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9年度易字第2668號聲 請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賴顯鴻選任辯護人 林柏劭律師上列被告因侵占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9年度偵字第18954號），本院認為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09年度中簡字第243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賴顯鴻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緣被害人陳永宗於民國105年10月6日15時許，將其所有之佛像3尊（名稱分別為「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漢白玉石浮雕普賢菩薩」、「漢白玉石浮雕文書菩薩」，以下合稱本案文物）交予友人紀維畇，委託其代為尋覓出售機會（俗稱「寄賣」）。嗣於106年5月8日，紀維畇之友人即被告賴顯鴻將其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Ａ車），以新臺幣（下同）10萬元價格，出售予紀維畇，並於辦理車主過戶程序前，先將Ａ車交付予紀維畇使用，惟被告仍自行留下車鑰匙1把備用。後於106年7月13日，紀維畇請被告將上開3尊佛像幫忙搬運至Ａ車上，以便紀維畇開車載運給買家觀看。嗣後被告因認紀維畇尚積欠上開購車車款3萬元未給付，因而心生不滿，即於同年月15日1時至2時許，未事先告知紀維畇，即前往紀維畇位在臺中市○○區○○○街00號之代書事務所前，持自備之上開鑰匙，擅自將Ａ車開走。而被告擅自開走Ａ車後，發現車上仍放有本案文物，被告明知本案文物係被害人所有並委託紀維畇寄賣而暫時放在Ａ車上之物，竟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侵占犯意，易持有為所有之意，將本案文物侵占入己。嗣於109年3月間，被告將本案文物其中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予不知情之友人李文凱，請其代為在網路上販賣。李文凱即使用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刊登販賣該「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之訊息。經被害人發現而與李文凱連繫，始悉上情。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嫌等語。
二、程序部分：按同一案件經不起訴處分確定後，固不得再行起訴，但如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第1 款之規定，自得再行起訴。而所謂新事實或新證據，祇須於不起訴處分時，所未知悉之事實或未曾發現之證據，即足當之，不以於處分確定後新發生之事實或證據為限。亦即此之新證據，不論係於處分確定前未經發現，抑或處分確定後所新發生者，均包括在內。且該項新事實或新證據就不起訴處分而言，僅須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為已足，並不以確能證明其犯罪為必要。故檢察官於不起訴處分確定後，因傳訊證人或將扣案物品送有關機關鑑定，而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者，自得再行起訴。至起訴後法院應為如何之裁判，乃屬法院起訴審查或為實體審理之範疇，究不得因此而謂係違反同法第303 條第4 款之違背第260 條之規定再行起訴者（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626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經查，本案被告被訴於106年7月15日將Ａ車開走而侵占車上之本案文物之同一犯罪事實，前雖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認被告應係涉犯竊盜罪嫌，經偵查後認犯罪嫌疑不足，而以106 年度偵字第19728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下稱前案），然於前案不起訴處分確定後之109年3月間，因被告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予李文凱，再經李文凱將上開佛像照片刊登於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上欲以出售，經被害人陳永宗發現，為求人贓俱獲，遂佯裝要購買而與李文凱連繫，並循線獲悉上情各節，有證人即被害人陳永宗、證人李文凱於警詢時之證述、證人李文凱在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上刊登販賣上開佛像之網頁截圖、被害人陳永宗與證人李文凱連繫之網路通訊對話紀錄在卷可稽，前揭證據均未經前案檢察官審酌，應屬被告同一案件不起訴處分確定後所發現之新證據，檢察官再參酌其他相關證據資料綜合判斷，認被告有涉犯侵占嫌疑，重啟偵查，再行起訴，經核並無不合，先予敘明。
三、本院之認定：
㈠、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參照）。
㈡、聲請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侵占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陳永宗於警詢時之證述、證人紀維畇於警詢、偵訊時之證述、證人李文凱於警詢時之證述、被害人陳永宗與證人紀維畇LINE對話紀錄、證人李文凱在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刊登販賣「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之網頁截圖、被害人陳永宗與證人李文凱聯繫之網路通訊對話紀錄、前案不起訴處分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㈢、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前揭時、地將Ａ車開走，以及於109年3月間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予李文凱等事實，然堅決否認有何侵占犯行，辯稱：我將Ａ車輛開走時，Ａ車上並沒有本案文物，我所傳送給李文凱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是我之前在紀維畇代書事務所內，幫紀維畇處理文物時所拍攝的等語，辯護人則以：本案除證人紀維畇之證述外，並無證據顯示被告將Ａ車開走時，該車上放有本案文物，且觀諸證人紀維畇證述之內容，不僅前後不一，亦與常情相違，難以採信，況被告並未受託持有本案文物，故沒有易持有為所有之意圖等語為被告提出辯護。經查：
１、被告於106年7月15日1時至2時許，前往紀維畇位在臺中市○○區○○○街00號之代書事務所前，將Ａ車開走；嗣被告於109年3月10日20時54分許，透過臉書Messenger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予李文凱，再經李文凱於109年3月間將上開佛像照片刊登於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上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且業據被害人即證人陳永宗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偵18954卷第17至21頁、易字卷第91至112頁）、證人紀維畇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見偵18954卷第23至26頁、第111至115頁、易字卷第137至155頁）、證人李文凱於警詢、本院審理時（見偵18954卷第27至29頁、易字卷第113至136頁）證述在卷，並有監視器畫面翻拍截圖（見偵19728卷第36頁）、被告與紀維畇LINE對話紀錄截圖（見偵19728卷第39至56頁）、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網頁截圖（見偵18954卷第65至67頁）在卷可稽，則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２、被告於上開時、地將Ａ車開走之初，當時Ａ車之使用人即證人紀維畇認本案文物係遭被告所竊取，而提起告訴，並於前案①106年9月8日警詢時證稱：賴顯鴻將Ａ車開走時，該車上放有6件古文物，那些文物是賴顯鴻於106年7月11日1時許，在臺中市○○區○○○街00號幫我搬上Ａ車後車箱內，我原先預計於106年7月16日要去高雄大樹區參觀佛光山博物館，想順便帶這些文物過去看有沒有機會出售，但因為該等文物太重我搬不動，才會請賴顯鴻幫忙搬。我收藏古文物已經20幾年了，該等文物均是我的，價值大概300萬元以上云云（見偵19728卷第29至30頁）；②106年11月20日偵訊時證稱：這些文物都是我早期從古文物商陸續取得，賴顯鴻將Ａ車開走的前3天，我有請賴顯鴻幫我把那些文物搬上Ａ車，因為我想要載到中台禪寺博物館給他們鑑賞云云（見偵19728卷第61頁）。嗣前案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後，因李文凱將被告所傳送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刊登於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上，為被害人陳永宗發現而提起告發，經檢察官重啟偵查，證人紀維畇復於本案③109年4月29日警詢時證稱：我於106年7月13日左右，有請賴顯鴻幫我將本案文物搬上Ａ車，我想說如果有買家要買的話我可以直接開車過去展示，那些文物是陳永宗託我轉賣的云云（見偵18954卷第24頁）；④109年7月21日偵訊時證稱：賴顯鴻將Ａ車開走時，車上放有陳永宗託我轉賣的古文物共5件云云（見偵18954卷第112頁）；⑤本院審理時證稱：本案文物都是陳永宗託我代為推銷的，我請賴顯鴻幫我將該等文物放在Ａ車上，是因為我要載去給買家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我要賣1000萬元云云（見易字卷第137至138頁、第152至153頁）。
３、綜觀證人紀維畇上開證述，①對於本案文物之所有權歸屬，其於前案時均稱為其收藏之古文物，於本案時才改稱是被害人陳永宗所託賣，②對於將本案文物搬上Ａ車之原因，其於前案警詢時稱是要去高雄大樹區佛光山博物館找機會出售，於前案偵訊又改稱是要去中台禪寺博物館給他們鑑賞，於本案審理時則改稱要載去給買家觀看，所述前後不一，已有可疑之處。且依證人紀維畇所述本案文物價值至少300萬元以上，其中「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更是欲以1000萬元出售，可見本案文物價值連城，然證人紀維畇卻將高達上百、上千萬元價值之本案文物放於停放在路邊之Ａ車上，且長達3日之久，而毫不擔心遭竊，實與常情相悖，是證人紀維畇就被告將Ａ車開走時，Ａ車上已放有本案文物之證述是否與事實相符，顯有可疑。況此部分之事實，除證人紀維畇之證述外，別無其他證據可佐，是否為真，更非無疑。考量證人紀維畇前於106年間，因違反律師法案件，為被告提起告訴，經本院以107年度易字第1549號判處有期徒刑4月在案，有該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足見證人紀維畇與被告早有嫌怨，當有誣陷之動機。從而，證人紀維畇前開指證被告侵占本案文物之證詞，存有瑕疵，尚難以此遽認被告有侵占之犯行。
４、被告固於109年3月10日20時54分許，透過臉書Messenger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予李文凱，但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均供稱：那張照片是我之前在紀維畇事務所內，與紀維畇一同拍攝的，該照片電子檔案存在該事務所電腦內，而該電腦是我借給紀維畇使用，之後我跟紀維畇因有糾紛，我就把電腦搬回來，所以才會取得該照片電子檔案。我是透過臉書與李文凱認識，但彼此沒有見過面，因為知道李文凱有在研究佛像，所以我就將這張照片傳給李文凱，只是要單純分享，並沒有要李文凱代為販售，李文凱也沒有看過該尊佛像的實體等語（見偵18954卷第14至15頁、第111至115頁、易字卷第51頁、第226至227頁)，核與證人李文凱於警詢、本院審理時均證稱：臉書社團「拍賣市集Marketplace」上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是我刊登的，那張照片是賴顯鴻透過臉書Messenger傳送給我的，我並沒有看到該尊佛像的實體，賴顯鴻也沒有委託我販售等語（見偵18954卷第28頁、易自卷第113頁）大致相符，可見被告所述其只有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傳送給李文凱，並未將該佛像之實體拿給李文凱請其代為販售乙情，尚非子虛烏有之詞。
５、另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我傳送給李文凱「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的照片，是之前我在紀維畇代書事務所內，與紀維畇一同拍攝的，照片中是我手拿尺丈量佛像的尺寸，拍攝的人是紀維畇等語（見易字卷第132頁），而證人紀維畇雖於本院審理時否認上開照片為其與被告一同拍攝，且否認該照片背景為其事務所內之擺設（見易字卷第139至140頁），但證人紀維畇始終未能提出案發當時其事務所內之照片供本院核對，至被害人雖於本院審理時提出證人紀維畇於110年4月13日至14日透過LINE傳送之代書事務所內照片（見易字卷第245至257頁)，但觀諸被害人提出之照片，只有拍攝事務所之辦公桌、會客桌及後方起居室等3張照片，未就該事務所之全景進行拍照，實無從據此與上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所呈現之背景相互比對，以判斷上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究竟係在何處所拍攝，基於罪疑惟輕原則，此部分自無從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本案並無證據顯示上開「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照片係於106年7月15日1時至2時許（即被告將Ａ車開走時）之後所拍攝，當無從僅以被告有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之照片傳送予李文凱，即遽論被告有將「鎏金佛像明朝嘉靖年制」佛像取走之事實。
６、按刑法上所謂侵占罪，以被侵占之物先有法律或契約上之原因在其持有中者為限，否則不能成立侵占罪（最高法院58年台上字第1418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於106年7月15日1時至2時許，前往紀維畇位在臺中市○○區○○○街00號之代書事務所前，將Ａ車開走之際，該車上是否放有本案文物乙節，已非無疑，有如前述。另據證人紀維畇於警詢時證稱：我將本案文物放在車上，是因為如果有買家要買的話，我可以直接開車過去展示，賴顯鴻只有協助我將佛像搬上車等語（見偵18954卷第24頁）、本院審理時證稱：賴顯鴻沒有協助我販賣本案文物，他也不是我的助理等語（見易字卷第144頁），可知縱被告將Ａ車開走之際該車上確實放有本案文物，但該文物因非有法律或契約上之原因為被告所持有，依照上開說明，尚與侵占罪構之成要件不符，而無從以侵占罪相繩，末此敘明。
㈣、綜上所述，聲請意旨所提出上述證據，其證明仍未達於超越合理懷疑之程度。本案依現存證據資料，經綜合評價調查證據之結果，既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涉本案侵占犯行之確切心證，揆諸前揭說明，其被訴前揭犯行應屬不能證明，依法應諭知其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國強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羅秀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麗瑛
法 官 蔡宗儒法 官 簡志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林勝彥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