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267號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許維星選任辯護人 張嘉麟律師上列被告因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偵字第2529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乙○○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過失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乙○○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
事 實
一、乙○○係成年人，與A女(真實姓名詳卷)係同居男女朋友，於民國106年間起與A女之母B女(真實姓名詳卷)、A女和前夫所生之子方００(000年00月生，姓名年籍詳卷，係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2條所稱之兒童)共同居住在B女位於臺中市○○區○○○街之住處(詳細住址詳卷)，106年4月間，乙○○、A女與方００搬出上開住所，A女與方００居住於A女承租之台中市○區○○街住處，乙○○則與其母親、姐姐住於臺中市○區○○路○○○號5樓之3，然A女工作時，方００多委由乙○○帶至其上址進化路住處居住照顧，與方００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列之家庭成員關係。其分別為下列犯行：
㈠乙○○於106年4月22日夜間某時，在B女上址住處前其駕駛
之車上，因方００不服其管教，一時氣憤，竟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以拖鞋、徒手毆打方００之臀部，致方００受有左臀瘀傷（15×15公分、5×5公分）、右臀瘀傷（15×15公分、5×5公分）等傷害。
㈡於106年7月1日凌晨3時許，在其上開臺中市○區○○路之住
處房間，受A女委託照顧方００，而與方００同睡一床，其明知方００有半夜起床尿尿之習慣，惟無法自行開燈，且因其體型高大及有加高床鋪，床緣距地面之高度約80至90公分，年幼之方００如於黑暗中下床，顯有跌落地板之危險，其應注意設置適當之燈光照明，並注意方００有無起床，或事前告知方００起床尿尿時須叫醒其協助，且應於床邊之地面上舖設較軟之安全設備，以預防危險之發生，而依其情節能注意，竟疏未注意為上開防範措施，致方００於黑暗中越過其身體下床尿尿時，自床緣掉落並撞擊地板，因而受有額頭挫傷、右手遠端肱骨骨折等傷害。
㈢於106年8月2日下午5時56分後至同日下午6時3分前，在其上
址住處，因方００前自其車上下車時，不慎打翻放在副駕駛座腳踏墊上之珍珠奶茶，復於進入屋內時未脫鞋，其明知方００為未滿4歲之幼兒，腦部之結構發育未臻成熟，較一般成年人脆弱，且在客觀上能預見幼兒之腦部如受有減加速之強力搖晃、衝擊，將可能導致顱內出血、腦功能受損，且可能因此導致死亡之結果，依客觀情狀，亦無不能預見之情，雖其主觀上並無置方００於死之意，竟一時情緒失控，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在方００頸部未有支撐之情形下，以不詳之方式使方００腦部受有猛力之減加速衝擊，致方００受有硬腦膜下出血之傷害，並當場昏迷；經乙○○緊急聯絡A女於同日下午6時34分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救，嗣於同年月21日再轉院至臺中榮民總醫院，延至同年月23日下午12時20分許，仍因顱內出血、腦損傷，致中樞神經性休克併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二、案經臺中市政府社會局獨立告訴及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揮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害人身分之保密：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2項之規定，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刑事案件被害兒童身分之資訊。故本件判決書中，關於被害人之姓名均以方００稱之；被害人之母親姓名則記載為A女，被害人祖母記載為B女。
二、按對於兒童及少年犯罪者，主管機關得獨立告訴，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件主管機關為臺中市政府社會局，其依上開規定於106年8月24日具狀提出告訴，此有刑事告訴狀1紙在卷可稽(見106年度他字第6683號卷第1-4頁)，是本件業經合法告訴。
三、又按檢察官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為鑑定；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告，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前段及同法第206條第1項各定有明文。亦即經檢察官囑託鑑定所取得之證據，係屬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所謂「法律有規定」而例外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件檢察官囑託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就被害人方００之死因所進行之解剖鑑定報告，符合上開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四、被害人方００就醫時之身體傷痕外觀照片、相驗照片、現場蒐證照片、被告住處監視器影像照片等，各係透過照相設備對被害人方００之身體外觀情狀、現場景物等拍攝所形成之機械性紀錄，再還原或翻拍於照相紙上，因其拍攝之情形與相片所呈現之內容，是藉由照相設備之正確性來加以保障其內容之一致性，而非人之言詞描述本身，故非屬供述證據，自無傳聞法則之適用。既與本案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復查無不得作為證據之事由，故亦得作為證據。
五、又公訴人所提證人B女於警詢之陳述，被告之辯護人主張係屬審判外之陳述而無證據能力，而公訴人亦未能指出上開審判外之陳述有何合於傳聞法則例外情形而得為證據之情形，則上開陳述，無證據能力。
六、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查證人A女、B女於偵查中之證詞，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復均經本院審理時傳喚渠等到庭具結證述，已保障被告之對質詰問權，是上開證人A女、B女於偵訊所為陳述，均有證據能力。
七、其餘本判決下列所援引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公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亦查無依法應排除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之證據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上揭犯罪事實㈠部分，業據被告乙○○坦承不諱，核與證人A女、B女於偵查中具結證述方００受傷經過之情節相符(分見相驗卷第41頁、106年度他字卷第6683號卷第22頁反面)，並有方００傷勢照片(見相驗卷第20頁)、林新醫院106年4月23日急診病歷、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161-163頁)、兒童及少年保護及高風險家庭通報表(見同上他字卷第80-83頁)、台中市家暴中心第1類兒童少年保護案件106年4月24日調查報告等(見同上卷第92-94頁)在卷可稽，足認被告此部分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二、犯罪事實㈡部分，亦據被告供承不諱，核與證人即被告之母陳巧雲、證人即被告之姐許之盈於警詢中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見106年度偵字第25921號卷第34-35頁、36-37頁)，而方００因此受有額頭挫傷、右手遠端肱骨骨折等傷害，於106年7月1日急診入院至同年月2日出院，亦有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病歷資料可資佐證(見外放之病歷資料第100-133頁)，復有兒童及少年保護及高風險家庭通報表(見同上他字卷第80-83頁)、台中市家暴中心第1類兒童少年保護案件106年7月4日調查報告等(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129-137頁)在卷可稽，足認被告此部分之自白亦與事實相符，堪可採信。又按被告自承伊當天晚上與方００睡於同一房間，房間的床約80、90公分高(見106年度偵字第25291號卷第20頁)，參以被告係受託照顧方００之人，且陳稱其身高為190公分、體重116公斤(見本院卷第190頁反面)，而方００則為身高約為95公分之幼童(見相驗卷第132頁解剖研判經過之記載)，則依一般具有生活經驗人之認知，均可知悉此年紀之幼童於夜間如廁時，易因視線不明，加以意識不清，於此情形下翻越身形巨大之被告及頗有高度之床下床，顯有跌落地板之危險，而被告為心智正常之成年人，對此亦應知之甚明，則其斯時基於照顧方００之責，本應注意設置適當照明，並注意方００有無起床，或事前告知方００起床尿尿時須叫醒其協助，且應於床邊之地面上舖設較軟之安全設備，以預防危險之發生，而依其情節應注意、能注意，竟疏未注意及此，致令方００於黑暗中越過熟睡之被告身體下床尿尿時，不慎掉落並撞擊地板，因而受有上開傷害，則被告顯有過失甚明，且其過失與方００受有上開傷勢間復具有因果關係，則其此部分構成過失傷害犯行，亦堪認定。
三、就犯罪事實㈢部分：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方００於前揭時間於其住處陷入昏迷，嗣送醫急救後仍不治死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犯行，辯稱：伊於案發當日載方００回住處時，方００在車上打翻飲料，伊即拿著車上的腳踏墊回住處清洗；上樓後，伊發現方００未脫鞋，就叫方００脫鞋，伊則拿腳踏墊至浴室清洗，正在清洗時，聽到「碰」的一聲，伊走出浴室時，就看到方００趴倒在走道上，伊喊方００的名字都沒有回應，只有持續發出「喔‧‧‧」的聲音，伊發現方００右臉有條狀刮擦傷，伊即將方００抱到房間，並打電話通知A女，旋與A女將方００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救，伊並無毆打方００之行為，不知方００為何昏迷倒地云云。辯護人則以：被告之慣用手為右手，再參照方００所受之傷勢均在右側，檢察官起訴書記載被告以左拳揮擊方００之頭部，已與經驗常情不符；又依方００之病歷資料可見方００曾因胸腹部瘀青進而就診認有急性肝炎、血小板指數異常等情形，而方００於106年8月2日下午亦有吃不下及下車時嘔吐的異常舉止，故方００所受頭部傷勢，不能排除係出於方００難以察覺之疾病所生自行跌倒所致等情為被告辯護。而查：
㈠被害人方００於106年8月2日18時43分因無意識而由A女及被
告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經判斷為硬腦膜下出血，緊急送至開刀房行搶救刀，經治療後，於同日22時40分送至小兒加護病房行後續治療，方００持續意識昏迷，嗣至同年月21日轉院至臺中榮民總醫院，於同年月23日12時20分死亡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106年8月3日診斷證明書(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38頁)暨病歷資料(外放)、臺中榮民總醫院2017年8月23日診斷證明書(相驗卷第29頁)及該院106年8月30日中榮醫企字第1064202883號函送之病歷資料等(相驗卷第99-128頁)在卷可參，此部分之事實堪可認定。
㈡造成方００死亡原因之判斷⒈方００於本件事故發生前之狀況：
經統整卷內方００就讀之幼稚園、被告住處監視器畫面，暨A女使用之手機畫面，可知方００於106年8月2日下午之行蹤如下：
16:11由被告開車同A女接方００下課
16:57被告、A女及方００在中友百貨晚餐，A女上傳食物照
片至臉書
17:49被告駕車載方００返回住處
17:56方００手提塑膠袋自行自車位走至電梯間
17:56被告與方００共同搭乘電梯上樓
18:03被告撥打A女電話聯繫
18:19被告抱方００下電梯
18:30A女至被告住處樓下
18:43方００至中國醫藥大學附醫院急診上開過程，有臺中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所製之方００傷害時程表整理資理在卷可稽(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67-70頁)。
又被告住處之監視錄影光碟經本院播放勘驗結果，方００當日下車自行與被告走至電梯搭乘上樓，並無異狀，亦有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36頁)。
⒉方００送醫後之傷勢狀況⑴106年8月2日送醫時已重度昏迷，外觀僅臉部有右側上眼瞼
約0.50.1CM紅紫色瘀傷；右臉頰淤約20.5CM紅色瘀傷，右下頜骨處2.50.5CM紅紫色瘀傷；右嘴唇外0.50.3CM青色瘀傷。其餘肩頸部、胸腹部、背臀部、四肢部、生殖器均無顯著外傷。
⑵106年8月2日腦部電腦斷層顯示右側額顳頂葉區硬膜下腔出
血合併大腦鐮下腦疝壓迫左側腦部組織，左側腦室輕微擴大。
⑶106年8月7日經眼科醫師會診顯示雙側瀰漫性視網膜出血。
有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受理疑以兒少保護事件綜合評估報告書1紙(見106年度偵字第25291號卷第6-11頁)及方００病歷資料(外放)可參。
⒊關於方００死亡原因之相關說明⑴方００屍體嗣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法醫師相驗結果，研判
死亡原因為「甲、中樞神經性休克併多器官衰竭。乙、顱內出血、腦損傷。丙、頭部外傷」，就致死經過表示「‧‧‧由相驗卷內所提，106年8月2日下午在碰一聲後，死者有站立起來之後又趴倒在地上，四肢無力被送醫，當時在外觀上右側顏面部有外傷。但在8月2日下午以後的撞擊為造成內出血的原因，而實際頭部撞擊的原因，是因單純跌倒造成的或有無他人造成的碰撞，應以司法調查為依據。」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載可稽(見相驗卷第135頁正反面)。
⑵另檢察官前於106年8月10日於方００尚於中國醫藥大學附設
兒童醫院加護病房住院時，曾親至該院會同醫師、社工員、偵查佐等檢視方００之電腦斷層圖片並就方００之傷勢加以討論(見106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154頁)，嗣就方００受傷之傷勢為何?是否係外力所致?男童自行跌倒踫撞地板或牆壁所致之可能性為何?造成傷勢之時間等各節函詢該醫院，經該院以106年9月19日院醫事字第10600411220號函復以：「‧‧‧二、經查病童方００(病歷號碼****)於106年8月2日至本院急診就醫，病人傷勢嚴重，入院時已有大片硬腦膜下出血及腦水腫現象，並造成右腦向左腦擠壓，當日緊急辦理住院接受手術治療，‧‧‧。三、依據病歷記載，囿於病人至加護病房後，頭部右側頭蓋骨已切除及包紮縫合並使用紗布覆蓋，難以判定受傷機制，惟依據常理推斷，3歲孩童身高不高，即使於非奔跑情況下跌倒，傷勢理應不會過於嚴重(原函文誤載為『理應過於嚴重』，於107年5月11日發文更正，見本院卷第81頁)，且於正常情況下，跌倒時人體正常反射，應會先以手腳支撐身體而產生四肢挫傷，鮮少造成顱面出血而四肢卻無挫傷；縱使自行不小心撞擊牆壁，因速度不快，不應導致如此嚴重傷勢，依據病童傷勢推測應為外力施加所為。四、臨床上，遭受嚴重外傷後應無法立即正常行走或機會甚低，多半會陷入昏迷、噁心及步態不穩等狀況，依據病人腦部傷勢判斷應為106年8月2日17時57分後發生事故。」(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165頁正反面)，則明確表示方００傷勢為外力所造成。
⒋本院基於下列理由，認方００之傷勢係外力造成⑴被告之辯護人固以方００前有血小板指數異常之病歷，案發
當日亦有進食異常之情形，無法排除係出於其自身疾病所致而昏倒云云。然就此，本件相關鑑定人、鑑定證人均一致表示本案方００所受腦傷並無因方００自身身體狀況或疾病所致之跡象，其詳如下：
①鑑定人即法醫師丙○○到院稱：就組織切片來看，除了腦部
，身上並沒有看到其他足以致死的病變的地方，是一個單純的外傷性顱內出血，沒有發現有其他病因性因素或病理性因素導致；在檢驗過程有看過方００的病歷(有肝指數、白血球異常情形)，我的研判是和顱內出血沒有關係，在肝病理切片上，沒有看到有什麼發炎或肝細胞嚴重受損的情況；凝血功能若有異常其實不會單純只出現在顱內而已，應該身上我也可以看到很多出血點；家屬陳述方００之前於同年6月就醫有肝功能異常、白血球低下、凝血功能異常之資訊在解剖時均已考量進去，但這是在6月發生，已經隔了一段時間，完全是不一樣的事情等語(見本院卷第70、71頁、73頁正反面)。
②鑑定證人甲○○○○(即本件兒少保案件召集人、小兒神經
醫師)：依照方００所受腦傷及眼科會診有雙側視網膜瀰漫性出血情形，可完全排除是方００個人病因性所導致摔倒所致；方００在7月骨折及8月時，都沒有凝血功能異常的情形，他在6月份住院，功能異常就會影響到凝血功能，可是他在住院當中追蹤他的凝血功能就恢復了(見本院卷第93頁正反面、98頁正反面)。
③鑑定證人己○○○○(本案主刀醫師、兒童神經外科主任)：
方００來時並沒有明顯的凝血功能異常問題，腦血管病變一般的出血也比較少單純的硬腦膜下腔出血，通常會合併其他部位的出血，本件並沒有其他部分出血，而且出血點也比較不像是一般腦血管病變的出血；方００過往的肝病史如果只是一次的事件，後來他好了，凝血功能並沒有受到影響，後面出血與前面的病史就沒有辦法說有關連(見本院卷第176頁正反面)。
④鑑定證人丁○○○○(本案住院主治醫師)：方００住院之後
我們有針對他其它器官做檢查，當時沒有看到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加護病房住院之後病人狀況不穩定，我們都會做全身超音波檢查，包括心臟、肺臟以及基本肝腎功能做評估，當時我沒有看到任何有比較嚴重會造成他這樣的狀況，所有病人包括凝血功能等我們都會做檢驗，我們也沒有看到他有一些特別異常的情形，所以我們認為這還是比較像是外傷性造成，不是他本身身體有特殊疾病(見本院卷第183頁)。
綜上所述，可知依方００送醫時所受傷勢情形、就醫時之各項檢查結果暨死亡後的病理解剖報告，均足以排除本案是方００個人身體因素所導致之病變結果，是辯護人前揭所辯，並無可採。
⑵本案亦可排除是方００個人自行碰撞或摔倒所致①方００到醫院急救時，已呈重度昏迷，經診斷為硬腦膜下出
血，而此種傷勢，表示腦部受有大力之撞擊，此業據本案鑑定人丙○○、鑑定證人林逸婷(急診外科主治醫師)一致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67頁反面、73頁反面)。
②又方００為102年次，於案發時年僅3歲8月餘，於106年8月2
日入院時測量，身高約94公分，體重13.5公斤，有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入院評估記錄在卷可稽(見外放之病歷資料第217頁反面)，則以方００之身高距地面高度不高、體重亦不重，加以兒童之柔軟度較成年人為高之情形下，果若其自行跌倒或碰撞，衝擊力應不強，當不致造成腦部如此大之傷害，此亦經鑑定證人林逸婷、張鈺孜、鄭宇凱、陳傑賀一致說明在卷(見本院卷第65頁反面、第66頁、第96頁、第173頁反面、第177頁反面、第178頁、第182頁)。
③再者，本案發生地點為被告住處，依卷附之現場勘察照片(
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50-55頁)及被告當庭繪製之現場平面圖(見本院卷第196頁)所示，為普通四房二廳之住家，中有走道，但走道距離不長且非遼闊，亦無高處可跳落，衡情方００縱使於該處跑跳，因距離有限，並無從加速全力衝刺；且苟本案方００傷勢係其自行不慎撞擊牆面或地面所致，衡情其頭部或肢體應有明顯之外傷，然方００送醫急救時，其右臉僅有前所述所示之些微瘀傷，而頭皮、頭骨處均無血腫、骨折，此亦據鑑定證人鄭宇凱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173頁)，是依現場之狀況及方００之體型、傷勢情形，均難認方００之腦傷係自行碰撞或摔倒所致。
④雖本案法醫研究所之鑑定結果，並未明確認定造成方００死
亡之原因為何，而鑑定人丙○○於本院審理中陳稱：「‧‧‧我們只能說這個頭部的撞擊方量很大，撞擊力量很大，有可能是他自己在跑步當中、衝撞當中造成，這是一種情況。另外一種情況有沒有可能別人去推他撞到更硬的東西，導致他顱內出血，都是有可能的」等語(見本院卷第73頁反面)，然按鑑定人丙○○係於方００死亡後始參與屍體相驗與解剖，其側重在觀察死者屍體所呈現之狀況而為一般性推論，並未參與第一線之急救、治療，而方００於106年8月2日送醫後並非立即死亡，而係經過開顱手術並至加護病房治療後延至同年月23日死亡，是期間其傷勢外觀當有一定之變化，此鑑定人丙○○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我所看到屍體的一些表徵，是醫緣性，也就是醫院急救所造成的，包括打輸液還有手術傷口所造成」「方００畢竟先在醫院急求治療，有一些外表的變化有可能是在這當中造成，但是怎麼造成我們不知道，所以他原始的外傷必須要以他當初到醫院的時侯所拍的相片來做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69、72頁)，相較之下，鑑定證人林逸婷、鄭凱宇、陳傑賀為本案實際參與救治方００之醫師，於方００受傷後第一時間親自觀察體驗，且渠等分別有多年外科、小兒神經科之臨床診療經驗，就兒童腦部構造、受傷機制，容較鑑定人為專精，而其為判斷所依憑之第一手資料，復較鑑定人丙○○為精準；參以卷附法醫研究所出具之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均未載及方００有雙側瀰漫性神網膜出血之情狀，而此傷勢狀況乃為死因研判之重點之一(見後述)，況該鑑定結果，亦未能明確認定方００死因，並表示方００實際頭部撞擊的原因，應以司法調查為依據。則本院綜合上開鑑定人、鑑定證人所述及現場情形、方００體型狀況及所受傷勢等各情，認以鑑定證人林逸婷、張鈺孜、鄭凱宇、陳傑賀之陳述意見為可採。是此部分尚難以鑑定人丙○○上開個人意見之陳述，採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附此敘明。
⑶方００所受外力係來自被告①本件方００之腦部受創，可排除其個人體質及自摔或自撞所
致，已如上述，所進一步探究者，乃致方００腦部受創之外力來源為何？觀諸本案方００所受傷勢，有如下之特點：到院時腦部電腦斷層顯示右側額顳頂葉區硬膜下腔出血合併大腦鐮下腦疝壓迫左側腦部組織，左側腦室輕微擴大，腦部受傷情形嚴重。外觀僅臉部有右側上眼瞼約0.50.1CM紅紫色瘀傷；右臉頰淤約20.5CM紅色瘀傷，右下頜骨處2.50.5CM紅紫色瘀傷；右嘴唇外0.50.3CM青色瘀傷。其餘部位均無顯著外傷，頭皮、骨無血腫、骨折。方００住院期間經眼科會診顯示雙側瀰漫性神網膜出血。則依上開之頭部傷勢觀之，並無嚴重之頭部外傷，此可排除之傷勢係頭部直接遭受重擊所致；而就方００所受之傷勢，鑑定證人張鈺孜證稱：「雙側瀰漫性視網膜出血大部分會出現的原因是因為嚴重的減加速，也就是拋摔，很厲害的拋摔，嚴重的減加速度造成他血管破裂所造成的，開刀本身並無拋摔這個動作，所以開刀本身不會造成瀰漫性的眼睛視網膜出血。通常瀰漫性視網膜出血有八成以上代表他有受虐性頭部創傷，不一定是外傷或撞擊外傷，大部分是拋摔，我們叫受虐性頭部創傷，拋摔結果就會造成視網膜出血，尤其是瀰漫性視網膜出血及硬腦膜下的出血、意識昏迷，這是他診斷裡面最重要的三個要點，開刀本身不可能造成這樣，我們一般單純車禍事件、急救、高速跌落也不會造成瀰漫性視網膜出血，所以他是一個受虐性頭部創傷非常重要的一個點。」等語(見本院卷第93頁正反面)；鑑定證人鄭宇凱亦證稱：「(問：
瀰漫性視網膜出血在你們認定他的受傷原因上有無特殊性？)一般比如跌倒或車禍撞擊，比較沒有視網膜出血的問題，會有視網膜出血大部分是因為搖晃、旋轉引起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75頁)；再參諸鑑定證人鄭宇凱證稱：「腦部出血方式加上視網膜出血，因為懷疑受虐的小朋友出血位置幾乎都在中線，就是中線的血管斷裂之後造成出血腫脹，一般外傷的車禍、撞擊或是高處跌落，不是說完全沒有，但是比較少是單純中線出血，大部分會合併顱骨骨折、頭皮腫脹或是有一部份腦有受傷。」(見本院卷第175頁正反面)，及卷附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受理疑似兒少保護事件綜合評估報告書評估結果總結認：「‧‧‧案主此次因嚴重腦傷(右側額顳頂葉區硬膜下腔出血合併大腦鐮下腦疝壓迫左側腦部組織)而住院治療，眼科會診顯示雙側視網膜瀰漫性出血，依陪同者主訴案主此次並無明顯外傷病史(如車禍、高度跌落)卻造成嚴重腦傷，到院時右臉有多處擦傷，同時眼科診顯示雙側視網膜出血，視網膜出血多時成因為受虐性腦傷所致。另依前揭所述案主曾多次因外力所致瘀傷而通報，因此應是案主有長期多次受療的情事，此次住院診斷為受虐性部創傷，並非意外事件所造成的結果‧‧‧」(見106年度偵字第25291號卷第11頁)，亦即，綜合上開之傷勢情形，堪可認定方００所受傷勢係外力受虐所致。
②雖檢察官起訴書認：被告係「驟然以左拳擊方００之頭部，
致方００受有硬腦膜下出血之傷害」，核其所以，無非係以證人戊○○於警詢中曾證稱：「乙○○是左撇子，００這次剛好也是右腦大出血、左腦震盪而且右臉頰有瘀青挫傷，我們懷疑是乙○○出手的，不然不會這麼嚴重‧‧‧」等語為憑(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卷第17頁)。然查，被告否認其為左撇子，亦否認其有出拳毆打方００之行為，而證人戊○○於本院審理時到庭具結證稱：左撇子不是我認定的，是之前A女說的，後來A女反駁說是我聽錯了，她是講之前的男朋友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31頁)；而就此證人A女於偵查中明確證稱：「被告是右撇子，方００是左撇子」等語，是證人戊○○前於警詢中所指已有誤會(其警詢之陳述亦無證據能力)；再者，依鑑定證人張鈺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就本案方００所受臉部傷勢樣子與手掌或握拳方式所造成者不同(見本院卷第92頁)，另鑑定證人鄭宇凱證稱：右臉的傷勢有人猜說會不會剛好是拳頭的形狀，但是真的沒辦法判斷等語(見本院卷第173頁)，參以如上所述，本案方００頭皮、骨部均無血腫、骨折，是本案被告如若有出掌或出拳毆打被告之舉，其力道應非過重，亦應不致造成如此大的腦部傷害，是前開檢察官起訴書所載，並無所據，難以採認。
③然據鑑定證人張鈺孜證稱：「(問：拋摔的部分，以妳的經
驗像方００這種年紀的兒童，在個人上學或遊玩遊戲的過程中，因小朋友比較好動，可能是跟其他同年齡小朋友互動或自己玩的過程中，所遭受個人大力搖晃或他人衝撞而產生這些相關的問題嗎？)不可能。如果以跟方００同年齡或是他個人自己意外跌落、意外甩動所造成，不會造成這樣的傷勢。他必須是比較強力、比較大力的外力。所以像我方才所述，有些人覺得這個力道有點像車禍事件的急煞，是比較強的力道。或者是成年人在拋摔孩子的力道是比較強。就一個幼兒他三歲八個月自行跌落這種力道，不會造成這個結果，或者同儕其他幼兒搖晃他或拍他也不會造成這個結果。」(見本院卷第95頁)，鑑定證人鄭凱宇亦證稱：「(問：小孩子自己的活動是會造成本案的情形?)3歲真的比較少，我沒有遇過。」(見本院卷第179頁)等語，亦即，依本案方００傷勢情形，堪認本案方００確係因受外力減加速之猛力拉扯或拋摔，致其腦部受創因而死亡。
④又被告與A女於106年8月2日下午4時許自幼兒園接回方００，
嗣至中友百貨晚餐，後先送A女回A女住處，A女住處至被告住處車程約5分鐘，方００與A女分手前，言行舉止一切正常乙節，業據證人A女證述甚明(見相字卷第42頁、本院卷第168-169頁)，雖被告陳稱方００於下車時有嘔吐，然依A女於本院審理時證稱：A童在以前也有吃過東西後，噁心嘔吐的情形等語(見本院卷第168頁)，加以幼兒因發育未臻健全，活動力又大，於食畢後嘔吐之情形，並非少見，復參酌被告所住社區之監視錄影畫面顯示，方００於同日下午5時56分許與被告返回住處停車場下車後時，尚能自行行走與被告一起搭乘電梯上樓，行為舉止均無何異常；而被告嗣於同日下午6時3分許開始撥打A女電話，告知A女方００出事，而以方００受醫時已陷重度昏迷、並有硬腦膜下出血之嚴重腦傷情形，如若方００在返家前已受傷，應無得如常行走上樓且被告毫無所感之理。是方００應係在當日下午5時56分返家後至同日下午6時3分前受傷甚明，而此段期間，僅被告與方００同處一室，本件復可排除係方００自身身體因素或自行跌倒、碰撞、晃動所致，已如前述，則唯一之施外力來源，僅有被告1人；再者，本案被告前照顧方００期間，即有毆打方００成傷之紀錄，此亦為被告所坦承，顯然被告於面對幼童教養時，確有情緒控管不佳之情形，而被告坦承當日方００於車上打翻奶茶，其並有將車上之車墊取上樓清洗，此當造成被告之困擾不便，是方００於事發前確有令被告不悅之舉止，被告顯有出手傷害方００之動機；再者，被告自承其身高190公分，體重116公斤(見本院卷第190頁反面)，體型甚為壯碩，相較於幼小之方００，其亦有致方００成傷之氣力甚明。
⑤本案因方００於到院前已呈重度昏迷，而現場無目擊證人，
被告復有所隱，致無從真實還原被告係以如何之相對位置、方式施加外力於方００，然綜上各情，被告確有於前揭時點，於其住處，以不詳之方式，使方００腦部瞬間受有減加速之作用，致方００腦部受有硬腦膜下出血之傷害而陷入昏迷，於送醫後並因此不治死亡，堪可認定。
⑥至方００於送醫時其面部受有右側上眼瞼約0.50.1CM紅紫
色瘀傷；右臉頰淤約20.5CM紅色瘀傷，右下頜骨處2.5
0.5CM紅紫色瘀傷；右嘴唇外0.50.3CM青色瘀傷，而此部分無從認定係被告出掌或出拳毆傷所致，有如前述，參以鑑定證人張孜鈺就此亦證稱：「照方００之傷勢比較像是他在腦傷之後嚴重到一個程度，在昏倒之前整個摔下去‧‧‧他應該是因為腦部頭部創傷之後造成他整個倒地，這個倒地，他的樣子有點像是擦挫傷，比較不像手或者是手掌直接打在臉頰的傷勢，因為他是稍微有一點摩擦痕跡的樣子」等語(見本院卷第94頁)，即無法排除該面部傷勢是被告施加外力於方００後，方００因腦部出血昏迷而摔倒所致，此亦合於被告所稱：伊在浴室，聽到「碰」的一聲，出來即見方００倒在地上之過程(然被告就前階段施力之經過有所隱匿)，本院基此尚難認定該傷勢係被告直接毆打方００所致，附此敘明。
㈢被告行為時主觀上應僅具有傷害被害人之故意，且客觀上能
預見死亡結果之發生⑴按殺人、重傷、傷害三罪之區別，在於行為人下手加害時之
犯意，亦即加害時是否有使人喪失生命，或使人受重傷，或僅傷害人之身體健康之故意以為斷。犯意存於行為人內心，認定犯意之如何，自應就所有調查之證據資料，本於吾人之經驗法則與論理方法，綜合研求，以為心證之基礎。至於受傷處是否為致命部位以及傷痕多寡，輕重如何，加害人所使用之兇器為何，有時雖可供為認定事實之參考，究不能執為區別犯意之絕對標準（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6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致死」結果之發生，無論犯罪行為人主觀上係出於傷害、重傷害、殺人犯意而為，客觀上均有可能導致致死結果（法律上評價即傷害致死、重傷害致死、殺人既遂），再刑法犯意之存否，既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之主觀意思，而加害人之行為，究屬基於傷害、重傷害或殺人犯意而為，應深入觀察加害人與被害人關係、起因、行為當時所受刺激、加害人下手輕重、被害人受傷情形及加害人於犯行後態度、舉措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評析。又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傷害致人於死、致重傷罪，係因犯傷害罪致發生死亡或重傷結果之「加重結果犯」（刑法第278條第2項重傷致人於死罪，亦相同），依同法第17條之規定，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其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故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或重傷之結果，如在通常觀念上無預見之可能，或客觀上不能預見，則行為人對於被害人因傷致死或重傷之加重結果，即不能負責。此所稱「客觀不能預見」，係指一般人於事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觀察行為人當時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不可能預見而言，惟既在法律上判斷行為人對加重結果之發生應否負加重之刑責，而非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問題，自不限於行為人當時自己之視野，而應以事後第三人客觀立場，觀察行為前後客觀存在之一般情形（如傷害行為造成之傷勢及被害人之行為、身體狀況、他人之行為、當時環境及其他事故等外在條件），基於法律規範保障法益，課以行為人加重刑責之宗旨，綜合判斷之。申言之，傷害行為對加重結果（死亡或重傷）造成之危險，如在具體個案上，基於自然科學之基礎，依一般生活經驗法則，其危險已達相當之程度，且與個別外在條件具有結合之必然性，客觀上已足以造成加重結果之發生，在刑法評價上有課以加重刑責之必要性，以充分保護人之身體、健康及生命法益。即傷害行為與該外在條件，事後以客觀立場一體觀察，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已具有相當性及必然性，而非偶發事故，須加以刑事處罰，始能落實法益之保障，則該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自非無預見可能性（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029號判決意旨參照）。另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稱間接故意、未必故意），與第14條第2項之有認識過失，及第17條之加重結果犯，法文之中，皆有「預見」二字，乃指基於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一定結果發生之可能，而其區別，端在前者之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果，即被害之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中者，係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然預見可能發生，卻具有確定其不會發生之信念，亦即祇有「認識」，但欠缺希望或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後者，則就構成犯罪的基本行為具有故意，但對於該行為所惹起之加重結果，主觀上沒有預見，然而按諸客觀情形，當能預見，始就此前行為之故意外加後結果之過失，合併評價、加重其刑，斯亦承續同法第12條所定「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過失行為之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之法理而為規範。易言之，前二者（不確定故意及有認識過失）行為人均有認識，並預見行為所可能引發之結果，祇是一為容任其發生，一為確信不致發生；後二者（有認識之過失犯與加重結果犯）行為人主觀上，皆缺少發生結果之「意欲」，但一為並確信結果不會發生，一為超出預期、發生結果，符合客觀因果。就此後二者而言，特重犯罪之結果，列之為構成犯罪之要素，無結果，即無重犯罪（例如傷害而未致重傷或死亡），甚至不犯罪（例如過失而未致傷）；故意犯（含確定與不確定故意）則兼顧行為和結果，乃另有既、未遂犯之區別，有犯罪結果，當然構成犯罪，未發生犯罪結果，仍然成立犯罪，僅屬未遂而已。是判斷犯罪究竟屬於不確定故意或過失或加重結果犯，該犯罪之結果，固係重要之依據，然非以此為限，其復參酌行為之前與行為之際各外在情狀，當較能精確把握(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890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公訴意旨雖以被告「明知方００僅為3歲之幼兒，頭（腦）
部之結構發育未臻成熟，較一般成年人脆弱，其在客觀上能預見幼兒之頭（腦）部如遭受強力拍打及碰撞，將造成其身體或健康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且可能導致發生死亡之結果，雖其主觀上對於方００死亡之結果並未有所預見，竟一時情緒失控，基於使人受重傷之犯意，驟然以左拳揮擊方００之頭部，致方００受有硬腦膜下出血之傷害」，及送醫後死亡之經過，認被告此部分所為，係構成刑法第278條第2項之重傷害致死罪嫌。然查，本案並無從認定被告係以出拳之方式揮擊方００頭部乙節，已詳如上述，是檢察官基此認被告係基於重傷害之故意為之，已有誤會。
⑶而查，方００年紀甚為幼小，被告為其生母A女之同居人，
於案發前，與A女分擔照顧方００之生活起居，難認存在宿怨，而因方００仍屬幼童，調皮舉止或疏失犯錯在所難免，而衡諸一般父母對於親生之孩童於吵鬧、調皮時，尚難免加以體罰，甚且因一時盛怒而出手較重，被告雖非方００之親生父親，然彼此相處已有一段時日，衡情應無因此致方００於重傷害之動機，且本案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於行為時即有欲致被害人受有難以治療或不治重傷害之意思，本之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自難認被告有重傷害之犯意。然本案被告既明知方００為未滿4歲之幼兒，其發育未臻健全，應避免外力對頭腦部衝擊，卻仍以不詳方式使方００腦部瞬間遭減加速作用之強力衝擊，因而傷害被害人腦部，主觀上當明知方００會因此而受傷，且有意使被害人受傷之結果發生，故被告行為時主觀上應至少有普通傷害故意無訛。
⑷又查，被告於本案發生後即積極聯繫A女送方００送醫急救
，顯然被告對方００死亡結果之發生非其所願，主觀上亦難認有致方００於死之意，然方００既係未滿4歲之幼兒，腦部結構發育尚未臻成熟，且腦部係人體極重要之部位，如在頸部未受支撐固定之情形下，遭具減加速作用之外力衝擊，極可能導致腦部出血、損傷，並進而造成腦部機能受損衍生死亡之結果，此為眾所周知之常識，一般人客觀上可得預見，被告為一具有相當生活經驗之成年人，自難諉為不知，然被告主觀上竟疏未預見及此而冒然基於傷害之意對方００施以外力，終造成方００受有上述死亡之結果，且此死亡結果與被告對方００所為之傷害行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是被告對方００之死亡結果自應負其責任，為傷害致人於死之加重結果犯。
㈣綜上，被告及辯護人前開所辯，均不足採。此部分事證明確
，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至被告請求測謊及辯護人請求將本案相關資料再送其它醫療院所或鑑定人再予鑑定方００死因，顯均無必要，附此敘明。
四、論罪科刑：㈠按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
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家庭暴力罪，則係指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此觀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第2款規定自明。被告於案發前，與方００有共同居住關係，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家庭成員關係，是被告就犯罪事實㈠㈢分別故意對方００實施身體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自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家庭暴力罪。另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家庭暴力罪，因該法並無罰則規定，故應僅依各該刑罰法律所定罪刑論處即已足，合先敘明。
㈡又按刑法總則之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所有罪名均一體適
用；刑法分則之加重，係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成為另一獨立之罪名。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其中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實行）犯罪之加重，並非對於個別特定之行為而為加重處罰，其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對一切犯罪皆有其適用，屬刑法總則加重之性質；至故意對兒童及少年犯罪之加重，係對被害人為兒童及少年之特殊要件予以加重處罰，乃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則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最高法院92年度第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本件被告於本案發生時係已滿20歲之成年人，而方００為未滿12歲之兒童，有卷附年籍資料紀錄可憑，被告故意對方００犯如犯罪事實㈠所示之普通傷害，依上述說明，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該法定刑應加重其刑至2分之1，並變更為另一獨立犯罪類型。是核被告此部分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普通傷害罪，並依上開規定加重其刑。
㈡核被告就犯罪事實㈡所為，則係犯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傷害罪。
㈢核被告就犯罪事實㈢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
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被告所犯上開犯行，應依兒童與少年福利及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加重其刑，惟就無期徒刑部分，依刑法第65條第1項規定，不得加重。又被告此部分所為，依卷內現存事證，尚無證據證明係基於重傷害之犯意為之，已如前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係涉犯刑法第278條第2項之重傷害致人於死罪嫌，容有未洽，然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經本院依法告知所涉之法條並經辯論，被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㈣被告犯上開3罪，時間有別、行為各異，應予分論併罰。
㈤爰審酌被告與被害人之母A女為同居人關係，A女因工作繁忙
，常將方００交付被告照顧，被告竟未妥適照料，不顧方００年方3歲餘，動輒以暴力方式毆打方００，而年幼之方００因尚仰賴被告照顧，無力反抗，身心實受有重創；且被告與A女共同照顧方００期間，家暴中心志工即多次接獲方００受虐之通報，雖被告與A女曾共同接受安全計畫書並接受志工處遇(見106年度他字第6257號第117頁、第128頁)，顯示被告尚有配合改善之意願，惟並未能確實履行，因一己之情緒管制失當，終至發生本件方００死亡之慘劇；另考量被告業已坦承犯罪事實㈠㈡之犯行暨該部分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情形，犯罪事實㈡被告過失情節之程度，暨被告矢口否認犯罪事實㈢之犯行，復斟酌被告之智識程度、經歷、家庭狀況等(見本院卷第190頁反面)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所犯傷害、過失傷害部分，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及定執行刑，並諭知定刑後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1條前段、第277條第1項、第2項前段、第284條第1項前段、第51條第5款、第4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何昌翰提起公訴，檢察官張良旭、庚○○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九庭審判長法 官 吳幸芬
法 官 李宜娟法 官 江宗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吳詩琳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84條（過失傷害罪）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