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2233號原 告 甲○○訴訟代理人 呂勝賢律師被 告 乙○○
之1訴訟代理人 曹宗彝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書事件，本院於民國96年10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貳佰壹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九十六年九月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將來給付之訴，為原告於其請求未屆履行期以前，預行提起要求法院命被告於將來到期時即為給付之訴也。故民事訴訟法第246條明定：「請求將來給付之訴，以有預為請求之必要者為限，得提起之。」準此，將來給付之訴係以債權請求權履行期屆至前有預為請求必要者為其要件，如履行期業已屆至，即非屬將來給付對訴。本件被告抗辯原告主張之系爭補償金請求權第二期款未發放原因，係因遭原告為假扣押執行所致等語。經查，原告就系爭補償請求權為假扣押執行後，台灣台北地方法院依聲請核發扣押命令，禁止債務人乙○○收取對第三人國防部軍備局之系爭補償金、獎勵金或為其他處分，第三人國防部軍備局亦不得對債務人即被告清償，有被告陳報台灣台北地方法院之96度執全字第2289號執行命令在卷足證。足認系爭補償請求權業已處於可領取狀態，僅因遭原告為假扣押執行致被告無法領取，應認被告對國防部之補償金請求權已處於可領取狀態，雖遭原告為假扣押執行，仍屬履行期已屆至之債權，非屬將來之給付之訴，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係訴外人俞芝華之胞弟，為俞芝華唯一之繼承人。而坐落桃園縣中壢市陸光6村187號房地（下稱系爭眷舍），原係俞芝華以身為張滌配偶軍眷而配住之眷舍，其後因系爭眷舍改建搬遷等事宜，多有勞被告乙○○代理出席，被告乃向俞芝華表示，因其非房舍配住權利人，有遭鄰舍非議排擠之處，要求將前開房舍更名以其為配住名義人，俞芝華為此聽從被告建議，惟要求被告簽立書面切結書，上載明：「阿姨將眷舍名義讓給本人，但該房舍之使用權，仍為阿姨。本人志願放棄權益，並以阿姨之意願與決定辦理。」書明被告僅係受託為出名之名義人，實際使用收益以及相關權益仍歸俞芝華所享有。嗣因前開眷舍已確定拆遷改建，國防部並研擬對眷舍配住人為拆遷補償，俞芝華因慮及被告不無功勞，及該眷舍修繕，以及自身往後養老生活照顧之需等，為此乃於民國92年12月2日，由被告自書協議書內容而簽立協議書，被告受託為眷舍配住名義人，應同意放棄換屋權而受託代為領取補償金，被告所代為領取之補償金之分配，其中1/3歸被告取得，以支付原告看護照顧俞芝華之看顧及其生活所需等費用，另外2/3仍歸俞芝華取得。而系爭眷舍之遷村補償，分1、2樓補償作業，1樓之補償作業又分2期，第1期 (50%)補償金額為新臺幣（下同）1,758,050元，此款項業由國防部於96年3月23日，將前開補償款項撥入被告所有帳戶內，詎俞芝華不幸於96年4月21日身故，其所遺財產權利應由原告甲○○繼承取得，原告依法請求被告履行前開協議書中1樓第1期補償款，現另案審理中。而所餘補償款項尚有一樓第2期款1,758,049元，以及2樓補償款項約150萬元，合計約3,258,049元，被告應給付原告甲○○之款項，為3,258,049元之2/3，即約2,172,032元，為此爰於215萬元之範圍內依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履行協議書之內容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一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本件發給補償款之眷舍，乃被告依法聲請，系爭拆遷補償款之權利為被告所有，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其性質應為贈與，並附以俞芝華生存期間為條件，給付系爭拆遷補償款2/3，本件原告請求之1樓2期款及2樓補償款部分，國防部尚未撥款，則給付之條件尚未成就。且被告原將補償款2/3給與俞芝華係供其晚年生活所需，然俞芝華女士既已死亡，其給付之條件自已無從存在，被告自無給付之義務。縱認系爭協議書未附有俞芝華生存為條件，僅為單純贈與，然被告就未給付部分，業已於另案具狀表明撤銷該項贈與之意思表示，贈與既經撤銷，被告亦無給付之必要。而系爭眷舍為被告合法配住，絕無借名登記之情事，系爭眷舍原係由陸軍配予張滌居住，惟張滌去世後，俞芝華並無子女，年事甚高無人照顧，加以該眷村陸軍欲拆除重建，除發給部分補助款外，要求配住人需自費興建，而俞芝華不願亦無力出錢為之，嗣因被告當時為現役軍人身分，符合眷舍改配條件，俞芝華即商請被告將眷舍配住權轉讓給被告，藉由眷舍之改配，一方面由被告負責出資改建該眷舍，並繼續照顧其晚年之生活起居。後於79年間，俞芝華並轉讓系爭眷舍予被告，事後系爭眷舍於80年間全部拆除，並由被告負責出資重建，故系爭眷舍之配住權利完全屬於被告所有，系爭眷舍配住絕無所謂借名登記之情形存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起訴主張，伊為訴外人俞芝華之胞弟，被告乙○○則係俞芝華胞妹俞英華 (已歿)之子，訴外人俞芝華於94年4月21日死亡，甲○○係俞芝華唯一繼承人。系爭眷舍原係訴外人俞芝華以張滌（已歿)配偶為軍眷而配住之眷舍。其後因系爭眷舍改建搬遷等事宜，被告78年8月22日簽立切結書，切結：「阿姨 (俞芝華)將眷舍名義讓給本人，但該房舍之使用權，仍為阿姨。本人志願放棄權益，並以阿姨之意願與決定辦理。」等語，並由俞芝華向主管機關申請轉讓系爭眷舍予被告，經主管機關於79年2月14日函准在案，自是日起俞芝華仍續住前揭眷舍至死亡之日止。嗣因前開眷舍已確定拆遷改建，國防部並研擬對眷舍配住人為拆遷補償，兩造乃於92年12月2日，由乙○○自書協議書內容而簽立協議書，約定「一、放棄換屋權，領取政府發放之補償金。二、補償金之分配，無總金額之額度，係乙○○領取總額參分之壹（1/3)，其餘參分之貳 (2/3)，歸阿姨俞芝華，以為往後生活所需。三、自領取補償金遷戶以後，阿姨之一切生活照料，悉由舅舅甲○○全責照顧。…」等。後國防部就遷村補償，分一、二樓補償作業，一樓之補償作業又分2期，就校官級部分，輔助購宅款金額為3,516,099元，第1期 (50%)補償金額為1,758,050元，業由國防部 (軍備局)於96年3月23日，將前開補償款項撥入被告所有之合作金庫中港分行0000-000-000000帳戶內，依前揭協議書，訴外人俞芝華得取得1,758,050 之2/3即1,172,033元，詎訴外人俞芝華不幸於96年4月21日身故，其所遺財產權利應由原告甲○○繼承取得，被告於96年4月25日，以提供治喪費用名義寄達面額50萬元之支票乙紙予原告，原告依前開協議書約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認被告應給付俞芝華之繼承人即原告甲○○之款項，為1,758,050之2/3即1,172,033元，扣除前開已兌付之50萬元，尚積欠672,033元。惟屢經催討，被告仍不予置理。原告因而訴請本院以96年度訴字第1548號審理中。而原告認系爭眷舍搬遷補償款，除被告前述已領取之一樓第1期補償款外，所餘補償款項尚有一樓第2期款1,758,049元，以及2樓補償款項約150萬元，合計3,258,049元，如原告得繼承俞芝華基於前揭協議書約定之權利，則被告應給付原告甲○○之款項，為3,258,049元之2/3即2,172,032元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陸軍眷舍居住憑證、切結書、協議書、遷村作業流程公告、信封、支票、陸軍第六軍團司令部79年2月14日函文及台中何厝郵局存證信函各乙份 (均為影本)附卷可稽。此部分主張，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本件兩造所爭執之處，應在於系爭眷舍之使用權人、補償金之真正權利人為何？被告是否為出名之登記人？及系爭協議書所述內容是為何種贈與關係？經查：
(一)按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系爭眷舍自58年6月30日起，即配給訴外人張滌及俞芝華居住，嗣張滌死後，俞芝華申請轉讓系爭眷舍予被告，經陸軍第六軍團於79年2月14日核准變更被告為系爭眷舍登記名義人，已如前述。經查，陸軍第六軍團司令部令前揭核准函文備考欄中載明「張員遺眷俞芝華申請轉讓本舍」等語觀之，其並非如原告起訴狀所述「…眷舍改建搬遷等事宜，多有勞被告代理出席，因其非房舍配住權利人，有遭鄰舍非議排擠之處，要求將前開房舍更名以其為配住名義人…」。且依被告所寫前揭郵局存證信函，也自認俞芝華從未搬出該戶。而被告於登記當時於國立彰化師範大學擔任教官，系爭眷舍又位於桃園縣中壢市，被告難以真正使用該系爭眷舍等事實，無從認定俞芝華申請轉讓系爭眷舍予被告原因為何，應依其他證據認定之。次查，被告於78年8月22日所為之切結書，被告承認系爭眷舍之使用權人仍為俞芝華，被告僅係俞芝華將名義讓予給他，且被告自願放棄權益，以俞芝華之意願與決定辦理。可見，在變更系爭眷舍之登記名義人當時，被告與俞芝華間已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按借名登記契約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經他方同意，而就屬於一方現在或將來之財產，以他方之名義，登記為所有人或其他權利人；其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應先依雙方之契約內容而定，契約未約定者，應以補充解釋之方法決定之，於補充解釋時，應參考民法關於委任之相關規定。因系爭眷舍為政府分配給張滌及俞芝華所使用，張滌死亡後，俞芝華享有使用權，性質上屬財產上之權利，而俞芝華為真正使用權人，其委任被告出名為登記人，真正權利人仍屬俞芝華而非被告。而俞芝華與被告更於92年12月2日時，再簽一份協議書，其內容第1點即載明「被告放棄換屋權，領取政府發放之補償金」，衡情被告如為真正權利人，即可自由行使權利而不必註明此內容，被告所為關於系爭眷舍權利之行為，皆需俞芝華的同意，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可知被告自變更登記為名義人起至民國92年止皆受俞芝華委任為系爭眷舍之登記名義人，俞芝華自始即為系爭眷舍之真正使用權人，堪認實在。至被告雖以系爭眷舍拆除改建時，所需費用由被告支付，及該眷舍之水電及瓦斯等費用，皆由被告繳納等情。倘僅屬借名登記，被告又何需支付該些費用？且被告因配住眷舍，即喪失領取房補津貼之權利，而被告當時係於彰化師範大學擔任教官，根本無法常住在該位於桃園之眷舍，衡情被告亦不可能借名給俞芝華使用等語抗辯。惟前揭事實，除拆遷改建費用外，為原告於起訴狀自承係俞芝華贈與被告系爭拆遷補償費1/3之緣由，至被告用以證明眷舍改建時支付改建費用，所提相關書證均與系爭眷舍無關，難認系爭眷舍曾有改建或改建時被告曾支付改建費用。被告又以被告與俞芝華簽立前開切結書之78年時，並不知會有現行眷村遷建核發拆遷補償金之問題，故自該切結書之文義觀之，僅係被告將系爭眷舍使用之權益，交由其阿姨俞芝華全權作主，自與事後該眷村因遷建所核發之補償金無涉，否則原告及俞芝華亦不須要求被告再與渠等另行訂立系爭協議書等語抗辯。就78年間被告書立切結書時，固不悉政府有拆遷補償款情事，就此嗣後可請領拆遷補償款或換屋權之新生事實，因系爭眷舍之登記名義人為被告，被告依法即享有決定換屋或請領拆遷補償費之權利，為符被告78年間切結書之意旨「阿姨將眷舍名義讓給本人，但該房舍之使用權，仍為阿姨。本人志願放棄權益，並以阿姨之意願與決定辦理。」，由俞芝華決定行使換屋權或領取拆遷補償費，方有92年間系爭協議書。被告果為真正使用權利人，則於92年間簽立切結書時，何需同意放棄換屋權，領取政府發放之補償金，且將拆遷補償費大部分(2/3)補償費交由俞芝華作為被告所稱之「生活費」，被告果為真正權利人，就系爭拆遷補償費所為贈與，衡情當係被告取得大部分，俞芝華取得少部分方為常態，故被告辯稱其為真正使用權人，難認真實。
(二)被告受俞芝華委任為出名之登記名義人，已如上述。雖政府對於系爭眷舍所為之拆遷補償費發放給登記名義人即被告，然被告既僅為受任登記名義人而非真正權利人，依兩造間系爭協議書約定，被告有受領補償費之義務。而俞芝華既為系爭眷舍之真正使用權人，則拆遷補償費即為其所有。依系爭協議書之內容第2點：補償金之分配被告取總額1/3，其餘2/3為俞芝華所有。意即俞芝華為附停止條件之贈與即被告表明放棄系爭眷舍換屋權領取拆遷補償費時，再將分配之拆遷補償費總額1/3，贈與給被告之意，被告則負有將其餘2/3補償費返還於俞芝華之義務，而就贈與義務之清償期為政府核發各其拆遷補償費時。至於俞芝華贈與原因之一，原告已於起訴狀自承係因被告照顧俞芝華，俞芝華所為回饋，此觀系爭協議書第2項之內容所載之「...，其餘參分之貳（2/3），歸阿姨俞芝華以為往後生活所需」，及第三項內容所載之「自領取補償金遷戶以後，阿姨之一切生活照料，悉由舅舅甲○○全責照顧」等語，二者相互對照觀之，亦可解釋被告照顧俞芝華十餘年，故有1/3拆遷補償費之回饋。而第二項後段及第三項上揭記載，亦可證明俞芝華取得2/3拆遷補償費後，改由原告照顧至其死亡日止，但俞芝華既為系爭拆遷補償費之權利人，自有權決定其用途，被告所為抗辯既不能證明，原告主張係俞芝華贈與被告拆遷補償費1/3，自屬有據。又拆遷補償費雖為國家所給予，而被告依法為系爭眷舍之登記名義人，形式上自有受領該補償費之權利，然依兩造前揭系爭協議書之內部關係，該補償費之真正權利人仍為俞芝華，原告既為俞芝華之繼承人，依民法第1148條規定，繼承被繼承人之全部債權債務，自亦繼承俞芝華此項贈與被告拆遷補償費之債務，即將拆遷補償費之1/3贈與被告之債務。故性質上系爭協議書係俞芝華所為附有條件之贈與契約，即俞芝華於被告放棄換屋權而領取政府發放之補償金後，於政府核發每期拆遷補償時，贈與該補償金之1/3給予被告。而被告已放棄換屋權，且有領取第1期之補償金，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該協議書所為贈與契約之清償期業已屆至，依民法第102條第1項規定，系爭贈與法律關係已然生效。
而該補償金之權利人為俞芝華而非被告，則被告即無權主張其為補償金之所有權人，亦不生以俞芝華死亡為解除條件而贈與俞芝華系爭拆遷補償費情事。
(三)綜上所述，本件拆遷補償費之權利既為俞芝華所有，而政府將拆遷補償費發放予被告，僅係被告出名登記為名義人，被告並無真正享有拆遷補償費之權利，僅為系爭眷舍之登記名義人，而俞芝華與被告間成立附始停止條件之贈與契約，即以被告放棄換屋權領取政府拆遷補償費時為條件，而俞芝華之清償期為政府發放各期拆遷補償款時，現今政府業已發放各期拆遷補償費，清償期已屆至，已如前述，因被告已為登記名義人，於政府發放拆遷費償費時，俞芝華給予被告1/3補償金之義務，因而發生清償效力，而依系爭協議書第3項約定及民法第541條之法理，被告負有返還俞芝華拆遷補償費2/3之義務。從而，原告繼承俞芝華所有權利及義務，依協議書之內容請求被告給付系爭眷舍之所餘補償款項一樓第2期款及2樓補償款項之2/3，自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項及第2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 條亦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之系爭拆遷費補償費返還請求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原告起訴而送達訴狀，被告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洵屬有據。從而，原告依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21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寄存送達滿10日後之翌日即96年9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事證業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96 年 10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學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0 月 31 日
書記官 何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