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223號原 告 展典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黃景會訴訟代理人 梁燕妮律師被 告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台中發電廠法定代理人 朱記民訴訟代理人 蔡得謙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買賣價款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9年10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5,328,064元，及其中5,236,128元自民國（下同）109年1月18日起，其餘91,936元自109年7月15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1,776,000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以5,328,064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原告起訴時之聲明分別請求被告給付原告940,320元本息、4,295,808元本息，嗣於訴訟中補充、更正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並將訴之聲明改為如主文第一項所示，核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僅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定，即應准其變更。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公開招標採購之「濾布五項」於106年3月28日決標，由原告以5,161,280元（未稅）得標。「濾布五項」規範說明如附件所示，關於驗收及檢驗，就項次40、50部分，規定送被告指定的財團法人機構或公立學術機構、工研院檢驗，檢驗後報告送至被告查驗，檢驗期間不計入交期，全部檢驗費用由原告支付，若第一次檢驗結果不合格，得再送驗一次，若再不合格即視為驗收不合格；檢驗項目中「縱向斷裂張力」之試驗單位明定為kN/m。
（二）原告就濾布五項均已完成交貨，依本件投標須知附加條款第18條約定，付款條件為「全部交貨驗收合格後一次付款」。未料被告所指定之檢驗機構即財團法人紡織產業綜合研究所（下稱紡研所）不能就項次40、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以kN/m為試驗單位，而僅能以kgf/5cm為試驗單位，此一試驗單位之變更，與兩造間契約內容即如附件所示之「濾布五項」規範說明不符，復未經原告同意變更，被告卻拒不另指定能以kN/m為試驗單位之檢驗機構，被告以此不正當行為阻礙濾布之驗收，類推適用民法第101條第1項規定，應視為驗收合格。另方面，縱依紡研所複驗結果，被告通知原告驗收不合格部分，項次40部分僅有「每公分之橫向線數」、「縱向伸長力」為不合格，項次50部分僅有「重量」、「縱向斷裂張力」為不合格，除「縱向斷裂張力」之試驗單位與契約不符、「縱向伸長力」亦受同一試驗單位影響而有誤差外，其餘驗收結果雖與規定不符，但均非瑕疵或非重要瑕疵，不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亦無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被告充其量得減價收受，依本件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2款但書規定，不得解除契約。被告於107年11月12日函知原告，表示其依本件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4款規定，取消項次40、50部分交貨即一部解除契約，就該部分履約保證金195,264元不予發還云云，牴觸同條項第2款規定，應屬無效，原告自得請求被告給付項次40、50部分之價款共4,100,544元（稅後）及返還履約保證金195,264元。
（三）被告就項次10、20、30部分之價款及應返還履約保證金，雖未爭執，卻以項次40、50部分未能如期交貨為由，表示扣抵逾期違約金1,032,256元云云，但原告交貨並未逾期，縱認有逾期，亦不可歸責於原告，自無扣抵逾期違約金之理。亦即，被告尚欠原告項次10、20、30部分之價款及應返還履約保證金中之1,032,256元。
（四）如認被告得不發還上開履約保證金即違約金，或如認被告得扣抵所謂逾期違約金，則各請法院酌減其金額。
（五）從而，被告尚欠原告金額合計為5,328,064元（計算式：4,100,544＋195,264＋1,032,256＝5,328,064），原告依投標須知附加條款第18條約定、民法第10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付款，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等情。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5,328,064元，及其中5,236,128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1月18日起，其餘91,936元自擴張聲明翌日即109年7月15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項次40、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及縱向伸長力之驗收標準與契約規範相符，檢驗方法均為DIN EN ISO 13934。原告就項次40、50部分之交貨，業經複驗不合格；又驗收結果與規定不符部分，為重要之瑕疵，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依政府採購法第72條規定，不得減價收受，故被告依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4款規定，就項次40、50部分解除契約取消交貨，應屬有效，被告即毋庸給付項次40、50部分之價款。
（二）項次40、50部分既因原告未能依約交貨而解除契約，被告依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4.1.4條規定，以項次40、50部分之履約保證金195,264元為懲罰性違約金，而不予發還，即有理由。
（三）原告依約應於106年10月14日之前全部交貨，竟遲至107年6月5日始完成交貨，計逾期之天數共234天，依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9.1條第1項約定：「每逾期1日曆天應按契約價金總額（不含營業稅）之0.1%計算逾期違約金。」被告得向原告主張逾期違約金1,207,739元，但同條第2項另有約定：「逾期違約金為損害賠償總額預訂性違約金，其總額（含逾期未改正之違約金）以契約總金額（不含營業稅）之20%為上限，…。」故被告僅向原告扣抵逾期違約金1,032,256元（計算式：5,161,280*20%=1,032,256）等語，資為抗辯。
（四）並聲明：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被告公開招標採購之「濾布五項」於106年3月28日決標，由原告以5,161,280元（未稅）得標。「濾布五項」規範說明如附件所示，關於驗收及檢驗，就項次40、50部分，規定送被告指定的財團法人機構或公立學術機構、工研院檢驗，檢驗後報告送至被告查驗，檢驗期間不計入交期，全部檢驗費用由原告支付，若第一次檢驗結果不合格，得再送驗一次，若再不合格即視為驗收不合格；檢驗項目中「縱向斷裂張力」之試驗單位明定為kN/m。
（二）原告依約應於106年10月14日之前全部交貨。目前原告就濾布五項均已完成交貨。依本件投標須知附加條款第18條約定，付款條件為「全部交貨驗收合格後一次付款」。
（三）被告所指定之檢驗機構即紡研所，不能就項次40、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以kN/m為試驗單位，而僅能以kgf/5cm為試驗單位。
（四）被告依紡研所複驗結果，通知原告驗收不合格部分，關於項次40部分僅有「每公分之橫向線數」、「縱向伸長力」為不合格，項次50部分僅有「重量」、「縱向斷裂張力」為不合格。
（五）被告於107年11月12日函知原告，表示其依本件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4款規定取消項次40、50部分交貨即一部解除契約，且就該部分履約保證金195,264元不予發還等語。
（六）項次40、50部分之價款共4,100,544元（稅後），該部分履約保證金為195,264元。
（七）項次10、20、30部分業經被告認定驗收合格，被告應給付原告項次10、20、30部分之價款，並應返還該部分之履約保證金（詳本院卷第201頁明細表）。
四、本院認定之理由：
（一）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項次40、50部分之價款共4,100,544元（稅後）及返還履約保證金195,264元，有無理由？
1.被告表示就項次40、50部分解除契約取消交貨之效力？⑴依本件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規定：「
複驗不合格或其瑕疵不能改正者，招標機關得採行下列措施之一：⑴自行或使第三人改正，並得向立約商請求償還改正必要之費用。⑵解除契約。但瑕疵非重要者，招標機關不得解除契約。⑶減價收受。⑷取消部分不合格部分之交貨。」比較上開第2、4款規定，後者應係指一部解除契約，僅為前者之補充規定，則適用後者取消交貨即一部解除契約時，自仍須受前者但書規定解除契約之限制所拘束，否則不生解約權，以符事理之平。
⑵依政府採購法第72條第2項前段規定：「驗收結果與
規定不符，而不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亦無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經機關檢討不必拆換或拆換確有困難者，得於必要時減價收受。」再對照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3款就減價收受之約定，可知上揭「瑕疵非重要」之要件，得以「不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亦無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為補充內涵。而「瑕疵非重要」或「不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亦無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均為消極事實，基於公平原則，自應由主張「瑕疵重要」、「有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或「有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等積極事實存在，進而主張其解約權發生之招標機關，就此部分負舉證責任。
⑶被告依紡研所複驗結果，通知原告驗收不合格部分，
就項次40部分僅有「每公分之橫向線數」、「縱向伸長力」為不合格，項次50部分僅有「重量」、「縱向斷裂張力」為不合格，此有107年8月27日紡研所試驗報告、107年9月7日被告物料驗收不合格通知單可證（見本院卷第327、328、161頁），為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茲就上列不合格部分，分別說明如下：
①紡研所試驗報告所示項次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強力之
試驗單位為kgf/5cm（見本院卷第328頁），確實與如附件所示之規範說明，關於驗收及檢驗，項次40、50部分檢驗項目中「縱向斷裂張力」之試驗單位kN/m不符（見本院卷第37頁）。經本院依兩造聲請函請紡研所說明，紡研所於109年8月7日回函就此僅答稱：「因本所目前無大於1m寬的夾具，故斷裂強力無法以kN/m為試驗單位進行測試，僅能已現有的夾具，以kgf/5cm為試驗單位進行測試。」（見本院卷第371頁）。可見被告所指定之檢驗機構即紡研所，不能就項次40、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以kN/m為試驗單位，而僅能以kgf/5cm為試驗單位，業為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既然試驗單位與兩造契約不符，自難遽認項次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有不符契約標準之情事。至於檢驗方法是否為DIN EN ISO13934，則非所問，根本不是爭執所在，不容被告混淆視聽。
②紡研所試驗報告所示項次40部分之縱向斷裂伸長率
，依紡研所之檢測及驗證部吳念潔於107年8月31日以電子郵件回函向原告法定代理人黃景會說明：「第40項部分……伸長率的部分是和斷裂強力有關，當原始數據訂為148(kN/m)以上，那時的伸長率會和目前測試的(kgf/5cm)會有誤差故應該不宜一起比較」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99頁），可見也受到試驗單位與兩造契約不符之影響，尚難遽認項次40部分之縱向伸長力有不符契約標準之情事。此外，本院依兩造之聲請函請紡研所說明，上開試驗單位之不同會不會影響其餘原為不合格之試驗結果時，有檢附上開電子郵件影本，紡研所於109年8月7日回函就此僅答稱：「……，而kN/m及kgf/5cm試驗單位的不同，只是因斷裂強力所使用的夾具不同，故不影響其餘的測試結果。」（見本院卷第371頁），核與上開電子郵件之說明不盡相符，又未否認上開電子郵件為真正及其說明之正確性，非無避重就輕之情狀，相形之下，自仍應以上開電子郵件之說明為準。
③紡研所試驗報告所示項次40部分之密度(根/cm)、
橫向，依紡研所之檢測及驗證部吳念潔於107年8月31日以電子郵件回函向原告法定代理人黃景會說明：「第40項部分密度橫向為6.4*3的5%誤差(6.08-
6.72)=>這樣的誤差不到1根，會比較嚴格」等語（見本院卷第99頁）。而這樣的誤差，是否構成重要之瑕疵？是否有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或有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自應由主張有此等積極事實存在及其解約權發生之被告，負舉證責任。
④紡研所試驗報告所示項次50部分之布重(g/㎡)檢驗
結果為901，規範標準為920以上，而這樣的誤差，是否構成重要之瑕疵？是否有妨礙安全及使用需求或有減少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亦應由主張有此等積極事實存在及其解約權發生之被告，負舉證責任。
⑷經本院最後闡明：「兩造是否就上開瑕疵是否重要的
問題，再聲請送鑑定？」兩造均稱：「並無必要。」業經記明筆錄（見本院卷第438頁）。
⑸基此，被告既未舉證證明項次50部分之縱向斷裂張力
、項次40部分之縱向伸長力有不符契約標準之情事，又未舉證證明項次40部分之每公分之橫向線數、項次50部分之重量為重要之瑕疵，即無法證明其發生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1.4.6條第1項第4款之一部解約權，則其所為就項次40、50部分解除契約取消交貨之意思表示，自難認有法律效力。是被告就項次40、50部分仍有履行契約之義務。
⑹被告就項次40、50部分不發還履約保證金195,264元
部分，依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14.1.4條規定，係以其解除契約有效為要件，本院既認其解除契約不具法律效力，被告不發還履約保證金195,264元即無依據，已堪認定。
2.項次40、50部分是否應視為驗收合格？⑴按因條件成就而受不利益之當事人，如以不正當行為
阻其條件之成就者，視為條件已成就，民法第1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如認為驗收合格為付款之條件，即直接適用上開規定；如認為驗收合格為付款之期限，則類推適用上開規定，殊途同歸。
⑵依如附件所示之「濾布五項」規範說明，關於驗收及
檢驗，就項次40、50部分規定送被告指定的財團法人機構或公立學術機構、工研院檢驗，檢驗後報告送至被告查驗，檢驗期間不計入交期，全部檢驗費用由原告支付，若第一次檢驗結果不合格，得再送驗一次，若再不合格即視為驗收不合格（見本院卷第36頁）。
可見檢驗機構任由被告指定，原告並無置喙餘地，而原告於106年9月13日函知被告時，即已表明被告指定之紡研所告知其無法檢測縱向斷裂張力(kN/m)及縱向伸長率(%)等情（見本院卷第141頁），兩造間契約則明定應以試驗單位kN/m進行檢測縱向斷裂張力，前已敘明，但被告卻始終不另指定其他能以試驗單位kN/m進行檢測縱向斷裂張力及縱向伸長率之檢驗機構，而單方面強迫原告接受紡研所試驗結果，依誠信原則，足認被告確以不正當行為阻止依兩造間契約標準進行驗收，按民法第101條第1項規定，應視為驗收合格，始能保障交易安全。
⑶項次40、50部分既已交貨，並應視為驗收合格，亦即
充分符合投標須知附加條款第18條約定之付款條件，原告自得請求被告依約給付項次40、50部分之價款共4,100,544元（稅後），並返還該部分之履約保證金195,264元。
（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項次10、20、30部分以逾期違約金為名扣留之1,032,256元，有無理由？
1.被告表示扣抵逾期違約金1,032,256元之效力？⑴原告於106年9月13日函知被告時，即已表明被告指定
之紡研所告知其無法檢測縱向斷裂張力(kN/m)及縱向伸長率(%)，並請求被告同意先行交貨項次10、20、30部分等情（見本院卷第141頁），此時尚未逾106年10月14日之交貨期限。
⑵項次40、50部分之所以遲延交貨，係因被告未指定能
以試驗單位kN/m進行檢測縱向斷裂張力及縱向伸長率之檢驗機構，被告於交貨期限屆至前知悉紡研所無法依契約標準檢測後，仍不更換檢驗機構，導致遲延，況且「檢驗期間不計入交期」為兩造間契約所明定，此遲延自僅能歸責於被告，而無從歸責於原告。又依民法第230條規定：「因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未為給付者，債務人不負遲延責任。」原告自毋庸負遲延責任。
⑶基此，被告依財務採購契約條款第9.1條第2項約定，
向原告扣抵契約總價20%為逾期違約金，顯不正當，自不具法律效力。
2.項次10、20、30部分業經被告認定驗收合格，被告應給付原告項次10、20、30部分之價款，並應返還該部分之履約保證金，為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茲既認被告就項次
10、20、30部分以逾期違約金為名扣留1,032,256元，不具法律效力，亦即被告尚欠原告項次10、20、30部分之價款及應返還履約保證金中之1,032,256元，則原告就項次10、20、30部分請求被告再給付1,032,256元，即有理由。
（三）合併計算以上金額為5,328,064元（計算式：4,100,544＋195,264＋1,032,256＝5,328,064）。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投標須知附加條款第18條之約定及民法第101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原告5,328,064元，及其中5,236,128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1月18日起，其餘91,936元自擴張聲明翌日即109年7月15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均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均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2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蔡嘉裕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12 日
書記官 譚系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