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家上易字第3號上 訴 人 高潤福訴訟代理人 嚴天琮律師被上訴人 高震宇
高敏惠共 同訴訟代理人 吳啟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遺產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1月24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11年度家繼訴字第39號）提起上訴，並就對高敏惠請求部分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2年8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及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有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自明。查上訴人就請求高敏惠給付新臺幣（下同）100萬元本息部分，於第一審原係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嗣於本院追加另依高潤福、高震宇、高敏惠間之協議為其請求權基礎。核上訴人所為追加，均係基於相同基礎事實，且請求給付之金額相同，依前開規定及說明，毋須對造同意，自應准許此部分之追加。被上訴人抗辯追加不合法，不同意追加云云，尚不足取。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高鎮宇、高敏惠（以下分稱其姓名，合稱高震宇2人）為伊之同胞兄姊。兩造之母鍾純於民國（下同）103年2月5日死亡前，曾口頭允諾要將其名下嘉義市○路○段000000號土地（下稱000-00土地）上之同段0000號建物（下稱系爭建物）所有權，及100萬元存款（下稱系爭存款）分配予伊，高震宇2人均知上情。鍾純過世時，伊因案在監服刑，基於手足情誼，遂將遺產分配事宜全權交由高震宇2人處理，並依高鎮宇之建議將系爭建物暫借名登記在高鎮宇名下，系爭存款則由高敏惠代為保管，詎伊於000年0月0日出監後，屢次向高震宇請求辦理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均遭拒絕，系爭存款亦早被提領一空。爰終止伊與高震宇間就系爭建物之借名登記關係，類推適用民法委任契約之規定，請求高震宇移轉登記系爭建物，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高敏惠返還系爭存款，並加給法定遲延利息。另對高敏惠請求部分，於本院追加依兩造協議，作為本件請求權基礎。
二、被上訴人則以下列情詞置辯，並求為判決駁回上訴人本件請求：否認上訴人與高震宇間就系爭建物成立借名登記關係，鍾純生前從未告知財產分配事宜，上訴人之主張並不足採。
又否認高敏惠與上訴人間有任何協議，上訴人於刑事案件110年3月15日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自承其出監後已收到高敏惠交付之100萬元，事後竟翻異前詞，本件請求自屬無理由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對高敏惠請求部分，另於本院追加依兩造間協議為其請求權基礎，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高震宇應將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㈢被上訴人高敏惠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求為判決駁回上訴】。
三、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確認兩造不爭執及爭執事項如下：
不爭執事項：
㈠鍾純於103年2月5日死亡，其繼承人為長子即被上訴人高震宇
、長女即被上訴人高敏惠、次子即上訴人（原審卷第37頁）。
㈡系爭土地及系爭建物原為鍾純之遺產（原審卷第49頁遺產稅免稅證明書）。
㈢系爭土地及系爭建物於103年4月22日辦理分割繼承，由上訴
人取得系爭土地，高震宇取得系爭建物（原審卷第35頁）㈣上訴人於94年至104年因案在監服刑，曾出具委託書交由高敏
惠辦理印鑑登記及印鑑證明（他卷2-1第17頁）。上訴人於000年0月0日出監（調字卷第21頁）。
㈤上訴人前向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下稱嘉義地檢署）對被上訴人二人提起偽造文書等罪告訴（下稱刑案）：
1.高震宇、高敏惠偽造文書部分，經嘉義地檢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2845號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不服聲請再議，經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以111年度上聲議字第616號駁回確定（調字卷第25-32、33-39頁）。
2.高敏惠涉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關於抵押權設定登記部分），經嘉義地檢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2845號偵結起訴，臺灣嘉義地方法院（下稱嘉義地院）111年度朴簡字第127號簡易判決高敏惠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處有期徒刑2月，得易科罰金，緩刑2年確定（調字卷第25-32、33-39頁）。
㈥000-00土地於110年3月23日移轉登記予訴外人李渼瑛（本院卷135頁）。
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與高震宇間，就系爭建物是否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
？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關係，請求高震宇將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所有，有無理由？㈡上訴人是否已收受高敏惠交付之鍾純遺產100萬元？倘若上
訴人之追加合法，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及高潤福、高震宇、高敏惠間之協議，請求高敏惠給付上開100 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系爭建物部分：
1.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參見最高法院98年度臺上字第990號判決參照）。又民事訴訟如係由上訴人主張權利者，應先由上訴人負舉證之責；若上訴人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則被上訴人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上訴人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
2.上訴人主張其與高震宇間就系爭建物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為高震宇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經查：
⑴兩造母親鍾純於103年2月5日死亡，而上訴人於94年至10
4年因案在監服刑，至104年2月3日始出監（不爭執事項
㈠、㈣），上訴人於刑案偵查中，在告訴代理人嚴天琮律師陪同下，於110年3月15日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陳述：「（問：與高震宇之借名登記約定為何？）不是借名登記，是我媽媽跟我說土地登記給我，因為房子怕被求償所以先登記哥哥名下。」、「（問：媽媽都是在會客時口述，有無書面文件？）是，被告2人（即高震宇、高敏惠）與其配偶都有說過媽媽說過房子要給我，沒有書面...」等語（刑案他卷第169頁），足認依上訴人上開所陳，其與高震宇2人間並無借名登記之合意，上訴人自己亦明知上情。
⑵高震宇於刑案偵查中陳述：「（問：母親過世前有無就
遺產部分分配？）只有口頭分配，她除了跟我講外，還有與我妹妹講。…她擔心我弟弟（即上訴人）沒有房子住。她說嘉義的房子打算留給我弟弟」（見刑案他卷第188頁）、「我沒有說不還他，我媽媽的意思是這樣，告訴人（即上訴人）會坐牢，是因為對他前妻潑酼酸被判決求償1000多萬元，我們家屬這邊有付100多萬元，給他前妻，但因為怕若過戶到他名下，他的這棟房子會被查收，他就沒有房子住。所以房子登記我的名字，若他的生活穩定，我再過戶給他，但直到現在他的生活還是不穩定，我不過戶給他，若我過戶給他，他就拿去賣掉了，這都是我母親的意思。」等語（見刑案他卷第189-190頁）。高敏惠於偵查中陳述：「（問：母親於過世前有無就遺產部分分配？）她留房子及100萬元給我弟弟（即上訴人）...」（見刑事他卷第190頁）、「我媽媽希望我們可以牽制我弟弟，所以地上物過戶給我哥哥（即高震宇），我哥哥何時把房子還給他，要看他是否穩定。...我弟弟上個月在未告訴我們的情況下，以120萬元賣給他女朋友，他及他女朋友現住在我家，果然被我媽媽猜中。」等語（見刑事他卷第192頁）。是綜合上開高震宇、高敏惠於偵查中之陳述，及上訴人本人之認知，可知高震宇係基於母親鍾純生前之安排，且擔心上訴人會隨意處分系爭房屋及土地，故僅將000-00土地留給上訴人，系爭建物則登記在高震宇名下，以免上訴人任意處分；而上訴人陳明系爭房屋現由上訴人居住使用，高震宇亦同意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房屋（本院卷第162頁），足認高震宇登記為系爭房屋之所有人，係基於鍾純生前分配財產之意，並非上訴人與高震宇2人間有借名登記之合意，且上訴人確於110年3月23日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第三人李渼瑛（不爭執事項㈥），與鍾純生前意思相違，堪認上訴人主張其與高震宇間就系爭房屋有借名登記關係云云，並不足採，其本於借名登記終止之法律關係，請求高震宇將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尚無憑據。
⑶另上訴人以嘉義地院111年度朴簡字第127號刑事簡易判
決之事實記載:「高敏惠委託代書蘇印溢辦理上開房、地繼承登記（土地登記於高潤福名下，至於建物部分則借名登記於高震宇名下）」等情，主張上訴人與高震宇就系爭建物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云云，惟按刑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受其拘束（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872號裁判意旨參照），況該刑事判決係審理高敏惠涉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部分，對上訴人與高震宇間就系爭建物之登記情形，並未實際審理，自不得執上開刑事判決之記載，作為對於上訴人有利之認定，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不足取。
㈡系爭存款部分：
上訴人主張兩造同意由上訴人自母親鍾純遺產中取得100萬元，且不得扣除任何支出，高敏惠自行扣除部分屬不當得利等情，為高敏惠所否認。經查：
1.高震宇於刑案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陳述：「（問：母親於103年2月5日過世前有無就遺產部分分配？）只有口頭分配，她除了跟我講外，還有與我妹妹（即高敏惠）講。...妹妹說媽媽之前有交代100萬元要留給我弟弟（即上訴人），並說50萬元是給我妹妹代扶養告訴人（即上訴人）的女兒的費用。...100萬要給告訴人，告訴人出獄沒多久，我妹妹就拿錢給他。」（刑案他卷第188-189頁）。
2.高敏惠於刑案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陳述：「（問：母親於103年2月5日過世前有無就遺產部分分配？）有說，她留房子及100萬元給我弟弟（即上訴人），我弟弟出獄後，還要給我代扶養我弟弟女兒的生活費用支出，我弟弟的女兒自小四開始與我同住，住到小六，國一就去住校。...(問：就銀行款項部分，對於聲請人指訴你於母親鍾純103年2月5日死亡後，於103年4月30日盜領鍾純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款項3萬8637元，以及於103年4月30日將臺灣銀行定存解約，領走102萬323元，意見？）102萬那部分是要給我弟弟的，因為我媽媽過世時，哥哥（即高震宇）在高雄、弟弟在監，在後事了結後，我去領款，在弟弟出監後，我與他清算，該扣給我的支出費用後，我給他59萬7069元，我當時在與他結算有做明細給他看。」（刑案他卷第190-191頁），並有高敏惠提出之支出費用明細可參（刑案他卷第195頁），明細上列有「103年菁（即上訴人女兒）生活費」、「104年菁生活費」、「修繕費用...」、「監獄匯款」、「103年探監費用」及結算金額「597069」等項，核與高敏惠所述內容相符。
3.又上訴人於刑案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自承：「（問：000年0月0日出監，有無拿到銀行款項三分之一？）沒有，只有高敏惠給我100萬元，有說那是媽媽在是要留給我的。...（問：剛剛稱高敏惠有給你100萬元，所指為何？）在我出監後2個禮拜，他來家中找我給我100萬現金，跟我說是媽媽生前要留給我的。」等語（刑案他卷第168-170頁）。則綜合上開高震宇、高敏惠、上訴人於偵查中之陳述，及高敏惠提出之支出費用明細，足認上訴人於104年出監後，確實已收到母親鍾純生前遺留、由高敏惠會算後給付之款項。上訴人雖主張依兩造協議，高敏惠應給付100萬元，不需扣除任何支出云云，惟鍾純死亡前，上訴人均在監，高敏惠係依鍾純生前遺產處分之交代，給付遺產中之100萬元予上訴人，可認兩造間並無就高敏惠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且該100萬元不得扣除支出之協議；況104年高敏惠給付款項時，有先經會算，上訴人受領時並無意見，於歷時7年後始在111年7月提起本件訴訟（原審調卷第7頁），主張不得扣款云云，亦與常情不符，是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或於本院追加依兩造協議，請求高敏惠給付100萬元，均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借名登記關係請求高震宇移轉登記系爭建物，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高敏惠返還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另上訴人追加依兩造協議請求高敏惠給付100萬元本息部分，亦為無理由，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王金龍
法 官 洪挺梧
法 官 蔡孟珊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
書記官 徐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