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高等行政法院判決高等行政訴訟庭第二庭115年度交上字第42號上 訴 人 黃儒毅被 上訴 人 臺中市交通事件裁決處代 表 人 黃士哲上列當事人間交通裁決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5年2月3日本院地方行政訴訟庭114年度交字第965號行政訴訟宣示判決筆錄，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上訴駁回。
二、上訴審訴訟費用新臺幣750元由上訴人負擔。理 由
一、上訴人於民國114年7月5日15時27分許，駕駛訴外人彰濱企業有限公司（下稱訴外人）所有、牌號ART-8018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行經○○市○○區○○路0段000號前時，因有「汽車駕駛人未依規定使用方向燈」之違規為民眾於同年月8日檢舉，嗣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下稱舉發機關）員警審認系爭車輛確有前揭之違規事實，而對訴外人填製中市警交字第GHJ020778號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逕行舉發。嗣訴外人向被上訴人申請轉歸責予實際駕駛人即上訴人，上訴人不服而陳述意見，被上訴人函請舉發機關查明上訴人違規情形後，仍認違規事實明確，續於114年9月10日，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下稱處罰條例）第42條、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第2條及其附件「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表」等規定，以114年9月10日中市裁字第68-GHJ020778號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裁決書（下稱原處分），裁處上訴人罰鍰新臺幣（下同）1,200元。上訴人不服，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地方行政訴訟庭（下稱原審）114年度交字第965號宣示判決筆錄（下稱原判決）駁回其訴，上訴人不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及訴之聲明、被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理由及聲明、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均引用原判決書所載。
三、上訴意旨略以：㈠上訴人遵守交通規則，變換車道前使用方向燈，但是變換車
道過程中，因為方向盤回正致燈光自動熄滅，此乃車輛機械過失非人為所能控制，不可歸咎駕駛人之過失，原處分應撤銷。交通部109年11月16日交路字第1090015201號函亦認定有方向燈自動關閉，駕駛人無法控制之情形。然原判決未依具體事實審酌處理，未考量車輛設計之過失，違反行政罰法第7條規定。上訴人駕駛之車輛既然符合處罰條例之審驗標準領照上路，其「自動回正熄滅」之顯示模式即屬於本條例認可之合法使用模式，原判決認此「認可之模式」違法，等同於認定政府的審驗制度違法，此舉違反了法秩序的一致性與違反處罰條例第2條的授權基礎。
㈡原判決違反行政程序法第43條論理原則與證據法則。上訴人
變換車道皆有使用方向燈提醒車輛，法律無規定方向燈閃幾下，無規定閃爍時車身在何處才能達到警示後車，讓用路人知悉行車動向，且一般用路人看到方向燈閃，不管閃幾下，看到前車斜向偏，都會知悉判斷行車動向，原判決卻以用路人無法知悉為由判決上訴人違法，如果用路人看到方向燈號，看到車身斜向無法知悉行車動向，才會造成危險才該處罰及吊銷駕照。既然法律無上述規定即不能罰，原判決違反行政罰法第4條處罰法定原則。原判決無視上訴人兩次變換車道都有使用方向燈閃爍之證據，認定上訴人二次未使用方向燈，且原判決無視00秒的補打行為，00秒的補打行為是判斷「有無違規意圖」及「是否盡力履行義務」的關鍵證據，原判決完全無視此有利證據，其證據評估顯然違背經驗法則（正常的駕駛補打反應），屬於裁量逾越，違反行政程序法第43條論理原則與證據法則。
㈢原判決違反行政罰法第4條規定。原判決以未補打方向燈認定
是人為過失，法律並未規定若因「車輛機械設計自動熄滅」時，駕駛人有「補打」之義務，法官自行創設法律所無之義務（補打義務），要求駕駛人在1秒內反應並補打，顯然違反法律保留原則；處罰條例第42條規定未寫明「規定」為何，原判決逕自援引位階較低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9條規定來擴張處罰範圍，已違反處罰法定原則，且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9條非罰則，不可依此處罰；原判決無視條文結構之差異，強行將「方向燈」擴張解釋為「一般燈光」並依第42條規定裁罰，顯屬逾越法律文義之擴張解釋，根本就是「引用法條錯誤」，違反處罰法定原則。
㈣原判決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9條之解釋違背明確性原則，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9條雖規定燈號應顯示至「完成變換車道」，然法文對於何謂「完成」之時點，法律並無明文定義是指「輪胎壓線」、「車身過線」或「車身完全直行」，對「變換車道完成之標準」與「過程顯示之連續性要求」定義模糊。法律並未規定燈號必須與車身動作「絕對同步、一秒不差」，顯示是否容許機械因素之極短暫中斷，均乏明文規範。上訴人於57至58秒已踐行亮燈義務，此時車身已進入中間車道，依常人認知可認已屬「完成中之狀態」。然原判決在法律未明文定義下，採最嚴苛之「完全直行」為標準，且不容許因車輛SZL系統自動回正所造成之1-2秒鐘物理中斷，此種解釋顯然逾越法律文字之可能範圍，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已違反行政罰法第4條，屬適用法則不當。法律未明定「過程如何顯示」，未明定如何補打才合規定，上訴人於00秒再補打方向燈亮燈，整體行為應視為「持續顯示之延伸」。原判決逕認1-2秒之中斷即屬違規，係增加法律所無之負擔，顯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已違反憲法第23條、行政罰法第4條規定，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屬適用法則不當。㈤行政機關在適用法律時，必須遵守法條的本義，如果法條定
義不統一（一下指大燈，一下指方向燈），其處罰處分就不具備明確性，原判決違反行政程序法第5條規定。原判決不能因為覺得方向燈也算一種燈，就隨便把處罰大燈的條文來罰方向燈，原判決違反民法第1條規定。處罰條例第33條第1項第14款之「變換燈光」及第73條第1項第5款之「夜間開啟燈光」，其「燈光」一詞依其脈絡與行車實務，均一致指向「具照明功能之頭燈/大燈」，並不包含「具信號預告功能之方向燈」，既然本條例其他條文的「燈光」都指大燈，根據法律用語同一性原則，第42條的「燈光」就不應包含方向燈。原判決強行將方向燈納入，第42條「燈光」之處罰客體，顯已逾越本條例一致之法律用語界定，屬擴張解釋人民之處罰義務。處罰條例對「方向燈」有明確的稱呼（第48條稱方向燈），對「迴車燈號」有明確稱呼（第49條稱左轉燈光），足見本條例在處罰信號燈號違規時，必會清楚標明燈種（如方向燈、左轉燈光），唯獨第42條僅寫「燈光，依照「明示其一，排除其他」的法理，第42條既然沒寫「方向燈」或「左轉燈光」，就代表其規範客體不包含這些信號燈具，原判決已將其類推適用，屬於行政處罰中嚴格禁止的擴張解釋。若立法者意欲處罰變換車道之信號瑕疵，自應如第49條般明文標示，原判決無視本條例對「信號燈（方向燈）」與「照明燈（燈光）」之明確區分，逕以第42條裁罰方向燈操作之微小機械誤差，顯屬類推適用錯誤，違反行政罰法第4條之處罰法定原則。如果處罰條例第33條、第73條的「燈光」都是指照明燈，法官卻在第42條將其解釋為「方向燈」，這會導致法律喪失預見性，這種「突襲式」的法條解釋違反了憲法保障的法律明確性。上訴人既已撥動撥桿（有使用行為），原判決就不應再引用位階不明、非屬「法律」的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9條細節來加重上訴人義務。原判決違反處罰條例第2條之法律保留原則，違反行政程序法第5條、憲法第23條法律保留原則與明確性原則，認事用法顯有違誤，應予撤銷。
㈥行政法義務之履行應以具有「期待可能性」為前提。本件車
輛方向燈熄滅至變換完成僅1秒（58秒至59秒），依人類生理反應極限（感知、判斷、執行），要求駕駛人在1秒內，邊轉動方向盤，邊注意前方跟周圍車路況，並發現「無法察覺的全靜音電子撥桿」因「機械自動回正」而滅燈，並立即補打，實已超越人類生理極限，客觀上欠缺期待可能性。在變換車道之高度緊張狀態下，駕駛人首要義務為觀察四周車流（安全優先），原判決要求駕駛人必須分心盯著儀表板以察覺無聲燈號之熄滅，此項要求不僅欠缺期待可能性，更有違比例原則，反而增加行車風險。原判決違反憲法第23條規定及法治國精神。原判決堅持「顯示至完成」包含「一秒都不能中斷」的隱藏義務，則此義務在法條全無法預見（連法律專家都未必能預見機械自動熄滅須在一秒內補打），上訴人即便已盡力打燈，仍因不知有此隱藏補打義務而違規，具備不可歸責之正當理由，原判決違反行政罰法第8條規定。㈦市面上多數車輛在車身完全過線（完成變換）後，方向燈仍
會多閃爍1-3秒，警方與法院從未認定這是「未依規定使用燈光」（過度使用）。既然「多亮」不罰，代表法律對於「變換完成」的時間判定存有寬容空間。然而本件上訴人的車輛僅因機械自動特性早了1秒熄滅，法官卻採取極端嚴苛的標準認定違規，這就是針對特定車款機械設計的差別待遇。法律必須是人民可以預見、可以信賴的。如果法官對於同一個法條，對多亮3秒不罰，對少亮1秒重罰，這會導致人民不知道該如何遵守法律。當法律執行標準不一，人民對法律的信賴就會崩潰，違反憲法保障的信賴保護原則。
㈧車身在58秒已過線大半，燈號已達成提醒目的，相較於那些
「多亮3秒」而不被處罰的車輛，上訴人的車僅因機械自動設計在1秒的極短誤差內自動熄滅，行政機關卻對此微小行政瑕疵課以罰鍰，顯然損害了人民權益，卻無實質提升交通安全的利益，違反比例原則，上訴人之燈號已實質達成告知後車之目的，行政機關執著於機械運作所產生之1秒誤差而課以處罰，其目的與手段顯失均衡。
㈨並聲明：⒈原判決撤銷。⒉原處分撤銷。
四、本院經核原審判決並無違背法令，茲就上訴人上訴理由再予論述如下：
㈠按「行車遇有轉向、減速暫停、讓車、倒車、變換車道等情
況時所用之燈光及駕駛人之手勢，應依下列規定：……六、變換車道時，應先顯示欲變換車道方向之燈光或手勢。」「汽車駕駛人，應依下列規定使用方向燈：……二、……；變換車道時，應先顯示欲變換車道方向之燈光，並應顯示至完成轉彎或變換車道之行為。」分別為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1條第1項第6款、第109條第2項第2款之規定。而「汽車駕駛人，不依規定使用燈光者，處新臺幣1200元以上3600元以下罰鍰。
」則為處罰條例第42條所規定。準此，汽車駕駛人於變換車道時，依法必須預先顯示並全程使用方向燈至完成該變換車道之行為，以提醒其他駕駛人及行人，俾使其他用路人得以於行止間大致預測該車之行車方向與速度，進而有所因應，以維護自身及其他用路人之安全，汽車駕駛人變換車道時，未踐行顯示方向燈至完成變換車道之行為義務，即該當不依規定使用燈光之違規。
㈡經查，上訴人於上揭時間、地點，駕駛系爭車輛有未依使用
方向燈之行為並不爭執，並據被上訴人提出舉發機關114年8月29日中市警四分交字第1140033369號函（見原審卷第57-62頁）及採證光碟為證，復經原審法院法官當庭勘驗採證光碟屬實等情，是上訴人之違規事實，應堪認定。
㈢上訴人一再指稱因為方向盤回正致燈光自動熄滅，此乃車輛
機械過失非人為所能控制，無期待可能性且欠缺明確性云云，惟按事實認定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若其事實之認定符合證據法則、經驗法則，縱其證據之取捨與當事人所希冀者不同，致其事實之認定亦異於該當事人之主張者，亦不得謂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情形。經查，原審認定上訴人確有上開違規行為，業經勘驗檢舉影像，勘驗結果為：系爭車輛所在之路段為三線車道，煞車燈點亮、右側方向燈閃爍之系爭車輛原先行駛於左側車道，其右側輪胎位於左側車道與中線車道間之車道線，隨後系爭車輛於畫面時間15:27:56開始微微往右偏移；嗣於畫面時間15:27:57至15:27:58，系爭車輛右側方向燈閃爍2下後便停止閃爍，斯時系爭車輛正位於左側車道與中線車道間之車道線上方，全車尚未進入中線車道；其後，系爭車輛持續往右側偏移，並於畫面時間15:27:59近全車進入中線車道（系爭車輛左側後輪尚位於左線車道與中線車道間車道線上方）。畫面時間15:28:00，系爭車輛煞車燈再次點亮、右側方向燈亦再次啟用、閃爍，旋即持續往右前方前進，使其右側前輪跨越中線車道與右側車道間之車道線，隨後系爭車輛持續往右偏移，其右側後輪亦壓上中線車道與右側車道間之車道線；畫面時間15:28:01，系爭車輛右側後輪跨越中線車道與右側車道間之車道線後，系爭車輛之右側方向燈旋即熄滅，之後迅速往右偏移、全車進入右側車道，再沿道路方向往前行駛，此有勘驗筆錄與勘驗畫面截圖照片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10-111、115-123頁）。從上開證據可知，系爭車輛原行駛於內側車道，跟在一輛汽車後方，右前方車道已有一台灰色車輛，系爭車輛要往右變換車道時，因與前車之距離並不遠，且與右方灰色車輛之距離僅約一台車身，在這種侷促的距離內要全程顯示方向燈完成變換車道，上訴人自應注意即使因機械因素導致方向燈桿跳回，也要立即續打方向燈。上訴人駕車欲向右變換車道，僅一開始於其原行駛之內側車道內有顯示右方向燈，然在車身尚未跨越車道線時，方向燈即已熄滅，之後便再無顯示方向燈，第二次復自中線車道變換車道匯入外側車道過程中，雖亦啟用其右側之方向燈，惟亦於尚未全車進入欲變換之相鄰車道時即熄滅，亦未注意即使因機械因素導致方向燈桿跳回，也要立即續打方向燈，然上訴人在車身尚未跨越車道線時，方向燈即已熄滅，之後便再無顯示方向燈，足認上訴人確有未依規定使用方向燈之違規行為，且有期待可能性。又處罰條例第42條針對汽車駕駛人，不依規定使用燈光者，科以處罰之立法意旨，乃係因駕駛人變換車道時如未打或誤打方向燈時，易使其他用路人誤認其行向，致未能正確反應而發生危險，對於交通秩序與安全有重大影響，故對違規之駕駛人，乃處予罰鍰，以利遵行。又處罰條例為配合行政程序法有關法律保留原則之精神，特於第92條第1項明列該條例授權交通主管機關訂定安全規則，俾使授權法規之目的、內容及範圍具體明確。基此，交通部為加強道路交通管理，維護交通秩序，乃會同內政部制定安全規則，以確保交通安全。而綜觀安全規則條文內容，其中有關燈光之規定，明顯包含「方向燈光」，此觀安全規則第91條第1項第6款、第109條第2項規定，汽車行駛時，應依規定使用燈光，其中遇有行車轉向及變換車道等情況時，均應先顯示車輛前後之左（右）邊方向燈光等情自明，該等規定並未逾越母法（即處罰條例）之授權，與法律保留原則亦無違背。此外，處罰條例第42條就不依規定使用燈光者，應處以汽車駕駛人一定金額之罰鍰，其處罰之對象及違規行為態樣，甚為明確，核無一般汽車駕駛人難以知悉處罰條例第42條規制範圍之情形，是上訴人指處罰條例第42條「燈光」一詞過於模糊，欠缺明確性云云，無非是一己主觀之法律見解，自無可採。此外，上訴人既為依法取得駕駛執照之人，對於相關交通法規及其所應盡之各項注意義務理當有所認識，對於變換車道時，負有顯示方向燈以讓後方車輛駕駛人能預知其行車動態之義務，自無不知之理。上訴意旨，並無理由。是原審依據上開調查證據確定之事實，審認上訴人前揭違規行為明確，被上訴人依法裁罰，即屬有據，原處分並無不合，而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經核與卷內事證相符，亦無悖於證據法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其認事用法核無違誤。上訴人前開上訴意旨，無非重述其於原審已提出而為原判決所論駁不採之事實主張，再為爭執原處分之適法性，並執其主觀歧異見解，就原審證據取捨、事實認定之職權行使指摘為不當，均難謂原判決有何違背法令情事。
五、綜上所述，原判決認事用法並無違誤，且已論明其事實認定之依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核無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及判決不備理由或理由矛盾之情事。上訴人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上訴審訴訟費用（上訴裁判費）750元，應由上訴人負擔，爰併予確定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結論：上訴無理由。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審判長法官 劉錫賢
法官 郭書豪法官 林靜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書記官 黃毓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