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03年度簡更字第3號
103年6月5日辯論終結原 告 王英宏被 告 臺中市政府社會局代 表 人 王秀燕訴訟代理人 許儱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性騷擾防治法事件，原告不服臺中市政府中華民國102年4月19日府授法訴字第0000000000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以102年度簡字第53號判決「原處分暨訴願決定均撤銷」後，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臺中高等行政法院以102年度簡上字第58號判決廢棄發回，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緣訴外人即被害人A女民國101年7月16日在臺中市○區○○路○○○○號商店場所（市招「得意時袋」，下稱系爭商店）挑選皮包時，原告趨前造成雙方身體碰觸，A女於同日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提出性騷擾事件申訴，並另提起刑事告訴，經該分局調查認定性騷擾成立，並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第4項規定，以101年8月9日中市警二分偵字第0000000000號通知原告，另以中市警二分偵字第0000000000號刑事案件移送書移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署）偵辦。刑案部分經臺中地檢署檢察官於101年9月25日為不起訴處分（101年度偵字第18434號），認定原告並無性騷擾之故意。原告另對A女提起妨害名譽之告訴，嗣原告撤回該告訴。另原告於101年8月16日提出再申訴，臺中市政府性騷擾防治委員會審理原告再申訴理由，經調查後臺中市政府以101年12月20日府授社婦字第0000000000號函復，認再申訴無理由，原告性騷擾成立。被告遂以101年12月27日中市社婦字第0000000000號行政裁處書（下稱原處分），裁處原告罰鍰新臺幣（下同）10萬元整。原告不服，向臺中市政府提起訴願遭駁回後，提起本件行政訴訟，經本院102年度簡字第53號判決「原處分暨訴願決定均撤銷」，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臺中高等行政法院102年度簡上字第58號判決廢棄發回本院更為審理。
二、原告主張略以：㈠聲明：⑴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⑵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㈡陳述：
⒈原告並無性騷擾之行為，被告認定原告碰觸A女之行為構成性騷擾，其判斷違反證據法則，所為處分應屬違法：
①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
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對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第37條至第40條依序規定，當事人於行政程序中，除得自行提出證據外，亦得向行政機關申請調查事實及證據。但行政機關認為無調查之必要者，得不為調查，並於第43條之理由中敘明之。行政機關調查事實及證據，必要時得據實製作書面紀錄。行政機關基於調查事實及證據之必要，得以書面通知相關之人陳述意見。通知書中應記載詢問目的、時間、地點、得否委託他人到場及不到場所生之效果。行政機關基於調查事實及證據之必要，得要求當事人或第三人提供必要之文書、資料或物品。第43條規定，行政機關為處分或其他行政行為，應斟酌全部陳述與調查事實及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並將其決定及理由告知當事人。準此可知，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違反行政秩序法構成要件之事實與證據；而當事人於行政程序中，除得自行提出證據外，亦得向行政機關申請調查事實及證據，該行政機關基於調查事實及證據之必要，得以書面通知相關之人陳述意見，亦得要求當事人或第三人提供必要之文書、資料或物品，且於該項行政程序就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為處分時，並應斟酌全部陳述與調查事實及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判字第88號判決意旨參照）。
②次按被害人係被告以外之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
本質上固屬證人，然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所為陳述不免未盡實在或有所偏頗，其證明力顯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為免過於偏重被害人之指證，有害於真實發現及被告人權保障，基於刑事訴訟法推定被告無罪及嚴格證明法則，被害人陳述與被告自白之證明力類同，均應有所限制。亦即被害人之陳述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須其陳述並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有補強證據證明確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基礎。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利於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又所稱補強證據，固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但以與被害人指述具有相當之關聯性為前提，並與被害人之指證相互印證，綜合判斷，已達於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言（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6576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③又當事人主張事實，須負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主張事實之證明，自不能認其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又行政官署對於人民有所處罰，必須確實證明其違法之事實。倘不能確實證明違法事實之存在，其處罰即不能認為合法（最高行政法院39年判字第2號判例意旨參照）。行政罰與刑罰之構成要件雖有不同，而刑事判決與行政處分，亦原可各自認定事實，惟認定事實須憑證據，倘無證據足資認定有堪以構成行政罰或刑罰要件之事實存在，即不得僅以推測之詞予人處罰，則為二者所應一致（最高行政法院75年判字第309號判例意旨參照）。另有相類實務判決供本院酌參（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判字第88號判決、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9年度訴字第2178號判決）。
④就本案事實認定部分：
⑴經查，本件原告於被告調查時，即一再強調，是A女
自己後退碰觸到原告，非原告故意碰觸A女，此由不起訴處分書第2頁第14行「伊察覺被告在伊附近時，就是碰觸到的時候…」以及第2頁第17行和第18行「足見告訴人係因臀部碰觸被告之下體…」即可得知。
⑵A女於被告性騷擾事件調查小組進行調查詢問時，曾
經陳述：「我在服飾店看衣服時，要走出服飾店時，看到再申訴人站在門口，且我們有四目交接，他當時是往裡面看，所以我才會看到他，我錯身走出店門發現他跟在我後面，我感受他走在我右後方約一個人的距離，跟一般路人的距離不同，且我從店裡走出來後面沒有其他人跟著我。當天我開車停在服飾店附近的停車格，因為我過去在惠文路上有遭遇過類似經驗，因此我對於跟著我的男生會特別注意，所以我經過皮件店後為了甩開他，才折返進去皮件店，當時他也已經走超過皮件店，我是想往人多的地方去，讓他先走過去，不要讓他走在我後面。我蠻害怕所以進店裡我不敢回頭看，看了約五分鐘後，我碰撞到他，我才發現他跟在我後面。」「警訊筆錄內的屈臣氏走出來發現被跟蹤是誤植，應該是服飾店。」「我一進去就直往靠近收銀台的展示櫃走，我一直站在同一個展示櫃前面，面向著櫃子，並沒有來回移動，架子大概是兩、三層，所以我彎下腰拿起下層包包，因為距離很小，我為了把包包拿出來我需要往後退一步。我起身時就撞上再申訴人。」「碰到再申訴人時，對方站直，手上沒有拿包包，我當下就問他『你幹嗎碰我』，他說他正要拿包包。」故A女亦已經自己承認是女方碰觸到男方；再者，A女對於事發經過以及究竟是A女碰觸原告或是原告碰觸A女，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被告之再申訴調查紀錄中，所為供述前後不一，明顯矛盾。而被告只採取不利原告之假設，未斟酌所有證物和比對證詞，對原告有利之事實和申訴人自認之事實，據以認定是男方（原告）趨前造成雙方身體碰觸，其事實認定顯有錯誤。
⑶另外，被告認定原告行為構成性騷擾，主要認定理由
是A女之指述，以及A女與原告素昧平生，亦無怨隙，故A女無犧牲自我名節，栽贓誣陷原告之必要，並以此為基礎，認定原告所辯均不可採云云，亦即被告僅以A女陳述作為認定事實之基礎，欠缺補強證據，基於上述最高法院刑事判決所揭示之法理，被告顯有證據調查欠備之違法；又本件刑案部分在偵查階段，曾傳訊證人即「得意時袋」店員周文捷，檢察官於斟酌證人證言後，認為不能排除原告與A女於購物之際，均專注於觀看皮件，致未保持適當距離，方導致彼此身體部位接觸，故排除原告主觀上存有性騷擾之不法意圖而為不起訴處分，被告對此部分未為斟酌，亦未說明不採納之理由，亦有說理不備之違法。換言之，本案亦不能排除原告與A女之碰觸，乃雙方非故意之行為，既非故意，即不構成性騷擾，原處分裁罰10萬元，即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屬違法。
⒉退一步言，被告裁處原告罰鍰10萬元，仍構成裁量瑕疵，應屬違法：
①行政裁量權的行使，是基於法律明確授權或默示授權而
來。所謂裁量是指決策與否，或多數法律效果的選擇，行政機關決策與否即是否作成行政處分，稱為行為裁量或決策裁量，而就不同法律效果行為擇一而為，則稱為選擇裁量。裁量是法律許可行政機關行使職權時，得為之自由判斷，但並非完全的放任，行政機關裁量權的行使，仍須遵守法律優越原則，所作個別判斷，亦應避免違背誠信原則、平等原則、比例原則等一般法的規範。裁量如係基於法律條款的授權，尤不得違反授權目的或逾越授權範圍，凡裁量與裁量時應遵守之義務有悖時，即構成裁量瑕疵，舉凡行政機關裁量結果，超出法律授權範圍的裁量逾越；行政機關作成裁量與法律授權目的不符、漏未審酌應斟酌之觀點，或出於不相關動機的裁量濫用；行政機關依法有裁量權限，而消極不行使裁量權的裁量怠惰等，均屬裁量的瑕疵，行政訴訟法第4條第2項即規定，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之行政處分，以違法論。又行政裁量瑕疵的情形，如已影響裁量處分的合法性時，行政裁量即應受法院的審查，行政訴訟法第201條復規定，行政機關依裁量權所為之行政處分，以其作為或不作為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者為限，行政法院得予撤銷（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9年度訴字第1924號判決意旨參照）。
②又行政裁量如基於不法的動機或情緒與好惡，例如基於
以下幾種情形而為之行政裁量，即屬於裁量行為內部主觀之瑕疵，足以構成裁量之濫用：1.依行政人員個人之意欲而來之隨意；2.無動機的情緒；3.不能理解的對事物之謬誤而引起之恣意；4.加以損害之意圖；5.奸計或惡意妨害；6.政治上之偏見而引起之權利濫用；7.對個人不利之先天的反感或嫌惡；8.對個人有利之同情；9.個人之動機或利益，如由於行政人員個人之利益或好惡；10.一般對事件之無關連性與違背目的性。
③按裁處罰鍰，應審酌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應受責難程
度、所生影響及因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所得之利益，並得考量受處罰者之資力，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行政機關於裁處罰鍰時，應審酌下列四點：1.應受責難程度：係指受處罰者之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可非難性之高低，如故意行為與過失行為，再犯與初犯等，前者之責難程度應較高。2.所生影響：即其違法行為所生違法之效果或對法益侵害之程度多寡等，如依超速之情形而處以不同之罰鍰。3.因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所得之利益：依其違法行為之不法獲利而決定其罰鍰之高低，如依其逃漏稅額之數量而決定罰鍰之倍數。4.考量受處罰者之資力：即依受處罰者本身所擁有資力之程度，而調整其罰鍰之額度。蓋罰鍰若欲發揮壓制及預防之功能，必須配合其資力之情形，否則對於資力雄厚者處以低額之罰鍰，或對資力單薄者處以高額之罰鍰，皆不符合處以罰鍰之目的。
④經查，被告並未說明裁罰最高額10萬元之理由，並且未
斟酌對法益侵害之影響程度？顯然違反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之規定，又性騷擾防治委員會中某一男性委員，於調查會議中主觀強烈，並數次要求原告認罪，原告懷疑此男性委員發揮其在委員會中之影響力，依其個人主觀好惡與情緒，使性騷擾防治委員會沒有正當理由即裁罰最高額10萬元，依上開說明，即構成裁量濫用。另外，被告之上級機關即臺中市政府，針對性騷擾事件，已訂定「臺中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裁罰基準參考表」（下稱基準表），作為下級機關（即被告）行使裁量權之基準，其中涉及身體接觸之性騷擾行為，若非屬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行為，處3萬元以上，6萬元以下罰鍰，被告未依據基準表行使其裁量權，逕處最高額罰鍰，又未具體說明應處法定最高額罰鍰之理由，可認為不行使法規授與之裁量權，而有裁量怠惰之違法。另外，參酌臺中市歷年性騷擾裁罰案件表可知，除了本件外，自95年至101年，裁處最高額10萬元罰鍰者僅有3件，其個案情節明顯較為重大，故被告本案所為裁罰，並已影響處分之合法性，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可議。⒊綜上，本件被告認原告有對他人為性騷擾之行為，並裁處
罰鍰10萬元，實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未合等語。
三、被告答辯略以：㈠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㈡陳述：
⒈原處分於法有據，且無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情事：
①原告係於101年7月16日19時40分許於系爭商店內與被害
人A女發生身體碰觸，原告最初聲稱彼時係自被害人左側後方行走經過，適被害人自下蹲姿勢起身，致使原告下體部分碰觸及被害人臀部，原告另稱於第一時間就已向被害人道歉、一直道歉，並於警方到場後表明願意以幾千元道歉請求被害人原諒等語（原告101年7月16日21時50分於中警第二分局育才派出所第1次調查筆錄第2頁第8行以下參照）；被害人申訴意旨則認為原告係尾隨進入商店，藉機與被害人發生身體碰觸之性騷擾行為。
②證人即商店店員周文捷於警詢及偵訊證稱要旨如下：
⑴被害人當場因發生本件身體碰觸受驚嚇而大聲尖叫，並與原告起爭執。
⑵被害人與原告係一前一後進入商店，該距離足以使店員誤認兩人彼此認識、相偕前往商店購物。
⑶被害人觀看女用皮包之際，原告則立於被害人身後約
30公分之距離，約有5分鐘之久，原告顯然沒有保持適當距離、致生本件糾紛等語。
③被害人於案發當場即以手機撥號報案，向臺中市政府警
察局第二分局育才派出所提出性騷擾事件申訴，並另提起刑事告訴，經中警第二分局調查認定原告性騷擾行為成立，依法通知原告，原告提起再申訴，經臺中市政府性騷擾防治委員會就本件性騷擾進行再申訴調查程序（包括經被告派員查勘商店現場之商品層架與走道動線之調查程序）後仍認定原告性騷擾行為成立。
④承上，經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及臺中市政府性騷
擾防治委員會之調查程序及再申訴調查程序，既均確認原告該當成立性騷擾行為，本件主管機關即臺中市政府即應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對原告施以裁罰，另依臺中市政府100年9月15日府授社祕字第0000000000號公告劃分由被告執行性騷擾防治法及其子法所定主管機關權限，故被告遂經101年12月7日臺中市政府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第1屆第4次定期會議議決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裁處原告10萬元罰鍰。
⑤綜上事證，堪認被告並無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情事，原處分亦不該當違法行政處分，是以原告起訴顯無理由。
⒉訴願決定認事用法並無違誤，原告主張為無理由：
①就原告提起之訴願主張，訴願決定書業已逐項敘明理由
，諭知原告於訴願程序僅係重複再申訴之主張，並未提出相關證據以實其說，被告並無裁量逾越之情形、原處分於法並無不合，故認定原告訴願無理由、予以駁回，此有訴願決定書在卷可稽。
②訴願決定究竟涉有何種認事用法違誤致應予撤銷情事乙
節，原告迄未具體指摘，純係空泛指訴，揆諸前揭法條意旨，堪認應由原告先善盡舉證責任，否則即應受不利認定。
⒊關於身體界限與人際交往之空間距離效應：
①人類學或心理學所研究討論之身體議題領域範圍甚廣，大致可粗略分為生理、心理與社會層面：
⑴生理層面係指客觀身體數值，如身高、體重、年齡、
健康等；⑵心理層面是指主觀之「身體意象」（body image）與
「身體界限」（body boundary），是個體對於自己身體之知覺（perceptions）、想法（thoughts）以及感受（feelings），例如外貌身材、性別服飾（扮裝、裝扮等）、身體對待（過度減肥、整型、刺青、自傷等）、身體自主權、性騷擾、性侵害等；⑶社會層面是個體與他人互動時對於自己身體之距離與領域，如隱私感、私人空間、個人領域等。
②曾有心理學家做過以下實驗：在空曠的閱覽室中，當裏
面僅有一位讀者時，以該不知情之讀者為受試者，與受試者互不相識之心理學家隨即拿椅子坐在受試者身旁，觀察受試者對此行為之反應，總計進行80個人次之試驗。實驗結果確認：空曠的閱覽室中雖然僅有兩位讀者，但所有受試者均無法忍受陌生人緊挨自己坐下，許多受試者在極短時間內默默地遠離到別處坐下，部分受試者則直接明確對這位陌生人心理學家說出：「你想幹什麼？」。
③前述實驗說明並驗證：人與人之間需要保持一定的空間
距離。任何人都需要在自己周圍存有自己能掌握之自我空間，如同一個無形「氣泡」般、使自己占有了特定的「空間領域」，足以感受到安心與安全感，但若自我空間遭人觸犯時，則會感到不舒服、不安全、甚至引起惱怒。
④關於日常生活中如何使用空間之學術研究，可稱為「人
際距離學」，至少包含「距離」與「領域」兩種向度。美國人類學家Edward T. Hall博士研究並定義日常生活中略有4種「人際距離」，不同人際距離之空間範圍大小遠近，係由雙方人際關係親疏程度及所處情境所決定：
親密距離：
A.此為人際交往關係中最小距離或幾無距離，近似「親密無間」，範圍約在6英寸（約15公分）之內，彼此間可能肌膚相觸，耳鬢廝磨，以至相互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氣味和氣息；較遠範圍略為6至18英寸（15公分～44公分）之間，可能表現出挽臂執手或促膝談心之身體接觸，體現出親密友好之人際關係。
B.就交往情境而言，親密距離屬於私下情境，只限於在情感上聯繫高度密切的人之間使用，在社交場合，大庭廣眾之前，兩個人（尤其是異性）如此貼近，就可能不太雅觀。此種人際距離通常見於貼心朋友、夫妻或情侶戀人之間，因彼此十分熟識、親密、隨和、不拘小節、無話不談，而使身體距離極為緊接。因此，若欠缺此等親密程度之人隨意闖入此種人際距離空間，除非有正當理由（醫療或急難救護等），否則依社會通念與經驗法則，均被認定為欠缺禮貌、違反禮儀，足以引起對方反感，甚至等同自討沒趣。
個人距離：
A.此為與他人較少直接身體接觸之人際距離，大約為相距1.5英尺至4英尺（46公分～122公分）距離之範圍。此種距離恰好能相互親切握手、友好交談，多為與熟人交往之空間，陌生人進入這個距離亦會構成對他人空間感的侵犯。
B.人際交往中，親密距離與個人距離多於非正式社交情境中使用，正式社交場合則使用社交距離。社交距離：
A.此種人際距離大約為4～12英尺（1.2公尺～3.7公尺），體現出社交性或禮節上較正式人際關係，常見於工作環境或社交聚會中。此種距離中之較遠範圍，將呈現出更加正式之人際交往關係，例如：公司經理經常使用大而寬闊辦公桌，並將來訪者座位放在離桌子一段距離處，如此可與來訪者談話時保持一定距離；或者企業間或國家領導人間之談判、徵才求職時之面談、教授與學生之論文答辯等等，經常間隔或放置一張桌子或保持一定距離，此種距離即足以增加莊重氣氛。
B.社交距離範圍內，已無直接身體接觸，說話時要適當提高音量，需要更充分的眼神接觸，若無彼此眼神接觸，將會有受到忽視、遭拒絕的感受。是在此種距離中彼此眼神接觸，將是交談中不可或缺之交流形式。
公眾距離：
A.此種距離多為公開演說時演講者與聽眾間所保持之人際距離，範圍約為12～25英尺（約3.7～7.6公尺）、甚至更遠。此種距離幾乎等同全面開放、足以容納一切他人之空間距離，但人們幾乎亦可對處於此種距離範圍空間之其他人「視而不見」、「毫無互動」，因為相互之間未必發生一定聯繫。
B.此種距離空間之交往模式，大多是當眾演講之類，是以當演講者試圖與某特定聽眾談話時，必須走下講臺，使兩人間的距離縮短為個人距離或社交距離，才能夠實現有效溝通。
⑤承上可知，不同情境、親疏關係均於心理上及客觀上造
成相異之人際距離，若相互對應，足以使雙方心理感受到安適；倘若距離、情境與彼此關係不相對應，尤其是「交淺言深」、侵入個人距離與親密距離時，則會明顯導致心理不適感。換言之，所謂人際距離，亦可稱為「人的身體界限」，通常跟親近的人身體距離最近，而跟陌生人的身體距離最遠，因為距離遠近呈現出我們身體界限與私人領域。一般人多半在遭遇身體受傷害或被侵犯時，身體界限的意識會提高，也近一步體會到身體自主權，進而想到心理界限。身體受傷通常是遭遇車禍、受傷、衰老，或是覺得來日無多之時；身體侵犯是說我們的身體自主權受到威脅，別人未經許可侵犯到私領域危及個人界限，通常涉及性騷擾或性侵害。身體自主權雖是身體權益之維護，卻與心理感受有關，例如某甲經常直視某乙的胸部，雖然某甲並沒有直接侵犯某乙之身體，卻使某乙感覺被侵犯，這是因為某甲侵犯到某乙的心理界限。當然，心理界線的範圍並不僅止於此，還包括個人情緒、認知、意見或態度被他人否定、忽視或批判，個體與他人主觀上認定的親密程度等。父母私下查看子女抽屜、e-mail、手機通話記錄或私人信件，常常因此侵犯子女的心理界限而引發親子衝突，願不願共用一個茶杯？要不要分享某個秘密？願不願意支持對方的觀點？亦包含在心理界線中。
⑥上開陳述，係引用黃素菲譯著「人際溝通（洪葉文化事
業有限公司2007年出版）」及陽明電子報「山腰部落格」之「看不見的地雷-談身體界限」，謹此陳明。
⒋原告行為遭提起性騷擾申訴，自以下客觀事證足以認定原告涉有性騷擾他人之故意：
①A女與原告並不相識，其於101年7月16日19時40分許在
系爭商店內遭原告身體碰撞時，當場驚聲尖叫、引發店員注意，且A女隨即以手機撥打向警方報案，並無任何遲疑。依社會通念及經驗法則推論，A女之驚呼與報警行為，核屬一般社會民眾受害時之通常反應，且查無證據足以認定A女係基於不正動機去誣指原告涉犯性騷擾行為；再者，原告明知「以下體碰觸他人」係違法行為，且原告於警方到場時，即積極主動表現欲以現金數千元「賠償或補償」A女之行為，亦屬社會常見之加害人欲息事寧人之行為態樣（請參見原告於101年7月16日21時50分之警局調查筆錄）。
②證人周文捷證述內容要旨業如前述。
③社工人員會同警員於101年11月22日前往案發商店之會勘結果：
⑴原告於案發當時曾表明願意留下電話、急忙欲離開現
場，遭A女報警、請求警員到場處理，是以店員攔阻原告離去；⑵原告於警員到場後，表明要外出領錢，以便包個紅包
給A女、讓A女壓壓驚；⑶系爭商店之包包櫃位與皮夾櫃位間之通道，經實測相
距有146公分寬，足以容納兩人順利通過，且原告所稱之皮夾櫃位與A女觀看之包包櫃位，係屬不同櫃位設置。
⑷綜上事證，並輔以前述人際距離與身體界限之學說論
述，堪認原告於案發之時確有故意迫近A女身體後側、藉以發生兩人身體接觸之性騷擾行為之故意。
⒌本件性騷擾案涉及身體的接觸，而且涉及身體重要部分，
依據基準表違反第20條「…涉及身體接觸、觸碰、觸摸等性騷擾行為㈡性騷擾防制法第25條之行為，處6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另原告事後對A女作不當人身攻擊，包含提出刑事告訴，藉由刑事告訴程序取得A女人年籍資料，在被告調查程序結束之前，原告也去找過A女工作場所，並且對本案相關人員調查、警察、被告所屬人員提起陳情及政風室的檢舉，造成A女的困擾，故當時經由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的決議處以10萬元罰鍰。
⒍綜上所述，原告之指訴及主張均無足採，被告以原告性騷
擾之事實明確，認原告有違反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情事，依同法第20條規定，裁處原告10萬元罰鍰之原處分，洵屬有據，於法並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從而，原告訴請撤銷訴願決定與原處分，為無理由等語。
四、本件兩造之爭點為：原告之行為是否該當於性騷擾之行為？被告依據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以原處分裁處原告罰鍰10萬元，是否適法？
五、本院之判斷：㈠按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
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一、以該他人順服或拒絕該行為，作為其獲得、喪失或減損與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有關權益之條件。二、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第20條規定：「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1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條規定：
「性騷擾之認定，應就個案審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行為人之言詞、行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為之。」次按，臺中市政府組織權限劃分自治條例第2條規定：「中央法令明定直轄市政府為地方主管機關，而使本市取得地方自治團體管轄權者，本府得以組織自治條例及相關機關組織規程為權限劃分。前項情形，準用行政程序法第15條第3項權限委任規定之方式，將管轄事項及法規依據公告之，並刊登本府公報。」又依臺中市政府民國100年9月15日府授社祕字第0000000000號公告：「…公告事項：臺中市政府社會局執行下列法規之主管機關權限：…六、性騷擾防治法及其子法。」是被告就本件性騷擾防治法事件自有管轄權限，先予敘明。
㈡查本件如事實概要所述之情事，除爭點事項外，為兩造所不
爭執，並有性騷擾事件申訴書、原告、訴外人A女及周文捷於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性騷擾事件申訴調查紀錄、調查筆錄、臺中市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第1屆第4次委員定期會議記錄、原處分裁處書、不起訴處分書、臺中市政府102年4月19日府授法訴字第0000000000號訴願決定書等影本附卷可稽（本院102年度簡字第53號卷㈠第89-112、18-20、12-15頁），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
㈢又按「行政訴訟與刑事案件有牽連關係者，參照刑事判決所
認定之事實，如發見有錯誤時，則行政訴訟，即應依證據自行認定之。」、「行政罰與刑罰之構成要件雖有不同，而刑事判決與行政處分，亦原可各自認定事實，惟認定事實須憑證據，倘無證據足資認定有堪以構成行政罰或刑罰要件之事實存在，即不得僅以推測之詞予人處罰，則為二者所應一致。」最高行政法院著有42年判字第16號及75年判字第309號判例可資參照。是刑事裁判或不起訴處分，與行政訴訟，係各自認定事實，互不受拘束。又依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規定：「行政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事實關係，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對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是本件原告所涉性騷擾防治法案件雖曾經臺中地檢署檢察官以101年度偵字第18434號為不起訴處分，但如於本件行政訴訟事件審理中，有關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之訴訟資料或證據，足以對行政罰之構成要件存在有所影響，而未於該不起訴處分所審酌認定，本院自得依證據自行認定事實，而為裁判之基礎，不受該不起訴處分之拘束。
㈣原告之行為該當於性騷擾之行為：
⒈依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育才派出所之調查筆錄，原
告（代號3482HO10107）陳稱：當時伊下體碰觸到A女之臀部，是因A女剛好起身臀部就碰觸伊下體部分，經A女反應後，伊一直向A女道歉，並表示願以幾千元與A女道歉及請求原諒等語（本院102年度簡字第53號卷㈠第96頁）；A女陳稱：當時伊拿一個皮包起來看時，感覺到有人用他的下體碰其右側臀部，伊大叫一聲並質問該名男子，該男子即向其道歉，並於警方到場時，表示願以幾千元與伊和解等語（同卷第92頁）；系爭商店內店員周文捷陳稱：A女先入店內，原告隨後也進入店內，正當A女於店內看架上包包時，原告也站在該女子身後（距離很近）也在隨處觀看包包有5分鐘之久，正當A女手要拿起包包觀看時，大叫遭原告下體碰觸到，伊認為是原告未保持好適當距離才會發生此案情形，經查看店內的監視器沒有拍攝到，沒有資料可以提供警方等語（同卷第99頁），是依本件當時發生之情形，系爭商店內之監視器雖無拍攝影像可資佐證，惟綜合在場人員之原告、A女及店內店員周文捷等3人之陳述，原告事發當時係站在A女後方且面對A女，俟A女彎腰拿取包包時，原告之下體部位與A女之臀部有所碰觸之事實，應屬明確。
⒉觀之臺中地檢署101年度偵字第18434號不起訴處分書（同
卷第18-19頁），其理由係依偵訊中原告之陳述、A女及周文捷之證詞，與周文捷於警訊之證詞，認定原告並未跟縱A女至皮件店購物之情形，且不能排除原告與A女於購物之際，均專注於觀看皮件，致未保持適當距離，方致彼此身體部位接觸，難認原告主觀上有性騷擾之不法意圖，而對原告為不起訴之處分，固非無據。然查：
①證人A女於本院言詞辯論時證稱：當時伊一個人在逛街
，先走進去服飾店，從服飾店出來剛好看到原告站在門口，雙方四目對看，伊認為原告站在門口又與伊四目對看，當下直覺原告是否在跟蹤伊，所以在下間店時想要確認原告是否在跟蹤伊，乃走進去皮包店，希望如果原告不是在跟蹤伊的話，原告應該要直走，伊就可以從皮包店再走出來，結果事情就在皮包店發生；當時，伊不知道原告一直跟在伊身後，直到伊彎腰去拿皮包起身時，原告的下體碰到伊的臀部，伊回頭一看才知道原告是伊在服飾店看到的人，當時伊就確定原告是在跟蹤，伊回頭質問原告幹嘛要碰伊？原告表示只是想要拿皮包，但伊反問原告幹嘛要碰伊，如果原告真的是要看皮包，不應該是站在原告的身後而且靠那麼近，然後原告向伊表示道歉，但伊不接受，請店員幫忙報警等語（本院103年度簡更字第3號卷第52頁反面至53頁）。②原告於被告性騷擾再申訴案件調查小組調查調查時陳稱
：「我去看衣櫃子是女性精品櫃，我從攤位往服飾店方向走，我剛好探頭看看該服飾店是否有賣女性皮件，申訴人（即A女）正好從服飾店出來往皮件店方向走，我們在衣櫃子（服飾店）門口狹路相逢，當時路上行人有數十人，她出來後，有四、五位女生一起走出來。對方走過兩個透天房子的距離到皮件店，我後來才找到皮件店。」等語，有再申訴調查紀錄附卷可佐（本院102年度簡字第53號卷㈠第182頁），並繪製有A女當時穿著裸背到腰服裝之圖案（同卷第190頁反面）。
③依臺中地檢署101年度偵字第18434號不起訴處分書理
由欄所載，系爭商店內店員周文捷陳稱：當時店內有4個客人……伊同時也有注意另組客人（即原告、A女），當時伊以為渠等是認識的，因為渠等是一前一後，當女生（A女）在觀看女用包包之際，男生（原告）也在渠的後方，約30公分的距離，後來伊看到女生要伸手拿包包，大概是伸手就可以搆得到的距離，男生正要拿正前方之包包，伊站在渠等右後方，距離約2、3公尺左右，伊看得很清楚，因為原告剛好跟A女看同一面的包包，渠走上前接近女生，渠等距離變小，因為剛好要拿同一面的包包，就碰觸到了，男生的下體碰到A女的臀部正面………」（同卷第19頁）。
④觀之現場照片顯示（同卷第205-209頁），原告身體與A
女碰觸之地點係系爭商店內放置皮夾櫃之通道，經警員實際丈量結果，其寬度約有146公分（同卷第206頁)，如此走道空間可容正常體位2人同時通行或交錯會行而不致接觸身體。又彼此陌生之異性，各自於商家場所購物過程中，理應尊重對方並保持適當距離，以避免接觸對方之身體。而綜合上述A女、原告與訴外人周文捷陳述之情節，足認A女係先於原告進入系爭商店，又原告在渠等2人進入系爭商店之前，已對A女有所印象（含穿著特徵），則原告進入系爭商店內挑選皮件時，見A女與其在同一走道，並無人潮擁擠之情形（系爭商店內當時僅有4位客人），於各自挑選皮件時，理應有相當空間可供保持距離，以避免身體碰觸，且依原告繪製之圖案顯示當時A女穿著裸背到腰服裝，原告更不宜緊靠A女後方，縱原告欲挑選之皮包恰好在A女前方，原告亦可請A女暫時讓位，或俟A女離開後再趨前挑選皮包，乃原告竟捨此不為，反於A女觀看皮件時，站在A女後方僅約30公分之短近距離，客觀上原告應已預見A女起身後若稍加退，將與後方之原告身體碰觸，而原告又向前趨近與A女同時挑選皮件，致其下體部位與A女之臀部發生碰觸，原告縱非直接故意，亦應以間接故意論。參以，原告於事發當時曾向A女道歉，並表示願以數千元與A女和解及請求原諒等情，益證原告之行為已構成性騷擾。
⒊綜上，原告於前開時、地趁A女彎腰挑選皮包時，刻意緊
靠A女後方並趨前，造成A女起身時其臀部與原告下體部分發生碰觸，違反A女之意願且足以損害其人格尊嚴，使其感受冒犯，應該當於性騷擾之行為。
㈤被告依據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以原處分裁處原告罰鍰10萬元，並不適法：
⒈按「行政行為之內容應明確。」行政程序法第5條定有明
文，此乃所謂明確性原則，行政機關作成行政處分為行政行為之一（同法第2條第1項規定參照），是行政處分以書面為之者，行政程序法第9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應記載主旨、事實、理由及其法令依據，為現代法治國家行政程序之基本要求。申言之，關於行政處分書面理由之記載，必須使處分相對人得以知悉行政機關獲致結論之原因，其應包括以下項目：「1.法令之引述與必要之解釋。2.對案件事實之認定。3.案件事實涵攝於法令構成要件之判斷。4.法律效果斟酌之依據(於有裁量授權時)」等。至於具體個案之行政處分在說理上是否完備而符合上開要求，應為實質上判斷，不得僅因處分書上備有「理由」或「說明」欄之記載，即謂已盡處分理由說明之法律義務，否則即有上述明確性原則之違法，此有最高行政法院93年判字第1624號裁判要旨「書面行政處分應記載事項中之『事實』，除包括違規之行為外，即違規之時間、地點等及與適用法令有關之事項均包括之，俾達可得確定之程度，得據以與其他行政處分為區別，及判斷已否正確適用法律。而行政處分是否合於前開法定之程式，應依既存之記載認定之，苟既存之行政處分書未合於前開法定程式者，除得依行政程序法第114條第1項、第2項規定，於訴願程序終結前，或向行政法院起訴前為補正外，並無於行政訴訟程序中，由法院或審判長為發問或告知，使原處分機關為充分陳述、敘明或補充之餘地。」可供參考。
⒉次按人民因中央或地方機關之違法行政處分，認為損害其
權利或法律上之利益，經依訴願法提起訴願而不服其決定，或提起訴願逾3個月不為決定，或延長訴願決定期間逾2個月不為決定者，得向高等行政法院提起撤銷訴訟。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之行政處分以違法論。行政機關依裁量權所為之行政處分，以其作為或不作為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者為限，行政法院得予撤銷。行政訴訟法第4條第1、2項、第201條分別定有明文。故主管機關於裁處行使裁量權時，固有其裁量之權限，惟並非不受任何拘束，其裁量權之行使，除應遵守一般法律原則（如誠實信用原則、平等原則、比例原則）外，亦應符合法規授權之目的，並不得逾越法定之裁量範圍。申言之，法律既明定罰鍰之額度，授權行政機關依違規之事實情節為專業上判斷，就各案分別為適當之裁罰，此乃法律授權主管機關裁量權之行使，茍主管機關未依各案分別為適當之裁罰，一律依罰鍰之上限裁罰，縱令其罰鍰之上限未逾越法律明定得裁罰之額度，仍有違比例原則，與法律授權主管機關行政裁量之目的不合，係行政裁量權之濫用。或者主管機關就不同之違法事實裁處罰鍰，未分辨其不同情節，自不符合法律授權裁量之旨意，其裁量權之行使，即出於恣意而屬裁量怠惰，所為處分即屬違法（最高行政法院92年度判字第57號及90年度判字第1807號裁判要旨可供參考）。
⒊經查，本件原處分係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裁處最高上限
罰鍰10萬元，惟被告行政裁處書理由欄僅記載：「違反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新臺幣1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等語，其理由欄僅記載違反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及依同法第20條處罰，並未記載法律效果斟酌之依據，亦即未具體說明審酌應處法定最高額度之情由，顯然違反行政程序法第5條所規定之明確性原則。另臺中市政府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第1屆第4次委員定期會議紀錄（本院102年度簡字第53號卷㈠第108-110頁），關於本件性騷擾再申訴調查決議亦僅記載：「伍、……提案三：3482-H010107（以下稱行為人）提性騷擾事件再申訴案調查。決議：本案性騷擾事件經調查，性騷擾事件成立，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處以罰鍰新台幣拾萬元整。」等語，至於裁處最高罰鍰之理由，則付之闕如，亦有違明確性原則。
⒋嗣於本院審理時，被告雖陳稱：本件性騷擾案涉及身體的
接觸，而且涉及身體重要部分，依據基準表違反第20條「…涉及身體接觸、觸碰、觸摸等性騷擾行為㈡性騷擾防制法第25條之行為，處6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另原告事後對A女作不當人身攻擊，包含提出刑事告訴，藉由刑事告訴程序取得A女年籍資料，在被告調查程序結束之前，原告也去找過A女工作場所，並且對本案相關人員調查、警察、被告所屬人員提起陳情及政風室的檢舉，造成A女的困擾，故當時經由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的決議處以10萬元罰鍰等語。惟查，原處分之裁處書及臺中市政府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第1屆第4次委員定期會議紀錄均未記載裁處法定最高罰鍰之具體理由，已如前述。再者，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所規定之行為態樣，係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該條所謂「擁抱或觸摸其臀部」，應指加害人蓄意以手擁抱或觸摸被害人之臀部而言。本件原告之性騷擾行為雖涉及身體觸碰，但原告係趁A女彎腰挑選皮包時，緊靠A女後方並趨前，造成A女起身時其臀部剎那間與原告下體部分發生碰觸，並非原告以手觸摸A女之臀部，原告所為核與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規定之要件，尚屬不同。原告所為雖屬涉及身體接觸之性騷擾行為，但非屬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規定之行為，依臺中市政府所訂定之裁罰基準表，應處3萬元以上6萬元以下罰鍰（項次一第20條㈠，本院103年度簡更字第3號第59頁），被告未依該基準表行使其裁量權，逕對原告裁處最高額罰鍰10萬元，且未具體說明應處法定最高額罰鍰之理由，其裁量誠有怠惰之違法（最高法院102年度3月份第2次庭長法官聯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
㈥綜上所述，原告之行為該當於性騷擾，被告依性騷擾防治法
第20條規定予以處罰，於法固屬有據，但被告未具體敘明裁處理由，以原處分逕處以該條法定最高罰鍰10萬元，違反明確性原則，且有裁量怠惰之違法，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未合。原告訴請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㈦原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後雖具狀檢附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
察署103年2月7日中分檢盛禮103上聲議380字第0000000000號函，並聲請裁定再開辯論及停止訴訟程序。惟查，原告對A女提起誣告、偽造文書等案件經臺中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後，原告雖聲請再議，但該案件之偵查結果對本院並無拘束力，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故本院認無裁定再開辯論及停止訴訟程序之必要。另兩造其餘主張及陳述，經核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9 日
行政訴訟庭法 官 陳文燦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上訴理由應表明關於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6 月 19 日
書記官 張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