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字第90號上 訴 人 趙昆原訴訟代理人 王朝揚律師被上訴人 曾文貞
邱莉莉上列一人訴訟代理人 蘇清水律師
黃郁庭律師蘇國欽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月2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10年度訴字第158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7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伊為無黨籍○○市議員，以綽號「○○」問政及服務選民，被上訴人邱莉莉（下稱邱莉莉）為○○○○黨籍（下稱○○黨）○○市議員，被上訴人曾文貞（下稱曾文貞、與邱莉莉合稱被上訴人2人）為○○黨○○市黨部評議委員。伊於000年間登記參選○○市第○選區之直轄市市議員候選人，邱莉莉時任○○黨市長候選人黃偉哲之競選總部發言人，曾文貞則為臺南市○○區○○里長候選人，明知參與選舉候選人之品德、操守及名譽，攸關聲望及民眾投票之意向，邱莉莉竟意圖散布於眾而使伊不當選之犯意，於107年11月9日在其之「邱莉莉」臉書社群網站上發表：「溪北ㄟ朋友丫！『投給雞＝投給黑幫』『表面以民為主，背後魚肉鄉民』我會用具名文宣派報給○○○○○○○○○○的鄉親支持○○黨的候選人投錯票＝投給中國共產黨」、「我很愛一種感覺!正派鬥陣！你大聲我不怕！全力支持○○○○○○○○○○○○黨議員候選人賴惠員、李宗翰、劉米山、沈家鳳正派傳承『您的選票支持無黨專於支持黑幫』『我被恐嚇過，雞是黑道』要選票是一回事當選又一回事請用選票支持正派！你很大ㄇ？我不怕！」等内容之貼文2則（下稱系爭臉書發文），足使選民對伊操守及人格產生高度質疑，且嚴重損害伊之名譽。另曾文貞亦於107年11月24日在「顏純左競選立委後援會」LINE群組内，轉貼伊與時任臺南市長賴清德合照，及伊問政參選照片，内載「選前選後變很大」、「政治變色龍」、「綠軍還是黑金？鄉親要認清」等圖文（下稱系爭「曾文貞」貼圖）。企圖以此不實文宣内容，使選民對伊操守及人格產生高度質疑，亦足生損害於伊之名譽。被上訴人之上開行為，應構成不法侵害伊之名譽，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2人應各賠償伊非財產損害新臺幣（下同）50萬元本息，並刊登道歉啟事1個月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對其中非財產損害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餘敗訴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確定，茲不贅述）。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及該部分訴訟費用負擔之裁判均廢棄。㈡被上訴人2人應各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曾文貞部分：系爭「曾文貞」貼圖並非伊所為。又「顏純左
競選立委後援會」Line群組，需由群組成員邀請始得加入，並非公開群組，且上訴人並未加入該群組，系爭「曾文貞」頭貼之名稱與照片，為伊公開之競選頭貼，任何人均可下載使用。如認係伊所為，然上訴人前因涉嫌違反選舉罷免法，而經搜索、傳喚，足徵有關上訴人是否於議長選舉跑票之事，廣為媒體報導，並與公共利益有關，應屬可受公評之事項，應無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情事。另上訴人因系爭「曾文貞」貼圖，前對伊提出誹謗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等告訴，業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終結，而以108年度選偵字第50號（下稱選偵50號案件）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聲請再議，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下稱臺南高檢署）以109年度上聲議字第428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㈡邱莉莉部分：市議員候選人之參選條件攸關公共利益，本應
接受社會大眾嚴格之檢視，系爭臉書發文乃伊以其親身處理市場攤販糾紛經歷，針對上訴人身為市議員候選人可受公評之品德、背景等涉及公共利益之重要事項，而為適當評論，符合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揭示之真實惡意原則，應屬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範圍，而不構成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又伊因系爭臉書發文，上訴人前對伊提出公然侮辱刑事告訴案件，業經原審法院110年度易字第555號（下稱系爭刑案）刑事判決無罪，亦可證明系爭臉書發文不具違法性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上訴人為無黨籍之○○市議員，擔任市議員多年，長期以台語
綽號「○○」問政及服務選民，其於000年間參選○○市○○、○○、○○、○○、○○、○○等第○選區市議員（並經當選）。
㈡邱莉莉為○○黨籍之○○市議員，亦擔任市議員多年，其於000年
臺南市長選舉期間擔任○○黨籍候選人黃偉哲之競選總部發言人。另曾文貞則為○○黨○○市黨部評議委員，並為000年○○市○○區○○里里長參選人（未當選）。
㈢000年○○市議員競選期間，邱莉莉於107年11月9日在其之「邱
莉莉」臉書社群網站上發表系爭臉書發文（見原審補字卷第
33、35頁）㈣又000年○○市議員競選期間，曾文貞於107年11月24日在「顏
純左競選立委後援會」LINE群組內，另有以「曾文貞」名義張貼系爭「曾文貞」貼圖（見原審補字卷第39頁）。
㈤系爭「曾文貞」頭貼之名稱與照片，與曾文貞所使用之LINE名稱及照片相同。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㈠系爭「曾文貞」貼圖是否為曾文貞所為？如是，上訴人主張
系爭貼圖，構成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其賠償上訴人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㈡上訴人主張邱莉莉之系爭臉書發文，構成不法侵害上訴人之
名譽，依上開規定，請求其賠償上訴人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然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與意見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始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問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吳庚大法官協同意見書參照）。又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於此情形，縱令所述事實係出於其疑慮或推論，亦難謂有阻卻違法之事由，並應就其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民法上名譽權侵害之成立要件，被害人對行為人陳述事實為不實之消極事實，本不負舉證責任，上開攸關侵害他人名譽「阻卻違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自應由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合理查證義務之高低，以善盡其舉證責任，始得解免其應負之侵權行為責任，俾調和言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再者，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使個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其所言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仍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95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曾文貞部分：
⒈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㈣、㈤所示，系爭「曾文貞」頭貼之名稱
與照片，與曾文貞所使用之LINE名稱及照片相同；暨曾文貞於臺南地檢署108年度選偵字第50號刑事案件偵查中，自承有加入「顏純左競選立委後援會」LINE群組，其自○○黨部接到系爭貼圖文宣，就轉發到該群組等語（見選偵50號案件卷宗第64頁正反面），足認系爭「曾文貞」貼圖確實為曾文貞所轉貼，應可認定，曾文貞否認為其所為，固無可採。
2.然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所示，上訴人為無黨籍之○○市議員，擔任市議員多年，長期以台語綽號「○○」問政及服務選民，其於000年間參選臺南市○○、○○、○○、○○、○○、○○等第○選區市議員（並經當選）。是以，有關上訴人於選舉中支持何政黨，或原支持某政黨，嗣改變支持他政黨之情事，乃攸關其政治情操及理念之問題，應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則曾文貞在「顏純左競選立委後援會」LINE群組中轉貼内載「選前選後變很大」、「政治變色龍」、「綠軍還是黑金？鄉親要認清」等圖文，實未具體指摘或傳述上訴人有與李全教相關賄選之事實，僅係針對上訴人是否改變支持政黨立場，或一再改變政黨屬性之可受公評之事表示意見、評論，僅屬曾文貞個人基於其價值判斷，而對上訴人提出之主觀評價，難認係針對上訴人名譽而為貶損，自不構成侵權行為。
㈢邱莉莉部分：
⒈又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㈢所示，上訴人參與000年○○市議員競
選期間，邱莉莉於107年11月9日在其臉書社群網站上發表系爭臉書發文之事實，此部分堪信為真實。
⒉惟邱莉莉陳稱伊係本於親身處理市場攤販糾紛經歷所抒發乙
節，分據證人王愛惠（即邱莉莉之舅舅）於系爭刑案偵查中結證：伊前曾在臺南市○○區○○路○○市場擺攤，並曾將一塊地賣給人家當道路用地，但經過1、20年，原本簽約人過世後，他姊妹的兒子有出面，感覺很像是黑道，不承認是道路用地，如果伊要使用都要付費，因為伊會害怕，就找被告（邱莉莉）看要怎麼處理，被告幫我調資料說是既成道路，...對方的意思是我要付費或是跟他買，一直要錢，他出面一直有耍流氓的感覺等語（見臺南地檢署107年度選他字第341號卷宗第47、48頁）。而上訴人於系爭刑案偵查中亦自陳：是一個姓韋、住○○的人，跟伊說他有土地糾紛，到被告（即邱莉莉、下同）服務處去調解，姓韋的人跟被告說伊○○有一個好朋友叫○○的人是被告的同事，也是在當議員，被告對他說○○是臭俗辣...，有可能確實有人到被告服務處去嗆我的名字等語（見臺南地檢署109年度選偵續字第2號卷宗第78、79頁），足認被上訴人確曾因處理其舅與他人間之用地糾紛，遭對方挾上訴人聲勢互嗆之情事，邱莉莉所辯伊係本於親身處理市場攤販糾紛經歷所抒發等語，自非無據。
⒊本院參酌證人邱美華（即邱莉莉之助理）亦於系爭刑案偵查
中結證：伊曾經在服務處與被告、王愛惠一起處理市場攤販糾紛，對方自稱是「○○」派來的，他的口氣很不好，很像流氓，○○就是一個議員，伊印象中那個人談到○○，他口氣我個人覺得滿像流氓，在嗆關係等語（見上開選他卷宗第47頁反面、48頁），互核與王愛惠所述情節亦大致相符。
⒋依上開事證，邱莉莉陳稱系爭臉書發文係其處理王愛惠用地
糾紛經歷所抒發，自非子虛，應屬其基於個人經驗事實之評論，縱有涉及上訴人之私領域，然上訴人長年擔任○○市議員，品行及背景本應接受選民之嚴格檢視，是邱莉莉於系爭臉書發文所指涉之上訴人背景，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受憲法之保障，故尚難認為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亦不構成侵權行為。
㈣從而，上訴人主張曾文貞轉貼系爭「曾文貞」貼圖；邱莉莉
所為系爭臉書發文，均構成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2人應各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本息，自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2人應各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核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森豐
法 官 孫玉文
法 官 郭貞秀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8 日
書記官 岑 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