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92號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丁○○
巷40號選任辯護人 陳浩華律師
林道啟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農會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續字第1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丁○○為順利當選台中縣和平鄉農會第11屆常務監事，於民國（下同）94年2月間某日至乙○○住處拜訪，表示有意支持乙○○當選同屆農會監事，並要求乙○○當選監事後，須支持丁○○或其安排之第三人當選為常務監事。丁○○為防乙○○中途變掛，乃要求乙○○事先立下未載日期之當選監事之「辭職聲明書」及空白本票各乙紙，交付丁○○，嗣後若乙○○不依其規則投票時，即會將其辭職聲明書遞交農會，使乙○○喪失監事資格，無法投票選舉常務監事，且對所簽發本票行使票據權利，詎丁○○於同年3月4日乙○○順利當選監事，同年月11日投票選舉常務監事前夕之同月10日下午，在乙○○已明確表示不再信守承諾，支持其當選常務監事之情形下，仍基於妨害乙○○自由行使該項農會常務監事選舉權之犯意，於當（10）日下午擅自將上述辭職聲明書提交農會，並經該農會承辦人轉知乙○○其已辭職監事生效，無投票權云云，嗣投票日因出席監事未達法定人數而流會，其以非法妨害乙○○自由行使選舉權之目的。因認被告丁○○所為，係犯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以非法方法妨害自由行使選舉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係規定，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方法妨害他人競選，或使他人放棄競選，或妨害他人自由行使選舉權為其構成要件。其規範類型與刑法妨害投票罪章第142條妨害投票自由罪相當。其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之暴力行為強加諸被害人之身體，而未成傷，或對物加以暴力，而間接侵及被害人身體，以抑制其行動自由者；所謂脅迫，係指以言詞或舉動威嚇要脅，使生恐怖不安之心，迫使被害人就範者而言；而「其他非法方法」，係指與強暴、脅迫相類似之不法方法而言。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既以強暴、脅迫為例示，則「非法方法」應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之行為，方屬相當，有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420號、95年度台上字第7173號判決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犯行，無非以：被告於偵查中之自白、告訴人乙○○之指述、辭職聲明書一紙，及被告違反告訴人意願提出辭職聲明書之行為違反公序良俗，自屬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規定之「非法方法」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丁○○固坦承有收受告訴人乙○○預簽監事辭職書，並於選舉常務監事前一天下午，在辭職聲明書上填載日期，遞交農會，使乙○○喪失農會監事資格之事實，惟堅決否認違反農會法之犯行，辯稱：在農會會員代表登記前，乙○○曾向伊、常務監事甲○○及總幹事丙○○表示，他已擔任兩屆理事，想轉任監事，希望伊等支持他，伊等同意以能影響的會員代表投票支持他，乙○○表明在當選監事後，會支持伊擔任常務監事，並主動提出辭職聲明書給伊，以示取信及承諾，整個過程雙方沒有其他條件交換；未料94年3月4日乙○○當選監事後，態度有所改變，伊與甲○○曾親自拜託他支持，但乙○○態度模擬兩可，說他壓力很重，之後，丙○○、徐裕傑等都找不到乙○○，縱使電話聯繫上，乙○○亦表示壓力大，無法出面，伊不得已才依乙○○先前意思將辭職書遞交農會；且常務監事選舉會議當天，伊看到乙○○偕同亦表明欲競選常務監事之王秋助等人到農會，後面跟隨多名陌生男子，伊害怕會有狀況，才未出席監事會議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丁○○對於告訴人乙○○如何在伊與甲○○等人全力協
助下順利當選農會監事，乙○○又如何表示一定信守承諾而預立辭職聲明書交其收執，以及乙○○如何於常務監事選舉前夕變更承諾，不肯明確表態仍會支持丁○○，以致被告丁○○於選舉常務監事前一天下午將該辭職聲明書遞交農會承辦人，致乙○○喪失監事資格，迭據被告丁○○於偵審中供述甚明，核與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所證：「因為丁○○、乙○○交情很好，乙○○有找我、丙○○說他（乙○○）想要做監事，希望我、丙○○支持他，我說要尊重丁○○意見，所以乙○○才去找丁○○。」、「簽辭職書的用意就是要我、丁○○支持乙○○選上監事，乙○○要支持丁○○選上常務監事。這是半公開的事實，我們的理監事都知道。」、「（檢察官問：乙○○既然已經答應支持丁○○選上常務監事，為何丁○○還要把乙○○的辭職書送出去？）選常務監事前丁○○找不到乙○○。監事選完後，一段時間才選常務監事，選完監事後，丁○○有去找乙○○，乙○○表示還要協商，乙○○說他也想當常務監事，所以是要協商支持乙○○還是丁○○選常務監事。丁○○有表示，如果乙○○要當常務監事，就讓他當。過了幾天丁○○透過我跟裡面一些理事找乙○○協商，結果找不到乙○○。丁○○就依照乙○○的意思把辭職書遞出去。」、「和平農會沒有派系，只是有共識，因為上屆和平鄉是丁○○當理事長、我當常務監事，丙○○是總幹事，農委會、縣政府考評是績優農會，所以大家比較信任我們三人。」、「丁○○說要選常務監事，配票是丁○○在指定的。我、丁○○、丙○○都有幫乙○○拉票。」、「當天是王秋助與乙○○一起到三樓。丁○○當時有跟我說他在二樓看到的情形就如他剛說的。依規定三樓開會的場所，閒雜人不能進去。」、「（審判長問：為何你們三位要幫乙○○拉票？）我們與乙○○是十幾年的交情，且他是上屆理事，所以我們會支持他，且我們尊重丁○○的決定，丁○○明確告知要支持乙○○，所以我們都支持乙○○。」、「（審判長問：丁○○有沒有說乙○○如果當選監事會支持他選常務監事？）他一直認定乙○○會支持他，他也有告訴我。」、「（審判長問：常務監事的投票權人有幾位？）監事有三位，互推一人為常務監事。要有二票才能當選。」等語；證人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在和平鄉農會擔任職總幹事。」、「94年選監事之前，乙○○有找過我伊，拜託我支持他選監事。」、「當時理事長（丁○○）、常務監事（甲○○）要互換跑道，我說如果丁○○支持乙○○，我就支持他，事前我也徵詢過丁○○，丁○○也表示要支持乙○○。」、「選舉前一天，丁○○在二樓遞辭職書時，我才看到，丁○○遞出辭職書，我再交給會務股研究辭職書有無效力。」、「（檢察官問：在選監事之前乙○○、丁○○有無共識，由丁○○支持乙○○選監事，乙○○再支持丁○○選常務監事？）有這個共識，是我、丁○○、甲○○達成的，事後乙○○也有說要配合農會我們三個人的共識，丁○○也有告訴我他要支持乙○○。」、「（檢察官問：是否知道為何丁○○把乙○○的辭職書送出去？）丁○○把辭職書送出來時，當時有說要把辭職書送去農會掛號，我就請會務人員跟縣政府聯繫看辭職書是否有效，我們就收件。我不知道丁○○為何要把乙○○的辭職書拿出來。」、「（審判長問：在農會的選舉實務上，類似這樣的互相支持情況常見嗎？）常見。」等語相符。足認告訴人乙○○與被告丁○○、甲○○、丙○○等人確實於農會監事選舉前，就被告丁○○等支持乙○○當選監事，乙○○事後支持被告當選常務監事達成一定之共識。
㈡告訴人乙○○於偵查中指述：「辭職聲明書是一種忠誠度的
展現，我當初為了取信甲○○就簽了。」、「整盤的操控是甲○○操控的，包括監事的選舉，辭職聲明書在我們這一屆農會是一種常態，很多人都簽了辭職聲明書。」等語（見偵查卷94年度他字第1360號卷第35頁），參酌其於94年3月14日委請律師發函臺中縣和平鄉農會之函文內所載：「甲○○為和平鄉農會第10屆之常務董事，得知本人意欲競選第11屆農會監事職務，乃於94年1月間以其願意支持本人當選監事，並以本人於當選監事後，應支持丁○○或其所指定之第三人當選常務監事為交換條件，且為避免本人事後不依其指定支持某特定人選或中途變卦，不利於伊，遂同時要求本人事先簽立未載日期之監事辭職聲明書‧‧‧」（見94年度選偵字第8號），臺中縣和平鄉農會於94年3月16日隨即委請律師回函略稱：「經本會向甲○○及丁○○君2人查證得悉，系爭辭職書乃乙○○君於94年3月4日選舉監事前夕，為取得丁○○陣營之信任支持，俾利乙○○、吳清貴2人擇定1人，並親自將事先簽寫之辭職書，執意堅持交予丁○○，表示一旦受到壓力而無法支持丁○○時，則委託丁○○代為提出系爭之辭職書，以表示忠誠之情；丁○○亦向本會陳稱於94年3月11日常務監事選舉前夕，經發動支持者6、7人均無法覓得乙○○君，僅能透過行動電話得知乙○○君已受他人控制並受有莫大之壓力，丁○○君迫於無奈，不得已乃依乙○○君事先之委託，將系爭辭職書提交本會收受」（見同上卷第13、14頁），有上開函文二份附卷可稽。且被告乙○○於94年
3 月21日經律師陪同向臺中縣調查站自首並接受製作筆錄時指述：「94年2月間（正確日期已不清楚）和平鄉農會已選出第11屆農會代表（已於94年2月19日選舉），當時農會常務監事甲○○到我家拜訪，表示第11屆和平鄉農會代表，已獲得應選31席中19席的支持，因此可以順利當選理事長，所以要安排我及丁○○出任監事乙職，我當時擔任農會理事職務，知悉甲○○確實獲得約19席代表支持，總數3席監事中可安排當選2席，甲○○告訴我如果要接受安排出任監事，為表示對於團隊的忠誠，在理事及理事長、常務監事選舉不跑票，必須簽立辭職書‧‧‧，甲○○並表示我簽署該辭職書‧‧‧可以作為要求其他代表簽署之範例，在我當選監事後之常務監事選舉，必須依據規劃支持丁○○，不得支持其他人選，大家都依據規劃投票支持安排人選，該辭職書‧‧‧僅備而不用，如果違反規劃投票，才會將該辭職書‧‧‧提出，我同意依據甲○○規劃在監事當選後，在常務監事選舉時投票支持丁○○，‧‧‧甲○○、丁○○或其他人員在農會選舉期間沒有使用金錢或暴力，要求我支持或不支持特定人選‧‧‧」等語（見同上偵查卷第3、4頁）；再參酌證人丙○○、張智煥、徐裕傑、蕭有祥等人於偵查中所結證：台中縣和平鄉農會第11屆會員代表、理事、監事選舉過程，因前任理事長丁○○、常務監事甲○○與總幹事丙○○任內績效卓著，獲致大部分會員代表認同支持，依農會選舉前派系支持立場明顯之客觀態勢下，告訴人乙○○若未獲得被告丁○○等支持，不可能當選監事等情（見94年度選偵字第8號卷第149至155頁），足證告訴人乙○○於本院審理中以證人身分改稱：伊當時簽署辭職聲明書係遭甲○○所欺騙，及其簽署辭職聲明書時未答應支持丁○○選常務監事乙情，與事實不符。
㈢雖被告丁○○於94年4月6日檢察官偵訊時供稱：「94年3月5
日監事當選第2天我去找乙○○，請他支持我，那時他表示他也有資格當選常務監事，王秋助也可以，到互選那1天，各人蓋各人的，到時再抽籤，所以當時我也電請甲○○親自過來大家談，乙○○表示他受到很大壓力」等語（見94選偵第8號卷125頁），然告訴人乙○○於94年4月12日偵查時證稱：「之前我已登記參選監事後，在甲○○家裡甲○○曾聊到如安排規劃我當選監事時，我必須於常務監事選舉時投丁○○，但我預簽辭職書時，甲○○當時沒有說，我當選農會監事，王秋助曾經來拜訪，因他與我父親交情很深，且王秋助兒子王正顯是後憲會副主任，我是主任的關係，所以我才會支持王秋助競選常務監事，我自首用意是希望和平鄉農會恢復我監事資格，並將事情本末做澄清，我當選農會監事以後，丁○○曾到我家，我並未表示常務監事投票意向，我只是說這件事情以後再說，之後未再見面也沒電話聯絡，我也沒有向丁○○或甲○○表示不可遞出我的監事辭職書，直至94年3月11日我參加農會監事會議時，才知道我的監事辭職書被遞出」等語（見94年選偵字第8號第131至133頁）；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檢察官問：在投票選常務監事之前，你有無向甲○○或丁○○表示要拿回那張辭職書？）沒有，因為我沒有想到辭職書會被遞出去。」、「（審判長問：選前你有沒有要回辭職書，有沒有向任何人表示要撤回？）沒有」等語。足見告訴人乙○○於當選農會監事後，因摯友之父王秋助來訪，而動搖支持人選，然其並未向被告明確表示投票意向，更未表示要撤回辭職書或拒絕被告遞出辭職書等情，至堪認定。
㈣綜上所述，告訴人乙○○於農會監事選舉前，確曾與被告丁
○○、甲○○等人達成互相支持之協議，並預先簽署辭職聲明書以表示信守承諾，之後順利當選農會監事，然在常務監事候選人王秋助請託之下，於常務監事選舉前夕變更承諾，不肯明確表態是否支持被告丁○○，致被告丁○○於選舉常務監事前均未能聯繫上乙○○，遂依事先約定於選前一日下午將該辭職聲明書遞交農會承辦人，使乙○○喪失監事資格，且在被告向農會遞出乙○○事先交付之辭職聲明書前，從未向被告明確表示要撤回辭職聲明書，或拒絕被告遞出辭職聲明書等情，已如前述。則告訴人乙○○於預簽監事辭職聲明書時，被告丁○○等既未曾施用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方法；而告訴人乙○○之所以願意預簽監事辭職聲明書，其本意乃在獲得被告丁○○等人支持當選監事，亦未涉及金錢賄選或其他不正利益之情。況告訴人乙○○於選舉常務監事前即避不見面，致被告丁○○遍尋不著，在無任何告訴人表示撤回辭職聲明書之訊息下，誤以為其受有壓力無法履行其先前之承諾，遂依約將辭職聲明書遞送農會承辦人，使乙○○喪失監事資格，無法行使其投票權，實難認其有違背彼此先前之約定。是被告丁○○以選舉時互相支持取得辭職聲明書之約定，既非以強暴、脅迫之方式為之，嗣後並遞出該辭職聲明書，使告訴人乙○○無法行使投票權，其行為雖已違背公序良俗，在民事法上為無效之約定，且有敗壞選風、玷汙純潔、公平之投票權行使，然究非屬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或相類似之行為，揆諸前開判決意旨，被告上開行為尚與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規定之構成要件有間，自難以該罪相繩。此外，復查無任何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丁○○有公訴意旨所指之上開犯行，其犯罪不能證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3 月 30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 法 官 唐光義
法 官 楊萬益法 官 郭妙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應附繕本）。
書記官 何淑鈴中 華 民 國 96 年 3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