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17號上 訴 人 蔡政達訴訟代理人 陳惠菊律師被上訴人 楊炎珠訴訟代理人 蔡潔誼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行為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1月2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7年度訴字第1576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5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臺南市○區○○段○○○號土地及其上同段0000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臺南市○區○○○路○○巷○○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地），原為伊所有，於民國（下同）106年7月13日以贈與為原因（發生日期：106年6月8日）移轉所有權登記予上訴人，惟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即未對伊盡任何扶養義務，為此爰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第419條之規定，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對上訴人表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求為判命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贈與伊，惟被上訴人不願洗腎，而於106年7月23日因身體不適住院治療，106年8月11日出院後，隨即於106年8月14日、同年月17日分別對伊及配偶○○○提出殺人、遺棄罪之刑事告訴，伊為避嫌，僅透過兄嫂及代書瞭解被上訴人情況，且伊試圖至系爭房地或醫院探視被上訴人，然遭蔡潔誼阻撓及誤導，故未能順利探視，亦無法扶養，自難認未盡扶養義務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之不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次子，兩人約10年前即未同住。系爭房地，權利範圍均全部，原為被上訴人所有，系爭房地所有權於106年7月13日，以106年6月8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4387號偵查卷《下稱第4387號卷》第12頁反面、105頁反面、144頁反面，原審補字卷第29、31頁）。
(二)被上訴人於106年7月17日至臺南新樓醫院洗腎後，至106年7月23日間，未再到院洗腎，106年7月23日因重度昏迷、呼吸困難，經診斷出肺積水、肺炎、高血壓性心臟病及冠狀動脈心臟病伴有心臟衰竭、肝癌、高血鉀症、高血鈣症等症狀住院至106年8月11日。其中肺積水、心臟衰竭、高血鉀係因106年7月17日以後未到院接受常規血液透析所致（見第4387號卷第35頁，臺南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4434號偵查卷《下稱第4434號卷》第7頁）。
(三)依據臺南新樓醫院107年2月5日新樓醫字第0000000號函暨檢附之被上訴人106年7月及8月洗腎逐月摘要紀錄，被上訴人106年7月3、5、7、10、12、14、17、24、26、28、30日；8月2、4、7、9、11、14、16、18、21、23、25、28、30日曾經洗腎，其中7月19日及21日未到院而脫漏洗腎（見第4387號卷第126、110至111頁）。
(四)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前，相關所有權狀、被上訴人之大同路郵局00000000000000帳號帳戶存摺及印章均在上訴人處，當時該帳戶內約有新臺幣（下同）27萬餘元。該帳戶於106年7月13日臨櫃領出現金10萬元；上訴人另於106年7月24日，於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臺南大同路郵局，自同帳戶臨櫃提領現金17萬5,000元（見第4387號卷第13至14、99頁反面至100頁，原審南司調字卷第19頁）。
(五)上訴人自承自被上訴人106年8月出院後年餘，均未支付被上訴人之生活費及上開期間之看護費。但被上訴人上開住院期間之看護費及醫療用品費用係上訴人支付（見原審卷第53至55頁，本院卷第67至75頁）
(六)上訴人105、106年度稅務所得均各為0元，名下財產均各為3筆，總值均各為4,622,100元。被上訴人105年、106年度稅務所得各為0元，名下財產為汽車1輛，總值為0元。106年8月至107年11月每月受領國民年金保險老年年金給付3,747元（見原審卷第17至24頁，本院卷第57頁）。
(七)被上訴人曾對上訴人及其配偶○○○提出侵占、偽造文書、遺棄及殺人未遂等刑事告訴，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07年度偵字第8670號（下稱系爭刑事案件）為不起訴處分確定。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被上訴人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419條規定，撤銷兩造間106年6月8日就系爭房地所為之贈與行為，並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固有明文。惟按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扶養之方法，由當事人協議定之。不能協議時，由親屬會議定之。民法第1117條、第1120條亦規定甚明。是受扶養權利者為直系血親尊親屬時，雖不以無謀生能力為必要，但仍受「不能維持生活」之限制。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符合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之撤銷贈與原因，既為被上訴人否認，參照上開說明及舉證責任之分配，則應由上訴人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二)經查：
1.被上訴人係於00年0月出生，現年74歲，有腎臟病、高血壓、心臟病，亦曾罹患肝癌等病症，僅月領國民年金老年年金3,747元，不能維持生活而有受扶養之必要，而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次子，對被上訴人為有扶養義務之人，因贈與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惟自106年8月11日被上訴人出院時起至今，未履行扶養義務乙節，有戶籍謄本、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勞動部勞工保險局函、診斷證明書可稽（見原審卷三第47、21至24頁，本院卷第57、237至239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6至107頁，及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二》、《六》所示），此部分之事實，可資認定。
2.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對於伊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伊得撤銷系爭房地之贈與云云，上訴人固不否認自106年8月11日起未履行扶養義務乙情，惟辯稱：被上訴人106年7月23日因身體不適住院治療，係因其不願洗腎所致，且被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出院後，隨即對伊及配偶○○○提出殺人、遺棄罪之刑事告訴，伊為避嫌，僅透過兄嫂及代書瞭解被上訴人情況，且伊試圖至系爭房地或醫院探視被上訴人，然遭蔡潔誼阻撓及誤導，故未能順利探視，亦無法扶養，自難認未盡扶養義務等語。查：
(1)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二)、(三)所示，被上訴人罹患腎病，確實於106年7月19日、106年7月21日未依常規洗腎，而於106年7月23日因肺積水、心臟衰竭、高血鉀至新樓醫院急診住院，並於106年8月11日出院。而被上訴人前曾於106年6月初急診時，表示不願洗腎，且新樓醫院洗腎專責人員均與上訴人及其配偶○○○保持聯繫乙節，有證人○○○（即新樓醫院急診室護理師）於偵查中之證言為證（見第4387號卷第172頁背面），並有新樓醫院函及檢送之通訊軟體聯繫紀錄暨病歷可稽（見第4387號卷第109至126頁），是上訴人辯稱：
係因被上訴人急診住院，係因其不願洗腎所致乙節，堪認可採。
(2)又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七)及偵查中訊問筆錄、不起訴處分書所示（見第4387號卷第3頁，第4434號卷第4頁，107年度偵字第8670號偵查卷第8至10頁），被上訴人係於106年8月11日出院後之106年8月14日、106年8月17日，分別向臺南地檢署按鈴申告，對上訴人及其配偶○○○提出侵占、偽造文書、遺棄及殺人未遂等刑事告訴，經臺南地檢署發交警局依法調查犯罪事證，嗣簽發偵案辦理，偵查終結，復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於107年6月22日為前述不起訴處分確定。另參以被上訴人出院後，蔡潔誼曾帶被上訴人至證人○○○家中居住三日，有證人○○○（即蔡潔誼友人）之證言為證（見本院卷第176頁），及證人○○○（即上訴人之配偶）於本院證述：被上訴人出院後，伊與上訴人連續幾天到其住處均未找到人，上訴人至醫院見到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表示這兩天外出遊玩，沒幾天接獲警局來電，表示伊與上訴人涉犯殺人案要製作筆錄，伊感到詫異，亦不知能否再去探視照顧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167至172頁），足認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出院初始，確有至系爭房地找被上訴人，有意盡扶養義務，嗣因接獲警局來電得知被上訴人提出前開刑事告訴，使暫停其與被上訴人原有之互動關係，避免繼續發生嫌隙與衝突尚與一般常情無違。是上訴人抗辯：伊為避嫌，未能順利探視及扶養乙節，尚可採信。
(3)又蔡潔誼於106年7月6日向○○○表示被上訴人一直站在其車外說要淋雨就好，其不想管事了，且於106年7月7日，表示當日上午7:30應接送被上訴人至醫院洗腎，其未得應有尊重及對待等語，此有○○○與蔡潔誼通訊軟體紀錄在卷可佐（見第4387號卷第140頁），核與證人○○○（即上訴人之配偶）於本院證述：以前都是蔡潔誼帶被上訴人去洗腎，106年7月6日蔡潔誼與被上訴人吵架，106年7月7日就未帶被上訴人去洗腎，亦未交接，後來上訴人主動找到被上訴人去洗腎等語相符（見本院卷第170頁），可資認定。而於106年7月6日被上訴人與蔡潔誼吵架後，被上訴人旋於106年7月7日下午2時許，撥打110報案電話，稱其財物遭蔡潔誼取走，惟未提出刑事告訴乙節，亦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10 8年4月3日南市警偵一字第1080138538號函及檢送之交辦單、110報案紀錄單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13至219頁）；再依證人○○○（即被上訴人長女）於本院證述：伊母親當時發現東西不見，懷疑東懷疑西，耳根子軟，被誤導，才會備案蔡潔誼取走其財物等語（見本院卷第166頁）；證人郭貞秀（即代書）之證言（見第4387號卷第183頁背面），被上訴人欲將系爭房地贈與上訴人，曾三次找過代書，其中兩次係自行前往，一次由上訴人陪同，第四次以上訴人對其態度有落差而找代書，且103年間即曾委託代書將在前贈與長子○○○之系爭房地請求返還所有權登記等語，由上可知，上訴人及其配偶○○○與蔡潔誼已因系爭房地之歸屬及照顧被上訴人等事宜，產生糾紛，且被上訴人對上開事項之態度反覆，疑心重，易被誤導，並率爾報案或提出刑事告訴，亦堪認上訴人辯稱：伊為避嫌，有透過代書等人瞭解被上訴人情況，非未聞問等語為可信。
(4)依證人○○○（即蔡潔誼友人）於本院證述：被上訴人生病出院後，蔡潔誼曾說上訴人要謀害被上訴人，帶被上訴人至其家中居住三日，之後返回系爭房地居住，其有時會煮晚餐給被上訴人，因蔡潔誼交待陌生人不認識，不要亂開門，有人敲門未出聲音，沒有表明身分，故未開門等語（見本院卷第173至177頁）。由上可知，蔡潔誼確實有阻撓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接觸之言行，是上訴人抗辯：伊試圖探視被上訴人，因蔡潔誼阻撓及誤導，故未能順利探視，亦無法扶養等語，尚非無據。
(5)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即未盡扶養義務，蔡潔誼並未阻撓及誤導，不讓上訴人探視、扶養被上訴人云云，並舉證人○○○、○○○、蔡潔誼、○○○、○○○之證言為證（見本院卷第144至167、173至177頁）。查：
①依證人○○○（即社會局社工）於本院之證言及新樓醫院之
病歷所示（見本院卷第144至149頁，偵卷外放病歷），被上訴人於106月5月20日因跌倒急診，有營養不良情況，經新樓醫院通報老人保護業務，由社會局指派社工不定期約訪觀察，證人○○○自106年11月接手個案後，僅能確定其後被上訴人住在系爭房地，由同住之蔡潔誼照顧，惟不能證明其他子女有無扶養或照顧被上訴人，自難援引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證言。
②證人○○○（即被上訴人義子）於本院雖證述：105年間認
識蔡潔誼時，被上訴人獨自住在系爭房地，106年被上訴人生病出院後，蔡潔誼搬回與被上訴人同住，外出工作時，由伊協助被上訴人買飯及打掃，○○○有時亦會帶物品前往探視，自106年9月開始，伊未見上訴人送飯或照顧等語（見本院卷第149至153頁），惟證人○○○對兩造間之關係，訊息均來自蔡潔誼、被上訴人及鄰里之間，並未求證上訴人及其他家人，尚不能憑以證明上訴人故意不履行扶養之義務。
③證人蔡潔誼（即被上訴人次女）、○○○於本院固證述：上
訴人有軟禁、凌虐、不當對待等語（見本院卷第157至167頁），惟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七)所示，因查無實據，經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自難採信。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其得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第2款、419條規定，撤銷兩造間106年6月8日就系爭房地所為之贈與行為，並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30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森豐
法 官 夏金郎法 官 郭貞秀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上訴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30 日
書記官 江佳穎【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