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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98 年訴字第 1739 號民事判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訴字第1739號原 告 祭祀公業張五美法定代理人 丁○○訴訟代理人 李慶松 律師被 告 丙○○

乙○○甲○○共 同訴訟代理人 吳皓偉 律師複代理人 謝文田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經臺中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不成立,由臺中市政府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99年1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丙○○、乙○○應將坐落臺中市○○區○○段○○○○號土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二一七一點八九平方公尺)返還原告。

被告甲○○應將坐落臺中市○○區○○段○○○○號土地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一一0五點五九平方公尺)返還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查祭祀公業條例已於民國97年7月1日施行,於該條例施行前已存在之祭祀公業,在未依該條例第21條規定向主管機關登記為祭祀公業法人者,依最高法院最新見解,仍不失為非法人團體,自有當事人能力。本件原告祭祀公業張五美經查雖尚未辦理登記為祭祀公業法人,且原告歷次書狀係以其管理人丁○○自己名義為訴訟行為,惟該公業既屬非法人團體,具有當事人能力,且其歷次書狀及委任狀均蓋有祭祀公業張五美印文,本院歷次報到單亦均記載原告為「祭祀公業張五美」,是本院即應逕列其公業名義「祭祀公業張五美」為原告,並以管理人丁○○為其法定代理人(最高法院97年度第2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合先敘明。

二、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應由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立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不服調處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移送該管司法機關,司法機關應即迅予處理,並免收裁判費用。前項爭議案件非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經調解、調處成立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給予書面證明,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出租人即原告以其與承租人即被告丙○○、乙○○間之私有耕地租約,因被告丙○○、乙○○違反禁止規定,將耕地交由被告甲○○耕作,有不自任耕作情形,致耕地租約無效,被告三人已無正當權源占有承租耕地,原告得請求被告返還承租耕地,然承租人即被告則表示兩造間之耕地租約,並無違反土地法及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規定之不自任耕作或轉租情事,耕地租約仍有效存續,被告占有承租耕地,有正當權源,原告請求返還承租耕地,並無理由,是兩造間確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無疑,而兩造間之耕地租佃爭議,已由臺中市西屯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立後,再移請臺中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因調處不成立,由臺中市政府移送本院審理等情,此有臺中市政府函文暨所檢送之調解程序筆錄及系爭租佃糾紛案件資料等附卷可憑,是本件起訴核與前揭規定並無不合,併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坐落臺中市○○區○○段○○○號土地(下稱系爭耕地)為原告所有,原交由訴外人張鐵耕作,因張鐵積欠佃租無力償還,原告管理人張南山與張鐵、訴外人張長曲(即被告丙○○、乙○○之父)三方於51年10月13日訂定合約書(下稱訟爭合約書),由張長曲受讓承租系爭耕地之耕作權。嗣系爭耕地承租人張長曲於83年12月19日死亡,由被告丙○○、乙○○繼承,詎張長曲及被告丙○○、乙○○承租系爭耕地期間,竟僅於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耕作,而將系爭耕地中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交由被告甲○○耕作,如【附圖二】所示B、C、G部分土地交由訴外人張長海耕作。而被告丙○○、乙○○二人不自任耕種,將承租系爭耕地之部分轉租或交由被告甲○○及訴外人張長海耕種,顯已違背民法第443條第1項前段、土地法第108條、第114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規定,訟爭合約書無待於終止,當然向後失其效力,原告更曾於本院另案96年度中簡字第1221號回復原狀事件審理中之96年3月3日以答辯狀送達為終止訟爭合約書之意思表示,故原告與被告丙○○、乙○○二人間已無任何租賃契約存在,被告丙○○、乙○○自負有返還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之義務。又被告甲○○占有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亦屬無正當權源,自亦應將該部分土地返還原告。爰依民法第767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規定,訴請被告返還所占有之土地。

(二)所謂「不自任耕作」兼指轉租及將耕地借與他人使用,所謂「轉租」並不以圖利為要件,苟有不自任耕作,而以耕地一部或全部轉租,「縱非圖利」,亦構成租約無效之原因(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599號判例參照)。且依最高法院43年度台上字第868號判例意旨,認租用耕地,承租人縱經出租人承諾,仍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予他人。則全部或部分轉租構成租約無效,舉輕以明重,將整個租賃權轉讓他人更構成租約無效,本件於51年10月13日所訂耕作權轉讓之訟爭合約書,亦已構成租約無效之事由,被告丙○○、乙○○二人自無由主張對系爭耕地仍有承租權存在。且被告甲○○之父(即被告丙○○、乙○○之祖父)張桂波於66年1月26日書立「父立分家書」,其中第12條約定:「以次子張長曲名義向張五美祭祀公業承○○○區○○○段第55地號內0. 5198公頃變更面積為持分5分之3(0.3119公頃)歸由次子張長曲承租,持分5分之2(0.2 079公頃),歸由長子張長海承租」等語。足徵張長海所耕作系爭耕地部分,係由張長曲與原告成立之訟爭合約書中所約定之系爭耕地轉租而來。又另案臺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95年度重上字第15號拆屋還地事件訴訟中,張長海之子張通根曾主張:「我爸爸(即張長海)分一部分耕種,我們現在都還有繳租金」、「上訴人(即張長海)歷年來均按時繳交地租」等語,足徵張長海已將其耕作部分之租金繳交予被告丙○○、乙○○二人,再由被告丙○○、乙○○二人混同於其耕作部分之租金一起繳交予原告(原告每次都是收取系爭耕地一筆租金,故不知悉張長曲有違法轉租給張長海、被告甲○○等人)。更有甚者,張長海於另案審理時提出租谷計算表載明:張長海承租土地1.5分及計算租谷之方式,此益證張長曲及被告丙○○、乙○○二人將承租系爭耕地之一部分「轉租」於張長海,並由張長海繳交租金無訛,並非代耕行為或分家所致,無論被告丙○○、乙○○二人之轉租行為有無圖得利益,依上揭最高法院判例以觀,亦已構成轉租行為。再者,張長海無權占有系爭耕地如【附圖二】所示B、C、G部分土地,業經原告提起返還土地訴訟,經本院以94年度重訴字第374號判決張長海應拆屋還地,張長海不服,提起上訴,並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以95年度重上字第15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並已執行拆屋還地完竣。

(三)聲明:⒈被告丙○○、乙○○應將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2171.89平方公尺)返還原告。⒉被告甲○○應將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1105.59平方公尺)返還原告。

(四)對被告抗辯之陳述:⒈51年10月13日簽訂之訟爭合約書既明文,經原告與張鐵同

意,張鐵將系爭耕地耕作權讓渡予張長曲,由張長曲取代張鐵成為系爭耕地租約之當事人,張長曲並享有租約權利及負擔義務,故訟爭合約書文字已表明當時當事人之真意及契約當事人為張長曲而非張桂波。

⒉張桂波於51年10月13日年僅53歲並非高齡之人,訟爭合約

書如真係由張桂波訂立,則以當時其係壯年之人,由其親自訂立即可,何需推由其次子張長曲出面訂立?足證被告主張訟爭合約書當事人為張桂波乙節與事實不符。

⒊被告所辯訟爭合約書簽訂後,即由其家屬(含張長海、被

告甲○○)共同耕作系爭耕地,並提出繳交租谷證明,惟由租谷收據旁載明張長曲、張長海、被告甲○○等人耕作範圍不同,足徵被告所辯不實。且51年10月13日被告甲○○年僅11歲未具耕作能力,故其耕作應僅居於幫忙性質,而非獨立耕作並取得承租權。

⒋張桂波於66年1月26日書立「父立分家書」時,原告根本

不知情,且該父立分家書係一債權契約,無由拘束原告,且該父立分家書係將公產(祭祀公業財產)列入私有財產分配,更足以證明張長曲有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禁止規定。且依當時農業社會習慣,兄弟分家則各立門戶各自生活,不會同財共居,而張長曲、張長海、被告甲○○等人直到76年間才分戶,足見該父立分家書亦為不實。

二、被告則以:

(一)訟爭合約書係張桂波以張長曲之名義訂立,且實際上出資清償欠租並出面承租之人均係張桂波,因其當時年紀已大,且長子張長海(年約31歲)已接管碾米廠之生意,被告甲○○年僅11歲,便以次子張長曲之名義訂立契約,張長曲僅為代表張桂波訂立訟爭合約書之形式當事人。

(二)張長曲簽訂訟爭合約書時,係以代理張桂波之意思而締約,雖未以張桂波名義為之,然為原告明知或可得而知,構成依隱名代理,對於張桂波仍生效力,張桂波為實際上之契約當事人。

(三)訟爭合約書訂立後,由整個張桂波家族內部人力分配而共同耕作,此由原告管理人丁○○於98年9月22日審理時陳稱,民國50幾年伊看到在系爭耕地耕作者,都是張長海、張長曲及被告甲○○等語,即可證明。於66年1月26日,因張桂波年齡高達68歲,即書立「父立分家書」,先行分配處分相關之財產及耕作範圍,將系爭耕地分由張長曲、張長海及被告甲○○耕作,惟於書立分家書後,張長曲、張長海、被告甲○○事實上與其父仍處於同財共居之情況,仍共同耕作系爭耕地。至76年間張長曲、張長海、被告甲○○始各自創立門戶,即依渠等各自分配之範圍耕作至今。

(四)依「父立分家書」第12條約定:「以次子張長曲名義向張五美祭祀公業承○○○區○○○段第伍伍地號內…」等語,由張桂波處分系爭耕地承租權,足徵系爭耕地係由張桂波以張長曲之名義訂立,且係由家族共同參與耕作,否則系爭耕地歸由張長曲一房自行耕作即可,何須張桂波以父親名義書立分家書,再分配耕作範圍?而自51年10月13日締約後,系爭耕地之租約,每年分二期,均由張桂波家族於張長海開立之米店,繳交予原告管理人,72年間丁○○繼任原告管理人後,系爭耕地租谷仍以此種方式繳交。76年間張長曲、張長海、被告甲○○各自創立新戶後,即由渠等依耕作比例將租谷繳交予張桂波,於張長海開立之米店彙整後,再一同繳交租谷予原告管理人,有以現金或由張桂波開立支票之方式繳交,原告管理人並於支票背面簽名收訖,顯見原告管理人亦明確認定系爭耕地之繳納租谷之人為張桂波無訛,足證訟爭合約書係由張桂波以張長曲之名義所訂立。再由張桂波將系爭耕地分由家族成員共同耕作,並由渠等依耕作比例一同繳交租谷予原告,訟爭合約書確係由張桂波所訂立,張桂波為實際上之契約當事人。

(五)訟爭合約書約定由張長曲承擔張鐵所積欠之佃租,由張鐵將耕作權讓與張長曲(實際契約當事人為張桂波),原承租人張鐵經出租人即原告之同意,將租賃權讓與張長曲(實際契約當事人為張桂波),依最高法院84年台上字第1554號判決、83年台上字第2652號判決意旨,性質為租賃權之轉讓,與轉租不同,並無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規定。

(六)訟爭合約書簽訂時,張桂波之子女,有張長曲、張長海及被告甲○○等人均係同財共居,處於同一共同生活戶之情況,嗣張桂波於66年1月26日書立「父立分家書」,基於共同耕作權即財產權之分配,將系爭耕地其中之一部分分由張長海耕作、一部分分由被告甲○○耕作,並於分家書第12條中約明,該分家書上有張長曲及張長海、被告甲○○之用印,足見張桂波以張長曲名義訂立訟爭合約書後,因家族人力之分配,即交由家族成員共同參與耕作,並無不自任耕作之情事。且各成員依耕作範圍共同負擔租金,一同繳交租谷予原告,故張長海、被告甲○○與被告丙○○、乙○○間並無任何租金(轉租對價)之約定,此有租谷收據及被告繳交租谷之支票可資證明。蓋系爭耕地租谷收據僅有一本,別無他本存在,且該二張支票均係以張桂波之名義開立,足證訟爭合約書,係由張桂波指定張長曲名義簽訂,分由家族成員共同耕作,再由渠等依耕作比例一同繳交租谷。上揭家族成員雖有使用收益部分耕地之事實,惟渠等均係依耕作範圍共同負擔租金,一同繳交租谷予原告,與張桂波間並無繳交租金之約定及事實,依民法第421條規定,張長海及被告甲○○與張桂波間並未成立新租賃關係,且依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第1007號判決意旨,系爭耕地並無轉租之行為,原告僅以系爭耕地係由張長海、被告丙○○、乙○○、甲○○分別耕作,即謂被告有轉租之行為,未舉證證明渠等間有新租賃契約成立(使用收益及繳交租金)之事實,實不足採。

(七)基上,訟爭合約書係由張桂波以張長曲名義簽訂,嗣因家族人力分配,分與其他同財共居之張長海、被告甲○○等共同耕作,參照最高法院69年台上字第2146號判例意旨、最高法院83年台上字第2297號判決意旨及50年8月1日司法院民事法律問題座談紀錄等實務見解,訟爭合約書並無違反土地法及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規定之轉租或不自任耕作之情事,並無任何無效或得終止之事由,故迄今仍有效存續。

(八)張桂波係於89年7月19日死亡,而張長曲早於其被繼承人張桂波死亡,依民法第1140條規定,由張長曲之直系血親卑親屬(即被告丙○○、乙○○)代位繼承張長曲之應繼分,是系爭耕地承租權即由被告丙○○、乙○○代位繼承,並與其他繼承人張長海、被告甲○○共同繼承,被告丙○○、乙○○並繼續耕作張長曲所分配之土地,故被告丙○○、乙○○占有系爭耕地有正當權源。又被告甲○○係家族之成員,張桂波基於有效之訟爭合約書,因家族內部人力將系爭耕地分配予被告甲○○耕作,嗣張桂波死亡後,被告甲○○繼承張桂波部分系爭耕地承租權,其占有系爭耕地亦具有合法正當之權源,是原告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耕地,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系爭耕地為原告所有,原由原告交予張鐵耕作,因張鐵積欠佃租無力償還,原告與張鐵、張長曲三方於51年10月13日簽訂訟爭合約書,由張長曲受讓系爭耕地耕作權。

(二)本件係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

(三)被告甲○○之父(即被告乙○○、丙○○之祖父)張桂波於66年1月26日書立「父立分家書」,其中第12條約定:

「以次子張長曲名義向張五美祭祀公業承○○○區○○○段第伍伍地號內零.伍壹玖捌公頃變更面積為持分5分之3(0.3119公頃)歸由次子張長曲承租,持分5分之2(0.2079公頃)歸由長子張長海承租」等語。

(四)張長曲於83年12月19日死亡,被告乙○○、丙○○為其繼承人。

(五)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2171.89平方公尺),目前由被告乙○○、丙○○占有耕作。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1105.59平方公尺),係在張長曲簽訂訟爭合約書後,由被告甲○○耕作,目前仍由被告甲○○占有中。

(六)系爭耕地如【附圖二】所示B、C、G部分土地,係在張長曲簽訂訟爭合約書後,由張長海耕作,嗣後原告於94年間以張長海無權占有該部分土地,提起返還土地之訴訟,業經本院以94年度重訴字第374號判決張長海應拆屋還地,張長海不服,提起上訴,並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以95年度重上字第15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並已執行拆屋還地完竣。

(七)自52年起,就系爭耕地之租谷,原告均以每年兩期收受,收受方式,或每期一筆或同年兩期合併一筆簽收。至88年止,原告所收受者,除有由張桂波簽發發票日為86年8月15日(21,809元)、88年12月11日(36,349元)二紙支票外,其餘均載明為租谷,並有租谷收據為證。

四、得心證之理由:本件兩造所爭執之處,應在於:⑴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究為張長曲或張桂波?⑵訟爭合約書有無因承租人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規定之不自任耕種或違法轉租而致契約無效情形?⑶被告有無正當權源占有系爭耕地?

(一)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應為張長曲⒈按轉租係指租賃關係存續中,承租人將租賃物出租予第三

人,原租賃關係仍存在於出租人與原承租人之間,亦即同時存在二個不同之租賃關係;而承租權之讓與,則係原承租人,得出租人之同意,將租賃權讓與他人,由受讓人成為承租人,原承租人則脫離租賃關係,兩者尚有不同(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652號判決參照);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第2項規定:「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他人」。「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該法條第一項前段「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係屬強制規定,該項後段為轉租之禁止規定,並非逕對租賃權讓與所為之禁止規定。又耕地承租人將其租賃權讓與於他人,倘經出租人同意,且受讓人自任耕作,耕地租佃關係已於出租人與受讓人之間發生,而生債之更改之效果,既非承租人不自任耕作,亦非轉租,應非在前揭規定禁止之列(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1554號判決參照)。本件原告與張鐵、張長曲三方於51年10月13日簽訂訟爭合約書,係得出租人即原告之同意,由張長曲受讓系爭耕地耕作權成為承租人,而原承租人張鐵脫離租賃關係,故應屬承租權之讓與,揆諸前開說明,訟爭合約書尚非在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規定禁止規定之列,堪以認定。

⒉原告主張: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應為張長曲,並非張桂波

等語,業據其提出兩造所不爭執之訟爭合約書影本為證,而根據訟爭合約書之記載:「今立合約書人祭祀公業管理人張南山(以下簡稱為甲),張鐵(以下簡稱為乙),張長曲(以下簡稱為丙)三方間為耕地耕作權讓渡事宜,同意締結條件列明如左:第壹條:甲所有土地座落台中市○○區○○○段第伍伍號田伍分參厘陸毛之土地曾出租與乙耕作中,此次乙因都合上自愿拋棄耕作權,讓渡與丙承租耕作,而甲、乙、丙三方均同意是實。…第伍條:乙取得補貼費後,對於本承租地需放棄一切權利,嗣後一切權利義務均歸丙取負,乙不得異議。第陸條:丙如不能按本合約將積欠租金付清於甲時,甲得將本土地收回自耕,並絕無異議並愿放棄一切權利。…中華民國五十一年十月十三日。立合約書人甲方:祭祀公業張五美管理人張南山(簽章);乙方:張鐵(簽章);丙方:張長曲(簽章)」,足見訟爭合約書係由張長曲親自訂定,且明文約定將張鐵於系爭耕地之耕作權讓渡與張長曲,張長曲成為系爭土地之承租人,並應代原耕作權人張鐵清償積欠原告之租谷,則被告所辯訟爭合約書係張桂波出面以張長曲之名義訂立,顯屬不實,是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應為張長曲,自屬甚明。

⒊被告雖抗辯:訟爭合約書係張桂波授權張長曲簽訂,實際

承租人應為張桂波等情,惟為原告所否認,且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此有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本件訟爭合約書係由張長曲出面訂定,且明確記載承租人為張長曲,亦即由張長曲享有租約權利並負擔義務,已如前述;而張長曲之父張桂波於訟爭合約書訂定時,年僅53歲,此有戶籍謄本在卷足憑,衡諸常情,若系爭土地之真正承租人為張桂波,當無由張長曲出面訂約且以張長曲為承租人之理。

⒋被告雖又辯稱,訟爭合約書簽訂時,實際出資清償欠租之

人係張桂波,因其當時年紀已大,便委由張長曲出面訂約,訂約時張長曲係以代理張桂波之意思而締約,雖未以張桂波名義為之,然為原告明知或可得而知,構成隱名代理,故對於張桂波仍生效力,張桂波為實際上之契約當事人等語,惟為原告所否認,且受讓耕作權之資金,縱全由張桂波支出,然其出資之原因,非僅有授與張長曲代理權一端而已,亦有可能為贈與、借貸等等,即不能據此認定張長曲於簽訂訟爭合約書當時,係以代理張桂波之意思而締約。至於訟爭合約書簽訂後,系爭耕地係由張桂波家族全體共同耕作乙節,查張桂波家族至76年間始分戶,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則於訟爭合約書簽訂後至76年間,張桂波家族既仍處於同財共居之情況,而農忙時期,家族人員全體總動員幫忙耕種收成,亦屬普遍常見現象,是不能僅因簽約後有家族其他人員之幫忙,即認定訟爭合約書係由張長曲代理張桂簽訂。此外,被告復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其前開所辯尚難憑採。

⒌另被告復提出張桂波於66年1月26日所書立之「父立分家

書」第12條約定:「以次子張長曲名義向張五美祭祀公業承○○○區○○○段第伍伍地號內…」,抗辨對系爭耕地承租權有權處分者,乃張桂波,足見系爭耕地之承租人為張桂波等語,惟該「父立分家書」縱使屬實,然其係書立於訟爭合約書簽訂之後15年,不論其內容為何,自不能由非訟爭合約書當事人事後之意思表示內容,推認張桂波為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再者,該「父立分家書」僅屬張桂波家族間之約定,並於不生拘束第三人原告之效力,故被告據此辯稱系爭土地之承租人為張桂波云云,顯不足採信。

⒍被告抗辯:系爭耕地租谷收據僅有一本,係由家族成員依

耕作範圍共同負擔租金,一同繳交租谷予原告,且86年及88年均係由張桂波簽發支票替代繳納租谷,足見訟爭合約書係由張桂波指定張長曲名義簽訂,分由家族成員共同耕作,再依耕作比例一同繳交租谷等語,固據其提出租谷收據一份及支票二紙等影本為證,惟繳納租谷乃訟爭合約書承租人之義務,而原告居於出租人地位依約向承租人收取一份租谷,自無疑義,至於該租谷之繳納來源係由承租人一人負擔或與他人共同負擔,自非出租人所得過問;再者,使用非承租人簽發之支票(俗稱客票)替代繳納租谷義務,基於支票乃屬流通證券,於一般社會交易亦合乎常情,故被告前開所辯繳納租谷方式縱屬實情,然此訟爭合約書簽訂後承租人之債務履行方式,均無法變更先前訟爭合約書簽訂時承租人之認定,是被告據此辯稱繳納租谷之人為張桂波,張桂波係訟爭合約書承租人乙節,委無足採。⒎基上,被告均未能舉證證明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為張桂波

,則原告主張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應為張長曲,即堪採信。

(二)訟爭合約書因承租人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規定之不自任耕種而致契約無效⒈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與他

人,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定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作,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及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而前揭所謂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係指承租人應以承租之土地供自己從事耕作之用而言;所謂「不自任耕作」,兼指轉租及將耕地借與他人使用,交換耕作,即未自任耕作其承租之耕地,亦與轉租無異,此分別有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4637號及63年台上字第599號判例可資參照。

⒉查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2171.89

平方公尺),目前由被告乙○○、丙○○占有耕作。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1105.59平方公尺),係在張長曲簽訂訟爭合約書後,由被告甲○○耕作,目前仍由被告甲○○占有中。而系爭耕地如【附圖二】所示B、C、G部分土地,係在張長曲簽訂訟爭合約書後,由張長海耕作,嗣後原告於94年間以張長海因無權占有該部分土地,提起返還土地之訴訟,業經本院以94年度重訴字第374號判決張長海應拆屋還地,張長海不服,提起上訴,並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以95年度重上字第15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並已執行拆屋還地完竣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本院另案囑託台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測量人員測量後,製有【附圖一】、【附圖二】所示之土地複丈成果圖及相關判決書在卷足憑,故原告主張,訟爭合約書簽訂後,張長曲及被告丙○○、乙○○於承租系爭耕地期間,將系爭耕地中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交由被告甲○○耕作,如【附圖二】所示B、C、G部分土地交由張長海耕作等事實,應堪採信。則由被告丙○○、乙○○二人繼承張長曲就訟爭合約書之承租權,竟未自任耕作,將系爭耕地部分交由被告甲○○及訴外人張長海耕作,依前揭說明,不論被告丙○○、乙○○二人有無實際向被告甲○○及訴外人張長海收取租金,被告丙○○、乙○○均屬不自任耕作,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規定,原訂之訟爭合約書無待於終止,當然向後失其效力。

(三)被告無正當權源占有系爭耕地⒈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原告

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判決參照)。查本件被告就系爭耕地,其所有權人為原告,既無爭執,則自應就其占用系爭耕地,有正當權源,負舉證之責。

⒉次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所謂原訂租約無效

,係指承租人違反前項所定不自任耕作或轉租之限制時,原訂租約無待於終止,當然向後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因而歸於消滅而言。又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禁止規定所訂立之轉租契約當然無效,其基於無效之轉租契約而占有租賃物,即非有正當權源,最高法院80年台再字第15號及43年台上字第868號判例亦可參照,本件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2171.89平方公尺,現為被告丙○○、乙○○占有中;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1105.59平方公尺,現由被告甲○○占有中等情,已如前述,本件被告丙○○、乙○○雖抗辯:依訟爭合約書伊等有權繼續占有使用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等語;被告甲○○則辯稱:依張桂波生前所書立之「父立分家書」,伊有權占有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等語,惟查:被告丙○○、乙○○雖因繼承而就系爭耕地有承租權,然因被告丙○○、乙○○有前揭不自任耕作情形,原訂訟爭合約書應屬無效,是被告丙○○、乙○○即無占有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之合法權源。又訟爭合約書之承租人原為張長曲,並非張桂波,業如前述,故被告甲○○所辯訟系合約書之承租人為張桂波,張桂波死亡後,被告甲○○繼承訟爭合約書之承租權等情,即無足採,是被告甲○○占有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亦屬無正當權源。

⒊又被告既無法舉證證明其占用系爭耕地,有何正當權源,

則其舉證責任即有未盡,被告抗辯其占有系爭耕地有無正當權源,即不足採。

(四)綜上所述,本件被告丙○○、乙○○占有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被告甲○○占有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因被告均未能舉證證明有何合法之占有權源,故原告主張被告係無正當權源占有系爭耕地,應屬可採。從而,原告依民法第767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規定,請求被告丙○○、乙○○應將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甲部分土地(面積2171.89平方公尺)返還原告;被告甲○○應將系爭耕地如【附圖一】所示乙部分土地(面積1105.59平方公尺)返還原告,即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9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楊國精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9 日

書記官 廖春玉

裁判案由:租佃爭議
裁判日期:2010-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