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訴字第471號原 告 陳仁成訴訟代理人 陳益軒 律師被 告 陳阿水訴訟代理人 羅豐胤 律師
吳佩書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2月2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原告起訴主張：兩造為兄弟，被告排行第6 ，原告排行第10（么弟）。前於民國（下同）56年間，被告未經全部兄弟之同意，私自將屬於2人父親陳德旺（註：52年9月9 日過世）遺產現金之一部分，以自己名義購買坐落（重劃後）台中市○○區○○段第1234 地號土地（註：面積重劃前為941坪、重劃後為500 坪，下稱系爭土地）。其後被告為平息此一糾紛，因之於79年至81年間多次以口頭承諾，原告就上開土地享有遺產分割1/5之權利。嗣被告於81年間以新台幣（下同）1 億元出售系爭土地，惟被告並未將該出售系爭土地之價款依其承諾分配予原告。嗣兩造再於85年11月7 日簽署一協議書（原證2 ，下稱系爭協議書），以解決上開遺產分配之紛爭。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被告將其當時另一筆坐落於台中市○○區○○段○○○○號土地（註：地目建、持分18/600）移轉其中80坪予原告，每坪以25 萬元之價金計算，總價2, 000萬元；另同時則由原告將其名下之另一筆坐落台中市○○區○○段○○○ ○號之共有土地（註：地目田）面積約240坪移轉予被告，每坪以3萬元計價，總值720 萬元。其後，固因原告之事由，原告確將約定之上開台中市○○區○○段○○○ ○號共有土地，出售予第三人，原告因之無法履行系爭協議書之約定。惟被告嗣亦將台中市○○區○○段809 地號土地出售予第三人，致兩造均無法履行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兩造因而於86年10月27日，合意將系爭系爭協議書「作廢」，並簽立有同意書（原證3 ）。從而，原告仍得依兩造原口頭承諾為據，請求依85年11月7 日系爭協議書所認定之金額即1,2 79萬元，請求被告給付。退步言之，縱認被告否認前口頭承諾之事實，然被告私自將屬於遺產之一部分現金，以自己名義購買系爭土地，其中1/5 之權利亦屬原告所有，是被告事後將之出售所得，即屬被告之不當得利。原告自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屬於原告之部分。爰依兩造間之原有口頭協議（註：即契約）、原證2 之協議書第1項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1,279萬元及起訴前5年之遲延利息。訴之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1,279萬元，及自95年11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⑵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①系爭土地係被告於79年間，經家中5 兄弟分配遺產所得，並非以父親之遺產之現金所購：緣兩造家族，早期務農，盈餘皆歸家庭，供全家使用。56年間，經母親陳廖鉗及全家人決議下，使用家中部分存款，及以召集「稻榖會」籌得之資金，用以購買系爭土地（註：重劃前為山子段269－7地號），以增加耕作面積。因當時母親已逾60歲、大哥陳川淵任公務人員、3弟陳欽沂服兵役、4弟陳東霖尚就讀高中、么弟即原告年僅11歲，家中所有土地皆由被告耕作，故母親與大哥陳川淵商議，決定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惟實際仍為全家之資產。是以系爭土地乃以家中盈餘及召集「稻榖會」所籌得之資金所購買。②兩造家族所共有之土地，除系爭土地外，尚有台中市○○區○○○段270－8 、269－6、263－13、263－21、263－31、263－33 地號土地，以及台中市○○區○○段263、809地號多筆土地。79年間，兩造5 兄弟，於母親之同意下，協議分配家產，將上開共有之土地分配如下：⑴山子腳段270－8地號：3 弟陳欽沂。⑵系爭土地：被告。⑶山子腳段269－6地號：原告。⑷山子腳段263－13、263－21、263－31、263－33地號：大哥陳川淵（1/2）、4弟陳東霖（1/2）。⑸保安段263、809 地號：其中保安段263部分，原告分得3/9；809 地號部分，由被告取得（註：該土地之180/600）（餘不論）。此後，兩造5兄弟便各自管理分得之土地。是系爭土地係被告因協議分配家產所分得之個人財產。③被告從未口頭承諾，使原告取得系爭土地1/5之權利，僅曾於85 年間與原告立有系爭協議書，然亦因嗣經雙方協議作廢，原告因之無請求分配價金之依據：兩造分得家產之後，直至85年間原告忽然表示被告分得之系爭土地增值較多，自己分得之土地卻無增值，主張過去之分配不公平，要求被告應再提出價金補償予其餘兄弟。惟被告等4兄弟（註：即原告除外）皆認，79年間之分配，係經5兄弟同意，原告不得單方反悔，故置之不理。原告於未能如願之下，竟改為向外散播謠言，令時任台中市議員之被告名譽受損。嗣於85年間10月間，經兩造同父異母之大哥陳炳煌之建議下協商，因而立有系爭協議書。惟系爭協議書並未履行，雙方隨於86年10月27日，合意將系爭系爭協議書「作廢」，並簽立有同意書。是兩造間已無任何之協議存在，被告亦無任何之不當得利。本件原告之請求，即無理由等語，資以抗辯。答辯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如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三、按實體法上之規範可區分為二大類，其一為基本規範或請求權規範，另一則為對立規範。凡能於當事人間發生一定之權利者，即為基本規範，亦即權利發生規範（或權利根據規範）；而對立規範則包括①權利障礙規範（或稱權利妨害規範）（即指權利成立之初妨礙其權利之效果之規定，如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87條等）。②權利消滅規範（即指實體法上使已發生權利歸於消滅之相關規定，如民法第309 條、第310條、第334條清償、免除等）。③權利排除規範（或稱權利受制規範）（即指實體法上對於權利人之權利行使，得由相對人主張一時阻卻或永久阻卻權利行使之規定，如民法第264條、第144條等）。所謂基本規範可理解為實體法上之請求權基礎（如民法第767條、第184條等），主張權利存在之人，應就權利發生之法律要件之該當事實為舉證。而於基本規範獲證明後，則主張對立規範存在之人，即負有舉證之責任。此即舉證責任之基本原則，學說稱之為特別要件分類說（或規範說），此亦為實務上之通說（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例、69年度台上字第380 號民事判決參照），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之規定，亦應本諸上開說明以為解釋。
準此而論，本件原告係依兩造口頭成立之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而為本件之主張，是其應就此權利發生規範（或權利根據規範）存在（即成立、生效）之事實，負有舉證之責，核先敘明。
四、次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主張契約請求權者，需主張並證明契約已因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且其主張的請求權，屬於契約的內容。本件原告既主張被告於79年至81年間以口頭承諾之方式，兩造協議，被告同意原告對於系爭土地，享有1/5 之權利。則依上說明，原告自應就上開協議之成立及內容，負有舉證之責。惟原告就此雙方成立之「口頭協議」，並未舉出任何證據，以資證明，其據此為本件之請求，已屬無據。另原告又以，原證2之協議書第1條為據，然兩造已於86年10月27 日以原證3之同意書，雙方同意將85年11月7日所立之原證2協議書「作廢」，已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該同意書影本附卷可稽。原告雖以作廢之內容僅為兩造互換土地之約定，並未包括被告應給付1,279 萬元之約定。惟觀諸，上開同意書之內容，兩造係約定互換土地，以解決雙方為「平衡繼承不動產價值差距」1,279 萬元。則雙方既已原證3之協議書將原證2之議書作廢，原告自無從執上開同意書第1條約定為據，為1,279萬元之請求。是原告依上開同意書第1 條之約定為本件之請求，於法亦屬無據，自無理由。
五、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固定有明文。然不當得利請求權的客體（即不當得利返還標的物），依民法第181 條規定：「不當得利之受領人，除返還其所受之利益外，如本於該利益更有所取得者，並應返還。但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註：此與民第182 條不當得利受領人返還之範圍不同）。是以，不當得利的客體為①所受利益。②本於該利益更有所取得。至其返還之方法，以返還所受利益的原狀為原則（即原物返還），以價額償還為例外。而其中所謂「本於該利益更有所取得」包括①原物的用益：包括原物之孳息（天然孳息及法定孳息）及使用利益（如居住房屋，使用汽車）。②基於權利的所得：如原物為債權時，其所受的清償；原物為所有權時，其中所發現之埋藏物等。③原物的代償：如原物因毀損，由第三人取得之損害賠償或保險金，及因被徵收而取得之補償等。至於「基於法律行為而取得的對價」（即交易替代物），乃基於受領人與第三人之契約而來，而非直接基於權利人之權利而發生，故受領人祗須償還受領時原物或原物之市價，而不及於該交易替代物。本件依原告之主張，係被告私自將屬於2 人父親陳德旺遺產現金之一部分，以自己名義購買系爭土地。依上說明，被告將金錢用以購買系爭小客車，乃係「基於法律行為而取得的對價」（即交易替代物甚明），此非不當得利之客體，請求權人即原告自無從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1/5 。另被告再將系爭土地出售所得之價金，更非不當得利之客體。故縱然原告之主張屬實（註：被告否認），然原告所得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之客體，亦不包括返還系爭土地1/5 及出售系爭土地所得之款項。
六、再按，由民法第180 條之規定（即給付不當得利之排除）及我實務及學者通說，就不當得利之是否無法律上之原因，採非統一說，即區分「給付不當得利」及「非給付不當得利」二類型之不當得利。前者乃係基於給付而生的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稱之為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其規範功能在使給付者得向受領者，請求返還其欠缺目的而為的給付。其成立要件有三，即基於給付而受利益、當事人間具有給付關係，欠缺給付目的。而稱給付者，指有意識地，於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財產之謂。所謂「增加他人的財產」，學說上稱之給與行為，可為法律行為（契約或單獨行為）或事實行為。本件依原告之主張，既與被告間無任何之給付關係，則依上開說明，本件原告所主張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其類型係「非給付不當得利」已明。
七、按以，非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指受益非本係於受損人者的給付而生之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其發生之事由有三：１由於行為。２由於法律規定。３由於事件。而基於行為而生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又可分為受益人之行為、受損人之行為及第三人之行為。而此等非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依其內容，更可分為下述三種類型：即權益侵害不當得利請求權、支出費用不當得利請求權（指清償他人債務，因不具備委任、無因管理或其他法定求償要件而發生的不當得利請求權）、求償不當得利請求權（指非以給付的意思，於他人之物支出費用）。本件依上開原告之主張以觀，可認原告所主張者，係乃指基於被告（即受益人之行為）之權益侵害不當得利請求權甚明。而關於如何判斷侵害他人權益的不當得利，以「權益歸屬說」為認定之標準（最高法院94年度台再字第39號判決要旨參照）。此即，認為權益有一定的利益內容，專屬於權利人，歸其享有，例如所有權的內容為物之使用、收益、處分，並排除他人之干涉，歸屬於所有人。違反法秩序所定權益歸屬而取得利益的，乃侵害他人權益歸屬範圍，欠缺法律上之原因，應成立不當得利。此係以保有給付之正當性，作為判斷標準，以符合不當得利之規範功能。惟本件原告對於被告擅自處分遺產現金之一部分，購買系爭土地之事實，既經被告否認，且原告嗣於審理中亦稱79年間兩造5 兄弟，曾有如（二）所述之協議，而分配家產（僅稱被告當場答應就分較有價值之系爭土地補償予原告，金額未確定）（本院101年2月2 日審理筆錄）。是原告既稱被告分得系爭土地既係出於5兄弟於79 年間分配家產之協議。則無論被告有無答應就其分得之系爭土地，因該地價值較高而另行補償予原告，惟既係出於原告之同意，則依上有關「權益歸屬說」之說明，被告並無侵害原告之權益可言。是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而為本件之主張，亦無理由。
八、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本於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於法均有未合，自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既失所附麗，爰一併予以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請求訊問證人陳川淵、陳欽沂、陳東霖，已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自毋庸再予調查，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6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添喜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6 日
書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