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97號上 訴 人 徐月娥訴訟代理人 楊偉聖律師
王仁聰律師阮紹銨律師被 上訴 人 張芳禎訴訟代理人 裘佩恩律師
戴龍律師唐世韜律師吳祈緯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投資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4月30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11年度重訴字第325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3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主文第一項命上訴人給付利息部分暨該部分之假執行宣告，及主文第二項超過自民國107年5月26日起至民國111年7月25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二點八九六計算美金一百萬元之利息部分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6款定有明文。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另主張兩造於民國101年5月26日所簽訂股票轉讓合約書（下稱系爭合約）為無效之抗辯，核屬新防禦方法之提出，然此部分抗辯攸關被上訴人得否依系爭合約第3條、第4條為本件請求，如不許其提出，顯然有失公平，依上規定，應准許其提出。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U.S 00000,INC.」旅館（下稱系爭旅館）之負責人，向伊表示可為伊辦理投資移民計劃，兩造遂簽訂系爭合約，伊即依約給付上訴人共美金100萬元（下稱系爭投資款），系爭合約為美金100萬元之消費借貸，並附帶委任辦理美國移民事項之契約。嗣伊發現上訴人提供之辦理投資移民資料恐有造假之嫌，乃向美國國土安全部公民與移民局（下稱美國移民局）撤回投資移民案之申請，另多次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投資款，惟上訴人於102年12月23日委託律師發函表示，倘伊於5年不願再投資，則願意返還系爭投資款。然上訴人既未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給付利息，且伊亦無繼續投資之意，故於111年7月25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催告其返還系爭投資款及約定利息，惟其仍置之不理。為此，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美金100萬元，及自111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另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自107年5月26日起至返還美金100萬元之日止，按週年利率2.896％計算之利息之判決（逾上開請求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受敗訴判決，未聲明不服，不在本院審理範圍，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合約僅係兩造間股權轉讓之預約，雖名為「股票轉讓合約書」，實則係藉由投資形式完成投資移民，惟兩造私人間轉讓美國企業之股份並未直接創造美國公民就業機會，不符投資移民條件，故此投資移民之目的在兩造於簽訂系爭合約時，乃自始客觀、確定無法完成，故系爭合約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而無效。又系爭合約第3條關於利息之約定，係因不確定前開投資移民何時能通過美國移民局審查，方有如3年未能過審查之利息約定，而系爭合約既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而全部無效，被上訴人自不得依無效之法律關係為請求該利息。此外，相關投資移民手續進行均係被上訴人與系爭旅館磋商，與伊無關，且伊未取得股款，被上訴人亦未取得伊之系爭旅館股份，被上訴人亦不得向伊請求系爭投資款。縱認被上訴人得請求返還系爭投資款，惟其並未依系爭合約第4條後段約定返還股權，伊亦得拒絕給付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如下（本院卷第181頁）：㈠兩造於101年5月26日簽立系爭合約，嗣被上訴人分別於同年5
月30日匯款美金45萬元（其中5萬元為律師費用）、同年9月10日及11月15日各匯款美金30萬元（合計美金100萬元）至由上訴人及其二子000000 Lin於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Cleveland）經營之系爭旅館於美國PNC銀行之帳戶（原審訴字卷第27至31頁）。
㈡上訴人於102年12月23日委請元盈法律事務所李育禹律師以臺
南地方法院郵局第1676號存證信函寄送律師函，該律師函載明係受上訴人委託辦理，並稱「依上開合約第4條約定，投資期間至少5年，亦即倘若張芳禎女士於5年後不願再投資，則本人（即上訴人）應返還100萬元。」等語（原審訴字卷第65至69頁）。
㈢被上訴人於111年7月25日，以高雄地方法院郵局第1011號存
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表示上訴人未依約給付約定之投資利息及不同意繼續投資等語，要求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於文到後20日內返還美金100萬元予被上訴人，上訴人於111年7月26日收受（原審調字卷第29至39頁）。
㈣兩造對於原證1、3至7、被證1至3，形式真正均不爭執。
四、兩造爭執事項如下（本院卷第182頁）：㈠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美金100萬
元，及自111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有無理由？㈡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07年5月
26日起至返還美金100萬元之日止，按約定利率2.896％計算美金100萬元之利息，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美金100萬
元，及自111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有無理由？⒈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
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就當事人間債之關係類型，胥以主給付義務定之，該等義務，係債之關係固有、必備之要素，用以確定及規範債之關係類型，針對債之關係（契約）定性，應綜觀當事人所訂立契約之內容及特徵，將契約所約定之事項或待決之法律關係，置入典型契約之法規，比對其是否與法規範構成要件之連結對象相符，以確定其實質上究屬何類型契約（有名契約、無名契約、混合契約，或契約之聯立）或法律關係，不受當事人陳述意見之拘束。又解釋契約，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茲以判斷。又所謂預約乃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本約）之契約，若須依預約另行訂立契約為履行者即屬本約。
⒉針對系爭合約之性質，應綜觀兩造約定內容及特徵定之。查
系爭合約第1條約定「上訴人（即甲方）同意被上訴人（即乙方）委託辦理投資移民及一切事項。投資金額美金100萬元」、第2條約定「上訴人轉讓股權給被上訴人辦理移民事項」、第5條約定「被上訴人應自付移民相關之一切費用」（原審調字卷第19頁）可知，被上訴人委任上訴人辦理投資移民，上訴人並同意以被上訴人投資金額之股權供被上訴人辦理移民。佐以被上訴人確有交付資金（詳不爭執事實㈠），並取得股權，此有股權證書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01頁），兩造尚無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本約）之必要，故系爭合約並非預約。上訴人抗辯：系爭合約僅係兩造間股權轉讓之預約云云，難認可採。至系爭合約第3條固約定「第3年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本金100萬美金之利息（依銀行利息為準）」，惟觀之第4條亦約定「第5年以後，被上訴人如不同意投資，上訴人應如數返還美金100萬元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同時須將股權轉讓返還上訴人不得異議」，兩造就返還投資款與轉讓股權返還有互為給付之約定，此與消費借貸關係之成立要件不符。被上訴人復未能舉證兩造有消費借貸意思表示之合致，則其主張系爭合約為美金100萬元之消費借貸云云，尚難憑採。
⒊又上訴人係以被上訴人有投資系爭旅館之行為，以系爭旅館
與被上訴人之名義，向美國移民局申請投資移民，為上訴人於原審所是認（原審訴字卷第48頁），而非如上訴人所稱以兩造（即私人）間股權之轉讓申請投資移民。上訴人抗辯：因私人間轉讓美國企業之股份並未直接創造美國公民就業機會，與投資移民條件不符，系爭合約為無效云云，難認可採。其聲請本院囑託外交部向美國移民局（USCIS）函詢私人間股權之轉讓是否符合當時申請投資移民條件（本院卷第129頁），亦核無必要。另參之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第5年以後，被上訴人如不同意投資，上訴人應如數返還美金100萬元整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同時須將股權轉讓返還上訴人不得異議」，佐以上訴人亦曾以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投資期間至少5年，亦即倘若被上訴人於5年後不願再投資，則上訴人應返還100萬元等語（詳不爭執事實㈡），復於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3年度他字第1485號詐欺等刑事案件偵查中之103年4月28日偵訊時亦稱：US 000
00 INC股權證明上面（Secretary簽名欄）000000 LIN的簽名是伊兒子，另外（President簽名欄）的名字是伊，伊有授權給伊兒子幫伊簽名；5年時間一到伊才能還等語，有該偵查筆錄在卷可稽（原審訴卷第73至74頁），足見系爭旅館之負責人為上訴人，其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並負有返還系爭投資款之義務，且經其於前開存證信函及在檢察官面前均已自承5年後被上訴人可請求其返還系爭投資款，是系爭投資款之返還義務人應為上訴人，而非系爭旅館。上訴人抗辯：相關投資移民手續進行均係被上訴人與系爭旅館磋商，與伊無關云云，洵無可採。
⒋再觀之被上訴人所寄送系爭存證信函之內容（詳不爭執事實㈢
），核屬被上訴人對上訴人為終止系爭合約，並請求返還系爭投資款之意思表示，上訴人收受系爭存證信函之時間（111年7月26日），亦在兩造簽立系爭合約第5年之後，惟上訴人迄未返還系爭投資款，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前段約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投資款返還予被上訴人，自屬有據。又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並未依系爭合約第4條後段約定返還股權，並為同時履行之抗辯等語（原審訴字卷第41頁、本院卷第147頁）。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民法第26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所謂同時履行之抗辯，乃因成立或履行上有牽連關係之雙務契約而生，倘雙方之債務，本於同一雙務契約而發生，且其一方之給付與他方之給付，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者，即可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查兩造於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第5年以後，被上訴人如不同意投資，上訴人應如數返還美金100萬元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同時須將股權轉讓返還上訴人不得異議」，上訴人返還系爭投資款之同時，被上訴人亦有返還股權之義務，且與其返還股權回復予上訴人之義務互為對待給付關係，是上訴人並主張同時履行抗辯，尚屬有據。
⒌至被上訴人另請求自111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
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部分，為上訴人所否認。按債務人得主張同時履行抗辯者，未行使其抗辯權前，固可發生遲延責任，然於其合法提出同時履行之抗辯後，其遲延責任即溯及免除。經查，被上訴人以系爭存證信函終止契約，並催告上訴人於文到20日內返還系爭投資款，經上訴人於111年7月26日收受系爭存證信函，上訴人於111年8月15日始負返還系爭投資款之遲延責任，惟上訴人既於本件訴訟中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依前開說明，溯及免除自111年8月15日起之遲延責任，且111年8月14日尚未發生遲延責任，則被上訴人請求自111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於法不合，應予駁回。
㈡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07年5月
26日起至返還美金100萬元之日止，按約定利率2.896％計算美金100萬元之利息，有無理由？⒈參諸系爭合約第3條、第4條之約定內容，兩造既約定系爭投
資至少需達5年，並約定第3年上訴人按銀行利率給付被上訴人系爭投資款項之利息，可認兩造就系爭投資存續期間之利息給付部分，係約定上訴人給付自第3年起至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請求返還系爭投資款之日止，按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之利率計算美金100萬元之利息。而被上訴人既於111年7月25日以系爭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請求返還系爭投資款，經上訴人於111年7月26日收受，故被上訴人僅能請求利息至111年7月25日。又系爭合約第3年（即103年5月）之銀行利率為2.896％，業據被上訴人提出臺灣銀行存放款利率歷史資料表在卷可佐（原審調字卷第26頁），上訴人對此復未爭執。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07年5月26日起至111年7月25日止，按約定利率即週年利率2.896％計算美金100萬元之利息之範圍內，為有理由，超過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
⒉至上訴人抗辯：系爭合約第3條關於利息之約定，係因不確定
前開投資移民何時能通過美國移民局審查，方有如3年未能過審查之利息約定云云，惟觀之系爭合約全文均無表彰此文義之內容存在，其前開所辯，難認可採。又系爭合約既非無效，已如前述，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自不得依無效之法律關係為請求該利息云云，亦難憑採。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4條約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美金100萬元，為有理由。上訴人為同時履行抗辯，亦有理由，故上訴人應於被上訴人轉讓返還股權之同時給付被上訴人美金100萬元。另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自107年5月26日起至111年7月25日止，按週年利率2.896％計算美金100萬元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一、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末查，原判決主文第二項按週年利率2.896％計算之利息，漏載計算之基礎為本金美金100萬元，應由原審裁定更正，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7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翁金緞
法 官 黃義成
法 官 周欣怡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7 日
書記官 施淑華【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