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3058號原 告 乙○○被 告 戊○○
丙○○兼上列二人訴訟代理人 甲○○ 住台中縣被 告 己○○○ 住台中市兼上列一人訴訟代理人 丁○○ 住台中縣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本票等事件，於民國97年1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事項之說明：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提起本訴原聲明係請求：「被告應道歉及返還新台幣（下同）1,000,000元之本票。」嗣經闡明後補充聲明為：㈠被告應將以原告為發票人、受款人為丁○○、發票日為民國96年9月24日、票面金額1,000,000元、到期日未載之本票1紙返還原告。㈡被告應於聯合報．中國時報之中部地方版刊登內容為「本人丁○○、丙○○、甲○○就傷害乙○○之人格權，並設計其簽下有背公序良俗之同意書及本票之事，深感致歉，吾人等保證，日後將不會再有類似情事發生，否則願受法律制裁。道歉人丁○○、丙○○、甲○○。」上下3公分見方之道歉啟事。核其性質為補充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前開規定，自屬適法。
二、兩造之主張：㈠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之父親即被告戊○○因得急病，由原告
送醫救治，返家後由被告丙○○、甲○○、丁○○僱用一名疑似非法看護工照顧被告戊○○，但照顧不周，原告欲報警趕走該名看護，被告等即對原告心生不滿。嗣後原告等人於96年9月24日晚間於自宅內遭被告戊○○責罵不孝，其餘被告則以語帶威脅方式，稱若該名看護遭警查獲，父親將遭罰款，子女應為父母分擔該筆費用為由，脅迫原告簽下孝順父母同意書，原告因不願同流合污，乃被迫簽下同意書及以原告為發票人、被告丁○○為受款人、發票日為96年9月24日、票面金額為1,000,000元、到期日未載之本票一紙，用以支付被告戊○○之看護費用。原告是因擔心被告戊○○舊疾復發，緊急簽下有背公序良俗之同意書及本票，而被告等人拿到同意書及本票後，如迅速離去，此事之行為有如詐騙集團─金光黨、仙人跳之情節，惟被告等人為原告之親人，實不忍以詐欺告之；然原告之簽立系爭同意書及本票實非出於自由意思下所為，自得依民法第92條遭脅迫為意思表示為由，撤銷意思表示。且原告照顧父親有功，卻被父親罵不孝，又遭被告等要求簽立系爭同意書，即屬對原告人格之嚴重侮辱，侵害原告之人格權。爰撤銷系爭同意書及本票之意思表示，請求被告等公開登報道歉，並返還系爭本票予原告及作廢系爭同意書等語。並聲明：
⒈被告應將以原告為發票人、受款人為丁○○、發票日為民
國96年9月24日、票面金額1,000,000元、到期日未載之本票1紙返還原告。
⒉被告應於聯合報．中國時報之中部地方版刊登內容為「本
人丁○○、丙○○、甲○○就傷害乙○○之人格權，並設計其簽下有背公序良俗之同意書及本票之事，深感致歉，吾人等保證，日後將不會再有類似情事發生，否則願受法律制裁。道歉人丁○○、丙○○、甲○○。」上下3公分見方之道歉啟事。
㈡被告則以：被告戊○○於96年7月起因病情不穩，三次送醫
急診，由家人及看護徹夜照顧，原告僅於母親或家人之通知或要求下，於被告戊○○住院期間探望3次。嗣後原告因僱用看護問題多次與被告丁○○、丙○○發生爭執，被告等人乃於同年9月24日至原告家中召開家庭會議，討論聘請看護照顧生病年邁的父母，支付醫療及看護費用等問題，兩造於平和的氣氛中達成協議：由原告夫婦徵尋台籍有執照之全日看護，由原告及被告丙○○、甲○○3兄弟平均分攤雙親之醫療及看護費用，且預先繳交該費用予被告丁○○以統籌支付。由被告己○○○、丁○○見證，原告草擬同意書之草稿為「台籍全日看護，若不適用（父母決定）則更換看護。」，再由被告甲○○重新謄寫，由原告朗讀一遍，並改正一錯字。眾人皆未表示反對意見後，由在場之人簽名、蓋手印於系爭同意書上，原告及被告丙○○、甲○○各簽發本票一紙，交由被告丁○○保管，非如原告所稱簽立「孝順同意書」。原告於簽發系爭本票時並無反對之意，且被告戊○○並未責罵原告不孝，其餘被告亦未脅迫或設計原告簽立系爭本票及同意書，並無原告所主張被脅迫及妨害名譽之事實。原告又於同年月26日中午，至被告丁○○住處，在前開3紙本票上加蓋「禁止背書轉讓」章，並在其簽發之本票上補蓋私章後，將該3紙本票交還被告丁○○。嗣後原告竟然反悔，要求被告等返還系爭本票，拒不履行扶養父母之責任，且為索回系爭本票騷擾被告等，並造謠抹黑，對被告等造成極大困擾，況系爭本票係原告為履行道德上義務所為之給付，依民法第180條規定，應不得請求返還，尤其被告戊○○目前病情尚未痊癒，且正聘僱看護照料中，實無理由返還系爭本票予原告。又證人陳偉君所言諸多不實，原告等人並無脅迫被告之事實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
三、下列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同意書、本票、同意書草稿影本等為證，自堪信為真實，本院採為判決之基礎。
㈠原告及被告丙○○、甲○○於96年9月24日共同簽立內容為
「茲為照顧父母，子女共同決定僱用台籍全日有職（應為【執】字之誤）照看護，並由三兄弟平均分攤所有費用，所須（應為【需】字之誤）費用均先交由大姊統籌支付，若看不適任或不適用，父母可隨時決定更換。為防止兄弟有人日後拒絕分攤費用，所以各開立金額壹佰萬元之本票乙張，交由大姊保管以做為日後追討費用所須。為恐口說無憑特立此據。」之同意書。
㈡原告於簽立前項同意書同日，即簽發以原告為發票人、到期
日未載、票面金額為1,000,000元之本票一紙，交付被告丁○○收受，被告丁○○現仍持有該本票。
㈢兩造於簽立第1項同意書前，原告有草擬內容為「台籍全日
看護，三兄弟分攤所有費用，所有費用各兄弟均交給姊統籌支付看護，若不適用（父母決定）則更換看護。」之草稿。
四、本件訴訟之爭點：㈠原告主張其遭被告脅迫簽立如不爭執事項第1項所示之協議
書，係侵害其人格權，而請求被告應登報道歉，是否有理由？㈡原告請求被告返還本票，是否有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本件原告主張其於96年9月24日於住處，與被告丙○○、甲
○○共同簽立如不爭執事項第1、2項所示之同意書、本票，係遭被告戊○○責罵不孝，且其餘被告以語帶威脅方式，而脅迫其簽立同意書及簽發本票，原告並非出於自由意思而簽同意書及本票，且同意書亦有背公序良俗等情，固據其提出同意書一件，並聲請訊問證人即其女陳偉君為證；然為被告所否認，並抗辯兩造簽同意書及本票之目的是為分擔雙親之醫療及看護費用，且預先繳交該費用予被告丁○○以統籌支付，被告等人未脅迫或設計原告簽立系爭本票及同意書，無原告所主張被脅迫及妨害名譽等語。
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規定，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所謂因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係指因相對人或第三人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加諸表意人，使其心生恐怖，致為意思表示而言。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948號判決、21年上字第2012號判例參照）。本件原告主張其之所以簽立如不爭執事項所示之同意書及本票，係遭被告等人脅迫所為，既經被告否認，則原告自應就其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經查，原告雖提出同意書為證，然該同意書僅足證明原告與被告甲○○、丙○○等人有於96年9月24日簽署同意書之事實，尚不足以證明原告之所以簽署同意書是在被告之脅迫下，始為意思表示之事實。又詢之原告是否同意簽同意書及為何簽同意書，亦僅陳述稱因其父親（即被告戊○○）責罵其不孝，且其於被告脅迫其簽下同意書；其有同意簽本票，原因是被告戊○○罵其不孝，只好簽下本票等語（見本院96年12月11日言詞辯論筆錄）。且原告於96年12月26日補充理由狀則陳述「本人因為丙○○、甲○○以及丁○○所聘用之疑似非法大陸看護工一事，提出異議。於96年9月24日晚間於自宅內，遭到父親以不孝名義，當場責罵，並就該看護事件起爭執，其他被告同時以語帶威脅之方式，稱若大陸看護遭警查獲時，父親將遭罰款，為人子女應孝敬父母替父親分擔費用，本人因不願同流合污，乃被迫簽下同意書和一百萬元本票一紙。」等語。再於97年1月15日補充理由狀陳述「被告等相約於同一時間來到本人住宅，動機就只為分擔不法看護之罰鍰金，父親於責罵本人後便躺在沙發上，表現奄奄一息，本人在恐慌父親身體舊疾復發，及【錯亂情境】下，緊急簽下有背公序良俗之同意書及本票，彼等拿到同意書及本票後，即迅速離去。此事之行為有如詐騙集團─金光黨、仙人跳之情節，惟被告等實為本人之親人，若欲告以【詐欺】，則於心不忍，因為惜情乃本人特有之人格，但簽立同意書及本票實非本人之自由意思下所為。」等語。綜合原告所述上情，其之所以簽署同意書及本票，或謂係因遭被告戊○○責罵不孝，或謂係因被告等人表示為人子女應孝敬父母替父親分擔費用，或謂係因被告戊○○於當時表奄奄一息，原告恐慌被告戊○○身體舊疾復發及【錯亂情境】下所為，姑不論原告所指此部分情節，為被告所否認，原告並未舉證以實其說；且原告所述縱係屬實，惟其所指語帶威脅等情，並未指明究係遭如何不法危害之具體事實，且遭父親責罵不孝等情節，亦難認係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自與脅迫之要件不符。另經依原告聲請訊問證人即原告之女陳偉君，則證述「（當天發生什麼事情？）當天是戊○○先到我家，接著其他被告也進來，因為為戊○○請非法看護的問題大家有爭議，意見不合，因為意見不合，所以大家商量的結果要請合法的看護，我姑姑丁○○說要請合法看護的話就由原告夫妻去選，因為是口頭上說的，所以沒有在同意書上註明，原告夫妻同意由他們來選看護，當時大家決定請看護及奉養父母的費用，由兄弟姊妹分擔，我看我爺爺精神狀況很差，我要拿東西給我爺爺吃，但我三叔說不要，接著就說大家口說無憑，要寫同意書，就拿出同意書及印泥，寫一寫叫我父親簽名，為了日後有人不出錢，所以要求要簽本票，叫我跟我妹妹去外面買本票，我們就去買本票回來各自簽名，他叫我爸爸簽名時，我爸爸很猶豫，我爸爸看到我爺爺身體快要不行了，所以還是簽了本票，本票簽完之後交給我姑姑丁○○，他們全部都回去，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我爺爺。」、「（戊○○有無罵你父親？）有罵我父母親。」、「（如何罵？）他好像是罵看護的事情，但我不是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是講台語，所以我印象不清楚。」、「（其他人有無罵或打你父親？）沒有打，但罵的很兇。」、「（是爭執還是罵？）有語帶威脅。」、「（如何語帶威脅？）丙○○說要殺了我父親。」、「（這與簽立本票有無關係？）這是在大家同意寫同意書及簽立本票之前所說的話。」、「（是為了簽立本票還是其他事情講的？）不是為了簽立本票、同意書所講的。」、「（你父親為何簽同意書？）因為姑姑在旁邊要他簽立。」、「（有無威脅、強迫他簽？）一直叫他簽，如果不簽就是不孝的兒子，用親情來要求他簽，加上我父親看到我爺爺身體已經不行了。」（見本院97年1月3日言詞辯論筆錄）等語。依證人陳偉君所證情節，兩造簽署同意書及本票之目的，顯係原告及被告甲○○、丙○○為分擔被告戊○○之看護費用所為之約定及擔保，原告是基於親情始簽署同意書及本票，難認有何脅迫情事，是證人陳偉君所為證言，亦不足以證明原告簽署系爭同意書及本票，係因被告脅迫所為之事實。另查原告於96年9月24日簽發本票並交付被告丁○○後，事後亦自行前往被告丁○○住處，在本票上用印並蓋上「禁止背書轉讓」之意旨，為原告所不爭執，且有系爭本票影本在卷可證；果原告之簽發系爭本票確係遭被告之脅迫，非出於自由意思所為，亦當無於事後仍自行前往被告丁○○之住處用印之理。再兩造於簽署系爭同意書前，曾先有原告草擬內容為「台籍全日看護，三兄弟分攤所有費用，所有費用各兄弟均交給姊統籌支付看護，若不適用（父母決定）則更換看護。」意旨之同意書草稿，為兩造所不爭執；如原告確係因遭被告等人之脅迫而為之意思表示，其意思決定自由應已受壓制，當亦無由原告先草擬同意書草稿之理。從而，依原告所舉證據，顯不足以證明原告主張遭脅迫簽署系爭同意書及本票之事實，是原告以遭脅迫為由主張撤銷系爭同意書及本票之意思表示，及主張因脅迫而簽立系爭同意書，係侵害原告之人格權等，即非可採。
㈢原告雖復主張系爭同意書及本票有背公序良俗等語。然按民
法第72條所謂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而言。而法律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則應就法律行為之內容，附隨情況，以及當事人之動機、目的及其他相關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530號判決可資參照。又因私法上法律行為而成立之法律關係，只要法律行為之內容，不違反公序良俗或強行規定，其於契約自由之原則，即應賦予法律上之效力。經查，原告主張系爭同意書及本票係遭被告脅迫所為之事實，應不足採信，已如前述，是基於契約自由之原則，如該同意書之內容不悖於公序良俗及強行規定，自屬有效。而查系爭同意書之內容為「茲為照顧父母，子女共同決定僱用台籍全日有執照看護，並由三兄弟平均分攤所有費用，所需費用均先交由大姊統籌支付，若看不適任或不適用，父母可隨時決定更換。為防止兄弟有人日後拒絕分攤費用，所以各開立金額壹佰萬元之本票乙張，交由大姊保管以做為日後追討費用所需。為恐口說無憑特立此據。」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同意書影本在卷可證。依同意書之內容可知，原告與被告甲○○、丙○○簽署同意書之目的，係就照顧父母所需之看護費用，約定分擔之比例及簽發本票以供擔保；而按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義務，民法第1114條第1款定有明文，是原告及被告甲○○、丙○○對父母，依法原即負有扶養義務，今3人間就扶養父母所需之費用，預為約定分擔之比例，及簽發本票以擔保應負擔之看護費用之給付，並未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自難認為有背於公序良俗，是原告主張系爭同意書及本票，有背於公序良俗等語，自無可採。
㈣綜上所述，原告主張其係因遭被告脅迫始為系爭同意書及本
票之簽署，及簽署同意書及本票係違反公序良俗等事實，既均非可採，是原告以此為由請求被告返還本票及登報道歉，即無理由，應均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5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林源森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5 日
書記官 黃士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