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2812號原 告 胡曉蓉訴訟代理人 趙佑全律師被 告 王宗裕訴訟代理人 林坤賢律師
邱華南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本院先為一部終局判決後，另於民國106年12月1日就其餘部分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仟零參拾參萬捌仟零參拾參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六年九月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參佰肆拾肆萬陸仟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仟零參拾參萬捌仟零參拾參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壹、按以一訴請求計算及被告因該法律關係所應為之給付者，得於被告為計算之報告前，保留關於給付範圍之聲明；訴訟標的之一部或以一訴主張之數項標的，其一達於可為裁判之程度者，法院得為一部之終局判決，民事訴訟法第245 條、第
382 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原告提起本訴，原係聲明請求：「先位聲明：（一）被告應將兩造之合夥事業私立衛理英語會話短期補習班（下稱衛理補習班）自民國101 年1 月1 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如附表一所示之帳冊提供原告閱覽、抄錄及查核，並於原告查閱時，不得有拒絕、妨礙或其他阻撓之行為。（二）被告應向原告報告衛理補習班自101 年1月1 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之經營狀況及收支財產狀況。
（三）被告應與原告就衛理補習班自101 年1 月1 日起至10
4 年12月31日止之合夥盈虧進行決算。（四）被告因合夥決算後，應給付原告之金額，於被告為計算之報告前，保留被告應給付範圍之聲明。備位聲明：（一）被告應將兩造之合夥事業2 間補習班即衛理補習班、私立台中佳音英語會話短期補習班（下稱佳音補習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年12月31日止如附表二所示之帳冊提供原告閱覽、抄錄及查核，並於原告查閱時，不得有拒絕、妨礙或其他阻撓之行為。（二）被告應向原告報告上開2 間補習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之經營狀況及收支財產狀況。（三）被告應與原告就上開2間補習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年12月31日止之合夥盈虧進行決算。（四）被告因合夥決算後，應給付原告之金額，於被告為計算之報告前，保留被告應給付範圍之聲明。」本院前於105 年11月25日，已先就原告先備位請求中之（一）（二）（三）部分為一部之終局判決，除駁回先位之訴外，就原告備位之訴則判准如後述不爭執之事實欄（三）所載，因兩造就該一部判決，均未提起上訴，該一部判決業已確定。本件爰僅需再就原告請求被告分配合夥利益部分為裁判，合先敘明。
貳、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 款定有明文。經查，原告就前揭（四）尚未判決之請求分配合夥利益部分，於上開一部判決確定後，聲請強制執行，經強制執行程序決算合夥盈餘完畢，原告已於106 年8月30日提出民事準備書（五）狀，補為所求判決範圍之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338,0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三第6 頁）。而原告嗣於106 年12月1 日言詞辯論期日，就上開遲延利息部分，當庭變更聲明為「自民事準備書（五）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三第48頁），則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上開規定，原告所為訴之變更，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壹、原告主張：兩造前於101 年9 月13日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約定兩造就衛理補習班及佳音補習班為共同合夥事業（下稱系爭合夥事業），兩造股權各50% ，且自101 年9月13日起，系爭合夥事業之盈餘均分。而就系爭合夥事業之檢查帳冊、報告財產及合夥盈虧進行決算部分，業經本事件本院前於105 年11月25日先為一部判決確定，經原告聲請強制執行後，由本院執行處以106 年度司執字第21630 號事件執行完畢，依執行之決算結果，原告得受分配之合夥利益合計爲10,338,033元。又系爭協議第8 條關於原告應履行第4條產權移轉給付義務之約定，於前揭一部判決中，業經認定該等約定違背公序良俗而無效，被告自不得再事爭執，主張同時履行抗辯而拒絕履行分配合夥利益。為此爰依系爭協議及民法第677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之上開合夥利益，及自民事準備書
（五）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等語。並聲明：除假執行供擔保金額暨供擔保免為假執行外，如主文所示。
貳、被告則以：系爭協議約定兩造互相移轉財產權，其法律性質為互易，乃雙務有償契約，依系爭協議第8 條約定，原告負有於101 年10月30日前，履行系爭協議第4 條約定產權移轉之給付義務，因原告迄未履行該義務，被告自得依民法第26
4 條第1 項規定拒絕履行；且兩造以系爭協議將共有財產指定由特定人繼承，乃所有權人自由處分其財產，亦無違反公序良俗之問題；又原告於前揭一部判決中僅主張解除系爭協議，被告答辯為原告解除不合法，則前揭一部判決認定原告主張不成立，而為原告敗訴判決，依法被告對此部分不得上訴，故前揭一部判決認定系爭協議第4 條、第7 條、第8 條、第9 條等約定為無效，應無爭點效之適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及爭點整理結果（本院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增刪文句）：
一、不爭執之事實：
（一）兩造前於101 年9 月13日簽訂系爭協議，於第5 條、第10條約定：兩造就系爭合夥事業之股權各50% ，且自101 年
9 月13日起，系爭合夥事業盈餘由兩造均分。
（二）系爭協議第4 條約定：「乙方（按即原告）名下的房子，台中市○區○○街○○號、台中市○○區○○路○段000 巷
0 號、台中市○○區○○路○○○ 號、台中市○○區○村街○○○ 號等全部土地及建物房子（下稱系爭4 間房地），過戶給甲方（按即被告）共同擁有各50% 。以後唯一繼承人：王子杰」、第7 條約定：「全部四間房子為甲乙雙方共同擁有，不得繼承給任何他人，唯一繼承人：王子杰。」、第8 條約定：「所有過戶手續費用由甲乙雙方公費支出，於10月30日以前辦理完成各手續。」、第9 條約定：「甲方需與『張』關係斷絕。並以王子杰為重。」而系爭協議所稱「張」為張雅閔。
（三）本事件本院前於105 年11月25日，就前揭先備位聲明中之檢查帳冊、報告財產及合夥盈虧進行決算部分，先為一部判決。就原告先位之訴予以駁回；就備位之訴則判命被告應將系爭合夥事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如該判決附表二所示之帳冊提供原告閱覽、抄錄及查核，於原告查閱時，不得有拒絕、妨礙或其他阻撓之行為；並命被告向原告報告系爭合夥事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
104 年12月31日止之經營狀況及收支財產狀況；暨命被告與原告就系爭合夥事業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之合夥盈虧進行決算。因兩造就該一部判決均未提起上訴，該一部判決業已確定。
（四）原告持本院前揭一部確定判決爲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由本院執行處以106 年度司執字第21630 號事件執行完畢，依執行之決算結果，自101 年9 月13日起至104 年12月31日止，原告就系爭合夥事業得受分配之合夥利益合計爲10,338,033元（已扣除被告曾於102 年1 月11日匯款45萬元、104 年4 月10日匯款260 萬元予原告，合計305 萬元之款項）。
二、爭點之所在：
（一）被告得否依系爭協議第8 條之約定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拒絕履行抗辯）？
（二）本院前揭一部判決中，有關上開同時履行抗辯之認定，依爭點效之理論，兩造及本院是否均應同受拘束？
肆、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民法第72條、第111 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
（一）兩造原為夫妻，於91年1 月1 日結婚，前於101 年6 月8日經本院家事庭101 年度司家調字第156 號調解離婚成立，分據兩造陳明（見本院卷二第273 頁正面），則兩造訂立系爭協議時，已不具婚姻關係，是系爭協議第9 條「甲方需與『張』（即張雅閔）關係斷絕」之約定，顯係限制被告與特定人交往及結婚之自由，而婚姻自由乃憲法第22條所保障之基本人權（司法院大法官解釋釋字第362 號解釋理由書意旨參照），不得限制，故系爭協議第9 條之約定顯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應認為無效。又系爭協議第4 條及第7 條之約定，非但限制兩造處分財產之自由，更剝奪兩造將來其他繼承人之繼承權，獨厚兩造所生之子王子杰，此部分約定自與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相違背，亦屬無效。再者，因系爭協議第8 條關於原告應完成系爭4間房地之過戶手續之約定，乃源自於系爭協議書第4 條、第7 條之約定，而系爭協議第4 條、第7 條約定既已認定無效如前，則系爭協議第8 條之約定亦隨同無效。
（二）再觀諸系爭協議第5 條、第10條之約定，其內容乃關於兩造就系爭合夥事業股權及盈餘分配比例，而系爭協議第4條、第7 條、第8 條、第9 條，則係關於原告應移轉系爭
4 間房地應有部分各2 分之1 予被告及被告應與張雅閔斷絕關係之約定，兩者顯為各自獨立之法律關係，彼此間無相互牽連之依存關係。且除去系爭協議前述無效之約定部分，系爭協議第5 條、第10條之約定，因其合夥標的特定，且兩造就系爭合夥事業之權利及盈餘分配比例之約定亦屬明確，故依民法第111 條但書之規定，系爭協議第5 條、第10條約定仍為有效。準此，原告主張依系爭協議第5條、第10條約定及民法第677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依執行之決算結果分配合夥利益，自屬有據。
（三）又系爭協議第5 條、第10條約定，與系爭協議第4 條、第
7 條、第8 條約定，兩者乃各自獨立之法律關係，兩造並未因此互負對待給付之義務，自難認具有互易性質。且系爭協議第8 條約定係屬無效，已如前述，被告亦無從以該無效之約定，行使同時履行抗辯而拒絕履行。是被告辯稱：系爭協議第4 條、第8 條約定並未違反公序良俗，被告得依互易之法律關係，行使同時履行抗辯而拒絕給付云云，要無足採。
二、況按確定判決之理由雖無既判力，惟法院於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以外當事人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判斷時，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於同一當事人間就與該重要爭點有關所提起之他訴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反之判斷，以符民事訴訟法上之誠信原則（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29 號、101 年度台上字第994 號判決意旨參照）。參諸前揭一部確定判決中，原告係主張系爭協議為無效或已經合法撤銷（見本院卷二第93至99頁），故被告辯稱原告僅主張解除系爭協議云云，顯非事實，且系爭協議是否為無效、被告得否主張同時履行抗辯等節，亦經兩造列為重要爭點（見本院卷二第274 頁），經兩造進行攻防及辯論後，本院則於判決理由中認定：系爭協議第4 條、第7 條、第8 條、第9 條之約定係違反公序良俗而無效，故被告不得以原告未履行無效之第8 條約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見本院卷二第294 頁反面至295 頁正面），而判命被告應履行上開不爭執之事實欄（三）所載事項，若被告對此不利之判決有所不服，當可提起上訴爭執，然被告卻未提起上訴，再衡以前揭一部確定判決理由中就上開重要爭點之判斷，並無顯然違背法令之情事，且被告亦未提出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新訴訟資料，揆諸前揭說明，兩造自應同受拘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異之判斷。是依爭點效之理論，被告亦不得依系爭協議第8 條之約定，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故被告所辯：前揭一部確定判決理由中，就上開重要爭點之判斷，並無爭點效云云，亦屬無據。
三、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 條第
2 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 ，同法第233條第1 項前段及第203 條亦分別有明文。經查，原告對被告之合夥利益分配債權，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且未經約定利率，而原告之民事準備書（五）狀繕本已於106 年9 月5日送達被告訴訟代理人（見本院卷三第18頁），而生催告給付之效力，故被告遲未給付，自應依上開規定負遲延責任。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協議第5 條、第10條約定及民法第67
7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合夥利益共10,338,033元，及自民事準備書（五）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 年9 月6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於法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併准許之。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2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長宜
法 官 吳昀儒法 官 黃凡瑄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2 日
書記官 黃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