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簡上字第364號上 訴 人 黃亮樺訴訟代理人 康存孝律師被上訴人 陸煥霖
朱守軒劉文期張寶曜上4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堡欽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9月29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豐原簡易庭105年豐簡字第332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7年3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訴訟要旨：
一、上訴人主張：緣被上訴人因廣西南寧投資案（下稱系爭南寧案）與訴外人張永亮有債務糾葛，經向張永亮之妻黃曉捷索討，上訴人則因黃曉捷之求助幫忙協調；依系爭南寧案之上下線組織結構圖（原審卷56頁），上訴人未擔任任何角色，上訴人未邀約被上訴人與訴外人黃山欽（附表編號5本票持有人，上訴人對其提出本院台中簡易庭105年度中簡字第1520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下稱1520號另案）前往南寧投資，未收受渠等投資款項，黃山欽在南寧開戶當天上訴人在臺灣，上訴人有帶證人邱奕鈞去南寧，但邱奕鈞的資金不是上訴人收的，故兩造間並無債權債務關係，被上訴人張寶曜尚表示知悉錢不是上訴人拿走，因要給下線交代，要上訴人簽發本票，相關帳款待張永亮回臺再處理等語，惟因黃曉捷避不見面，上訴人遭被上訴人等人言詞恐嚇、暴力脅迫，強行以手機攝錄身分證件、限制人身自由，心生畏懼而簽署如附表所示本票（其中編號1至4，下稱系爭本票）。被上訴人4人與訴外人林俊德、金媺瑤於民國104年10月11日20時許，在臺中市○○區○○路風尚咖啡館，包圍、恐嚇、要求上訴人負責；翌日(12日)20時30分許，臺中市○○區○○○○道附近之7-11便利超商外，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張寶曜、劉文期碰面，被上訴人張寶曜稱：上訴人須簽發6紙本票交付，以便其對他人作交代，張寶曜並簽立字據承諾，若未得上訴人同意不會將本票轉交予他人等語。105年1月20日20時40分，被上訴人陸煥霖與黃山欽委託黑道二人，在臺中市大雅區麥當勞與上訴人會面，期間黑道二人施以恐嚇，幸上訴人報警始脫困。被上訴人張寶曜違反約定，擅將本票分別交由其餘被上訴人及黃山欽持供聲請本票裁定。是依票據法第13條之反面解釋，上訴人就原因關係不存在為抗辯，且上訴人受脅迫簽發本票得訴請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不主張票據法第14條之抗辯事由等語。並聲明：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之系爭本票，對上訴人本票債權均不存在。於本院上訴聲明求為判決如第一審聲明所示。
二、被上訴人辯以：被上訴人行使票據上權利，就原因關係存在不負舉證責任，應由上訴人就其抗辯事由證明之。系爭南寧案，上訴人於1520號另案承認張永亮是其上線、邱亦鈞是其下線；上訴人前稱南寧投資可獲利、口頭保證投資款可領回，後被上訴人聽聞南寧案係騙局遂質問上訴人，上訴人無法交代，為免訟累同意退還投資金額予被上訴人（本票金額25萬元，即投資金額35萬元、扣除上訴人前稱有獲利而給付之10萬元，二者之差額），惟請求緩期清償並簽發系爭本票以充擔保。上訴人於被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強制執行裁定，始稱受脅迫，距系爭本票發票日已八個月之久，期間從未報警，又就其係遭何人如何恐嚇，前後所述不一，上訴人所提出之錄音譯文並非104年10月12日系爭本票簽發當日之錄音，錄音內容亦無強暴脅迫情形等語。並答辯聲明：駁回上訴。
貳、法院之判斷：
一、查被上訴人陸煥霖、朱守軒、劉文期、張寶曜依序持有系爭本票，對上訴人聲請裁定准許強制執行（依序為：本院105年4月11日105年度司票字第2207號、105年4月11日105年度司票字第2206號、105年5月11日105年度司票字第2765號、105年5月11日105年度司票字第2764號裁定），經本院調閱上開民事卷宗審閱無訛。上訴人以兩造並無債權債務之原因關係，依票據法第13條反面解釋為抗辯，暨以其遭脅迫簽發本票為由，訴請系爭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見本院卷57頁）。而兩造就系爭本票債權存否之爭執，上訴人在私法上地位因之有受侵害之危險，此項危險得以確認判決除去，是上訴人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二、原因關係抗辯部分：
(一)按原告請求確認債權不存在之訴，如被告主張其債權存在時，固應由被告就債權存在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原告請求確認之債權，倘係票據（票款）債權時，由於票據具有無因性（抽象性或無色性）之特質，票據行為一經成立後，即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而完全不沾染原因關係之色彩。票據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原因關係不存在或無效，並不影響票據行為之效力，執票人仍得依票據文義行使權利。因此，於票據債務人請求確認票據債權不存在時，執票人僅須就該票據之真實，即票據是否為發票人作成之事實，負證明之責，至於執票人對於該票據作成之原因為何，則無庸證明。如票據債務人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主張其與執票人間有抗辯事由存在時，原則上仍應由票據債務人負舉證責任，以貫徹票據無因性之本質，與維護票據之流通性（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466號判決參照）。又按票據債務人依票據法第13條前段規定之反面解釋，對執票人主張有原因關係之抗辯事由存在，而提起確認票據債權不存在之訴者，因票據係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屬不要因行為，票據行為一經成立後，即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而完全不沾染原因關係之色彩，亦即票據原因應自票據行為中抽離，而不影響票據之效力（或稱無色性或抽象性）此項票據之無因性，為促進票據之流通，應絕對予以維護，初不問其是否為票據直接前、後手間而有不同。故執票人於上開訴訟中，祇須就該票據作成之真實負證明之責，關於票據給付之原因，並不負證明之責任（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01號、49年台上字第334號、50年台上字第1659號及64年台上字第1540號判例意旨）。於此情形，票據債務人仍應就其抗辯之原因事由先負舉證責任，俾貫徹票據無因性之本質，以維票據之流通性。執票人在該確認票據債權不存在之訴訟類型，須依民事訴訟法第195條及第266條第3項之規定負真實完全及具體化之陳述義務，尚不因此而生舉證責任倒置或舉證責任轉換之效果（最高法院103年度台簡上字第19號判決參照）。
(二)上訴人系爭南寧案非其邀約被上訴人投資，是兩造無原因關係為由，執票據法第13條規定之反面解釋，主張其對被上訴人不負票據債務，揆諸上開說明，應由上訴人就前開原因關係抗辯負舉證之責。查證人邱奕鈞於原審證述：兩造伊都認識，因投資廣西南寧而認識，是上訴人黃亮樺找我們投資的，投資結果我自己認賠退出，南寧投資類似直銷，被上訴人張寶曜是我下線，上訴人黃亮樺是我上線，其他被上訴人應該是張寶曜的下線，收的錢交給黃亮樺，收款35萬元，第二個月退回10萬元為紅利，所以實際交付25萬元；有人爆料南寧案是老鼠會，有人檢舉，電視台播很大，到南寧費用由上線負責，到南寧有人帶我們四處去看房子看有何發展，機票個人要支付自己的部分，在南寧的吃住由帶頭的上線負責，我的錢交給黃亮樺，我的下線錢也是交給黃亮樺，張永亮有沒有在場是不一定，張寶曜他舅子原先有參加並繳費由黃亮樺收走，後來他舅子覺得不適任所以介紹張寶曜代替他，我帶張寶曜到南寧，張寶曜是頂替他小舅子，沒有直接交錢給我」、「張永亮說如果不要做要退回25萬元，要再拉一個下線才有可能退錢，我聽到很多上線的人都這樣說」、「以後每拉一個下線就有紅利可分，每拉一個紅利不一，有人民幣
六、七千元，要看下線的人數，有一千多也有幾百元的」、「我個人如果帶人去的的機票及吃住費用不算的話，領回的紅利大概一半左右，還虧了十多萬。每帶一個新人下線去南寧他們都講你們放心做，如果不做25萬元會退還給你們，因為帶多人去南寧都沒有成功加入，後來才聽旁人陸續告知如果要退回25萬元一定要找一個下線頂替，久了以後陸續聽到很多人在說，也有聽到張永亮他們在說，我的上線之後我問上訴人，上訴人有承認」等語，綜觀證人邱奕鈞證述情節，足知該南寧投資案以直銷、分配紅利之方式吸收下線人員加入，嗣經遭質疑為民間俗稱之「老鼠會」，亦即實際上並無真正投資，僅以誆稱投資、吸收下線之方式對外詐財吸收資金。而證人邱奕鈞為前開證述後，上訴人亦陳稱「我是帶邱奕鈞去的，一次帶一個，被告（被上訴人）四人是加入以後做我的下線我才認識的，錢…是我的上線張永亮收的…」等語；已足知上訴人確為邱奕鈞之上線，且被上訴人等人加入該投資案，將屬上訴人所設組織系統之成員甚明。上開事實之認定，亦與被上訴人等人有無與上訴人本人同時在南寧無涉。是上訴人提出訴外人黃山欽2015年（即民國104年）3月25日南寧中泰支開戶資料及出國日期證明書（原審卷54至55頁），欲用以證明黃山欽開戶當日其不在南寧，即不足推翻上開事實之認定。又上訴人於對被上訴人等人提出妨害自由之刑案告訴時，即謂：其同學張永亮於101年間邀約其投資南寧投資案，稱獲利豐厚，伊另透過下線找來被上訴人等人參與投資案等情（見本院卷127頁反面台中地檢署105年度偵字第24644號不起訴處分書），益見在前開佯以投資為名招攬下線人員加入並繳納投資額之「老鼠會」投資案，上訴人確與被上訴人有上下線關係，其就資金流向之製圖（原審卷56頁），與上下線組織、紅利計算分配情形無涉，亦無從推翻上開事實之認定。參以上訴人於1520號另案亦由其在該案之輔佐人當庭陳明：張永亮是上訴人（即該案原告）的上線、邱亦鈞是上訴人的下線，復能就上下線轉讓情形、張永亮如何上平臺收款等細節詳為說明（本院卷51頁反面），準此，足知上訴人參與南寧投資案甚久，以上線地位建立、擴展組織，顯然熟諳如何發展組織、如何勸說他人加入投資，是證人邱奕鈞證述上訴人向其聲稱可獲利、不投資可退回，以此方式勸說投資等節，亦堪以採信。則被上訴人認該案屬詐騙，質問上訴人，要求退還投資金額與獲利之差額25萬元，應係就上訴人以上下線發展「老鼠會」之不當投資案，請求上訴人賠償其損害；又系爭本票均經載明受款人（見本院105年度司票字第2207號、105年度司票字第2206號、105年度司票字第2765號、105年度司票字第2764號卷宗內系爭本票影本），上訴人簽發本票自應依票載文義負責，張寶曜就受款人為其餘被上訴人之系爭本票，個人書立字據（原審卷57頁）對上訴人本人為任何承諾，上訴人仍無從執為票據抗辯；又卷附錄音譯文（原審卷58至69頁、本院卷74至81-1頁及97至100頁）、Line對話（本院卷11頁）、通話紀錄（原審卷70頁），僅顯示被上訴人同時敦促上訴人使張永亮之妻黃曉捷出面，惟亦認上訴人亦應負責，上訴人執之否認兩造間有原因關係存在，即無可採。
(三)從而，上訴人此部分票據抗辯，既就原因關係不存在乙節，未盡舉證責任，被上訴人就此陳述系爭本票係其要求上訴人退回其當初投資額，仍應認系爭原因關係存在。從而，上訴人以兩造並無債權債務之原因關係，依票據法第13條反面解釋為抗辯，即無可採。
三、脅迫簽發本票部分：
(一)按被脅迫而簽發票據行為之撤銷，與票據原因關係之抗辯，係屬二事。前者涉及票據行為之有效性，乃票據債務發生前之問題，票據法就此舉證責任並無明文，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由主張被脅迫而簽發票據之人就該事實之存在負舉證責任。
(二)查上訴人係主張其104年10月12日於臺中市○○區○○○○道附近之7-11便利超商遭脅迫而簽發本票，上訴人雖以104年10月11日（即簽發本票前一日），在台中市○○區○○路風尚咖啡館，被上訴人以要找其家人、要找兄弟等詞恐嚇伊，其身分證遭拍照云云，惟上訴人謂前即遭林俊德恐嚇而簽發本票，苟屬實在，當日衡理必有所防範，惟上訴人自陳其當日未錄音，而當日錄音及譯文（本院卷74至81-1頁、97至100頁）係由被上訴人劉文期在偵查中提出，經核該譯文主要意旨仍為被上訴人4人及金梅瑤、林俊德等人催促上訴人找黃詩捷，而被上訴人張寶曜要求獲得保障，表明：「我和她（指黃曉捷）撕破臉，我還找得到你」等語（本院卷81頁），而其過程各自表達、抒發對前開南寧投資案之不滿，縱有較激之言詞，究未提及系爭本票之簽發，不能認上訴人遭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再者，上訴人苟因上開錄音譯文內容，致意思自由受妨害，有何不能於翌日報警尋求協助之情形？且反而仍於104年10月12日自行前往臺中市大雅區中清交流交流道附近便利商店外、人車皆可任意往來經過之公共場所，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劉文期、張寶曜碰面，且上訴人自承當日無錄音，則由上訴人當日之因應方式實無從證明上訴人有遭脅迫而簽發本票。此外，兩造均不否認當時張寶曜同時出具字據予上訴人（原審卷57頁），益見上訴人應無其所稱生命受威脅下始簽署本票之情形。另上訴人所提出105年1月20日錄音之手機錄音檔及譯文（原審卷58至69頁）係系爭本票簽發時間3月餘所作成，則無論渠等因債務糾葛有無在105年1月間衍生恐嚇之不法行為，均與上訴人是否遭脅迫而簽發本票無關。又卷附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他字第3509號、105年度偵字第24644號刑事傳票影本、不起訴處分書（原審卷53頁、本院卷73、127-136、147頁），僅足知其提出恐嚇取財之刑事告訴，該案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仍未偵結，應認上訴人就此部分舉證責任仍有未盡，其主張為無可採。
(三)從而，上訴人亦未證明伊受脅迫而簽發系爭本票，上訴人以此主張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亦無可採。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即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訴，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肆、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30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慧貞
法 官 李嘉益法 官 李慧瑜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30 日
書記官 陳錫威┌─────────────────────────────────────────┐│附表 │├─┬───────┬───────┬─────┬─────┬──────┬────┤│編│發 票 日 │到 期 日 │票據號碼 │票面金額 │利息起算日 │持有人 ││號│(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 │ │(新臺幣) │(中華民國) │ │├─┼───────┼───────┼─────┼─────┼──────┼────┤│1 │104年10月12日 │105年1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1月12日│陸煥霖 │├─┼───────┼───────┼─────┼─────┼──────┼────┤│2 │104年10月12日 │105年1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1月12日│朱守軒 │├─┼───────┼───────┼─────┼─────┼──────┼────┤│3 │104年10月12日 │105年4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4月12日│劉文期 │├─┼───────┼───────┼─────┼─────┼──────┼────┤│4 │104年10月12日 │105年4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4月12日│張寶曜 │├─┼───────┼───────┼─────┼─────┼──────┼────┤│5 │104年10月12日 │105年4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4月12日│黃山欽 │├─┼───────┼───────┼─────┼─────┼──────┼────┤│6 │104年10月12日 │105年4月12日 │WG0000000 │250,000元 │105年4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