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10年度原上易字第1號上 訴 人 0000-00000000（姓名、住居所詳對照表）訴訟代理人 蔡佳燁律師被上訴人 宋志強訴訟代理人 陳冠州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4月22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原訴字第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2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九年四月三十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二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民國108年間上訴人原為臺南市○軍某單位下士（本件事實發生後於108年11月1日退役），被上訴人與上訴人為軍中同事。108年9月2日19時10分許，兩造及其他同事葉家豪、王士銘、宋孟賢、施俊吉等人，一同前往臺南市○○區○○○釣蝦場飲酒唱歌，至同日23時3分許，由施俊吉駕車返回駐地營舍，在營舍側門讓兩造及葉家豪、王士銘、宋孟賢下車。詎被上訴人竟趁上訴人酒醉，反抗能力薄弱之際，假意攙扶上訴人返回女官營舍，卻將上訴人帶往營舍後方2樓天臺，對上訴人為強制性交行為，侵害上訴人之身體、自由、貞操權，致上訴人身心蒙受巨大創傷。又被上訴人為士官長，上訴人為下士，兩造之身分顯有不對等之上下權勢關係，且心理諮商所於108年11月25日對上訴人所做之諮商輔導摘要報告，可知上訴人遇到體型相近的人會很恐懼、遇到男生會害怕；看案件相關書狀後，被情緒淹沒，有喝酒及用刀片劃手腕等情，足認被上訴人之犯行，嚴重影響上訴人之飲食、睡眠、工作、人際互動等，甚至也曾發生自殘的行為，對上訴人傷害甚鉅。另上訴人於109年6月11日在刑事案件審理作證時，因情緒激動無法言語，致檢察官及被告辯護人均捨棄傳喚上訴人等情，足認上訴人整體身心狀態受有重大之創傷，原審判准之慰撫金顯然過低。又原審將上訴人已領取之犯罪被害人補償金150,640元扣除，然依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3條第1款之規定，如日後上訴人自被上訴人處受領賠償，上開補償金仍應返還國家，亦即上訴人之補償金將被扣除2次，對上訴人極不公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醫療費、慰撫金合計新臺幣（下同）1,000,64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等語。原審判命被上訴人給付35萬元本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該部分被上訴人未為上訴，已告確定），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駁回後開第二項請求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109年4月30日（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為同事、同袍，上訴人案發時為下士，而被上訴人則為士官長，雖有階級差異，惟並無業務上之指揮服從關係，且原判決認定本件係兩造與其他軍中同袍共同出遊返營後，被上訴人帶上訴人回宿舍休息時所發生，並非被上訴人利用權勢之行為，刑事部分亦未認定被上訴人構成利用權勢性交，上訴人主張原判決未審酌兩造間權勢關係等情，實有違誤。又原審認定之賠償金額已衡酌兩造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與受害等一切情形，並無過低情形，上訴人請求再給付精神慰撫金50萬元本息，並無理由。上訴人另主張犯罪被害補償金會被扣2次，導致上訴人實際能保留之賠償金僅餘199,360元過低云云。惟查原審就賠償金部分扣除犯罪被害補償金，並無重複受償問題，且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1條至13條規定，國家日後不會向上訴人求償，而係向被上訴人追償，且本件並無調解或和解成立，被上訴人亦未給付，上訴人主張並無依據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確認到庭兩造不爭執及爭執事項如下：
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提出強制性交罪之刑事告訴，經臺南地
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08年度偵字第206
43號提起公訴，原審法院以108年度軍原侵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認定被上訴人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4年2月，被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本院109年度軍原侵上訴字第14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被上訴人提起第三審上訴，經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4072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確定（本院卷第97甲100頁）。被上訴人對於上開刑事判決事實欄所記載之行為均不爭執。
㈡上訴人○○畢業，於106年8月間入伍，擔任下士，至108年11
月退伍，月薪約0○元，未婚；被上訴人○○畢業後入伍，108年9月2日時擔任士官長，109年2月離開軍職，受雇於○○環保公司擔任一般員工，月薪約0萬元，已婚，有2名未成年子女。
㈢上訴人向臺南地檢署申請犯罪被害補償，經臺南地檢署犯
罪被害人補償審議委員會決定補償上訴人醫藥費640元、精神慰撫金15萬元，上訴人已如數領取（原審卷第153甲154頁） 。
爭執事項：
㈠原審判決慰撫金金額是否適當？㈡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精神慰撫金5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貞操權係屬獨立之人格權，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規定之「權利」之一種，貞操權所保護之法益，在於任何人只有在自由意思下得為性行為，不受他人不法干涉，即貞操權係以性之尊嚴及自主為內容之權利，違反他人意願而對之為性交之行為，構成對該他人貞操權之侵害，自屬侵權行為。本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強制性交，經刑事三審判決有罪確定在案，被上訴人對於上開刑事判決事實欄所記載之行為均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㈠），足認被上訴人確有故意不法侵害上訴人之身體、健康及性自主決定權，且情節重大，上訴人依前揭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損害，即屬有據。茲就上訴人各項請求分述如下：
⒈醫療費：
上訴人主張其因遭被上訴人性侵，罹患創傷壓力症候群，先後於108年9月25日至光田綜合醫院身心科就診，於108年10月24日及109年1月13日至中國醫藥大學新竹附設醫院身心科就診，已支出醫療費640元等情，業據其提出上開醫療院所開立之診斷證明書及醫療費用收據為證（見附民卷第15甲19頁），經核上開醫療費係上訴人因身體健康受侵害致生財產上之損害，且屬必要，此部分請求，自屬正當。
⒉精神慰撫金：
⑴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
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究竟若干為適當，應斟酌兩造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俾為審判之依據（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511號判決要旨參照）。
⑵經查，上訴人○○畢業，於106年8月間入伍，擔任下士，
至108年11月退伍，月薪約0萬元，未婚；被上訴人○○畢業後入伍，108年9月2日時擔任士官長，109年2月離開軍職，受雇於○○○○公司擔任一般員工，月薪約0○元，已婚，有2名未成年子女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㈡），並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45甲46、49頁），而被上訴人現已入監執行（本院卷第165頁在監在押全國紀錄表），再審酌上訴人受侵害後，曾發生自殘行為；於刑事案件審理作證時，因情緒激動無法言語，休庭再開仍無法續行程序，致檢察官及被告辯護人均捨棄傳喚上訴人等情，有上訴人提出之慈光社區心理諮商所諮商輔導摘要報告、臺南地院108年度軍原侵訴字第1號妨害性自主案件於109年6月11日審判筆錄可參（本院卷第179甲190頁），足認上訴人因被上訴人之侵害行為，身心狀態受有重大之創傷，兼衡兩造上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被上訴人所為侵害行為等一切情狀，認上訴人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應以65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主張，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⑶至於上訴人主張兩造身分有上下權勢關係等情，經查被
上訴人擔任士官長，上訴人任下士，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任官條例第2條規定，士官長、下士均屬士官，官等、官階、俸給雖有不同，惟被上訴人係因同事聚餐，乘上訴人飲酒後無力抗拒之際，不顧上訴人反抗，對上訴人為強制性交，並非利用上下官階之指揮關係為侵害，而上開官等列入兩造身份、地位之審酌因素考量，即為已足，附此敘明。被上訴人另抗辯原審判准之慰撫金額適當等情，惟原審雖有考量上訴人受害情形，然漏未審酌上訴人因受害後有自殘行為，且108年9月2日受害後，於將近9個月後之109年6月11日刑事一審審判時，仍情緒激動無法陳述，可認上訴人受害情節嚴重，被上訴人抗辯並不足取。
⒊綜上，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之金額為650,640元(計
算式：640元（醫療費)＋650,000元（精神慰撫金）＝650,640元)。
㈡按依本法請求補償之人，因犯罪行為被害已受有損害賠償給
付、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或其他法律規定得受之金錢給付，應自犯罪被害補償金中減除之。另國家於支付犯罪被害補償金後，於補償金額範圍內，對犯罪行為人或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有求償權。受領之犯罪被害補償金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應予返還：一、有第十一條所定應減除之情形或復受損害賠償者，於其所受或得受之金額內返還之，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1條、第12條第1項、第13條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被害人補償制度，在於補民事侵權行為制度之不足，國家之支付補償，乃基於社會安全之考量，使犯罪被害人能先獲得救濟，國家支付補償金後，於補償金額範圍內，對犯罪行為人或依法應負賠償責任之人有求償權，此項求償權之本質，源於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國家支付補償金後，原歸屬於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即因法律規定而移轉予國家，發生債權法定移轉之效力，解釋上應認被害人於該補償金額範圍內，對犯罪行為人已無債權存在，不得再為請求。經查：
1.因本件犯罪行為，上訴人向臺南地檢署申請犯罪被害補償，經臺南地檢署犯罪被害人補償審議委員會決定補償上訴人醫藥費640元、精神慰撫金15萬元，上訴人已如數領取，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㈢），並調閱臺南地檢署109年度補審字第9號卷核閱無訛，依犯罪被害人補償法規定之意旨及上開說明，上訴人已受領之犯罪被害補償金應予扣除，是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之金額為50萬元（計算式：650,640元－150,640元＝500,000元）。
2.上訴人固主張依犯罪被害人保護法第13條規定，上訴人所受領之犯罪被害補償金，日後會遭國家追回原受領之被害補償金，亦即補償金會被扣減2次，依原審判決結果，上訴人實質領取之補償金共僅受償19萬餘元，非法院認定之500,640元，對上訴人不公云云。然查，上訴人領取之補償金，於補償金額範圍內，依犯罪被害人補償法第12條規定，已移轉為國家對被上訴人之求償權，而被上訴人尚未對上訴人為任何給付，經被上訴人陳明在卷（本院卷第173頁），是本件並不符犯罪被害人補償法第11條、第13條第1款「復受有賠償」之要件，上訴人主張其所得受領之賠償金會被扣減2次云云，尚不足取。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5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9年4月30日起（附民卷第21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僅判准35萬元，就上開應准許之15萬元本息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又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項規定，已明文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而非賦予法院裁量權限，故法院對於訴訟費用自均應依職權裁判以求明確，而無例外不為訴訟費用裁判之情形。縱法院為判決時，訴訟卷宗內並無任何兩造支出訴訟費用之資料，法院於判決主文中仍應諭知「訴訟費用由何造負擔」，以免掛一漏萬，損害當事人權益（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07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18號審查意見參照），是原審主文漏未諭知原判決確定部分（即上訴人勝訴部分）之訴訟費用負擔，係顯然錯誤，應由原審裁定更正之，附此敘明。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2 日
原住民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榮宏
法 官 黃瑪玲
法 官 蔡孟珊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2 日
書記官 鄭信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