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2164號原 告 吳宗翰訴訟代理人 趙常皓律師
陳琮涼律師複 代理人 李思怡律師被 告 李永行訴訟代理人 張晉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投資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主張：兩造於民國105年12月間達成投資協議，約定伊投資被告為負責人之入目三分有限公司（下稱入目公司），金額為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伊業於105年12月6日依約交付該投資款項，兩造並於107年8月1日補簽立入股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伊投資金額占入目公司資本10%；另依系爭協議書第8條約定，被告應無償提供伊使用位在臺中市○區○○路00○0號黑石洞商場之A6商鋪，並優惠承租同商場A22商鋪。然被告迄今仍未辦理入目公司股權變更登記程序，使伊取得入目公司10%之股權，且亦未提供伊無償使用A6商鋪及優惠承租A22商鋪。經以律師函催告被告履行未果，爰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54條及第259條之規定，解除系爭投資契約，被告應返還100萬元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元，及自105年12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原告為黑石洞商場之承租店家，明知黑石洞商場並未成立公司，且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可見原告係投資黑石洞商場，與入目公司無涉，兩造從未有投資入目公司之合意，原告請求入股入目公司10%之股權顯屬無據。另黑石洞商場之A6商鋪每月租金為5萬元，伊已無償提供原告使用，而A22商鋪（內有3格攤位）租金原為每月6萬元，原告承租每月36,000元，比對相對應之A20商鋪（內有2格攤位）每月租金為4萬元，顯然原告已優惠承租A22商鋪。兩造約定投資協議迄今，原告未曾要求登記入目公司股權，現因黑石洞商場人潮減少出現虧損，原告方為如此主張，自無理由。
若原告解除契約有理由，則原告自106年10月至110年11月已無償使用A6商鋪，獲有利益260萬元；自106年6月至110年4月優惠承租A22商鋪獲有利益1,128,000元；自110年5月至110年9月加租A23商鋪享有優惠租金18萬元，共獲有租金利益3,908,000元，亦應返還上開所獲取之利益回復原狀，爰為抵銷抗辯等語，資為答辯。並聲明：一、如主文第1項所示。
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參、兩造經法院整理並簡化爭點（配合判決書之製作，於不影響爭點要旨下，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或調整部分文字用語），其結果如下（見本院卷第218頁至第219頁）：
一、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合意投資金額為100萬元，並於107年8月1日補簽立系爭協議書。
（二）原告於105年12月6日交付100萬元予被告。
（三）原告承租黑石洞商場A4、A6商鋪，月租金為5萬元。
（四）原告承租黑石洞商場A22、A23商鋪月租金為46,000元。
二、爭點：
（一）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之投資標的為黑石洞商場，抑或入目公司？
（二）被告有無履行無償提供原告使用A6商鋪及優惠承租A22商場之約定？
（三）原告以被告未依約辦理入目公司股權變更登記，及未無償提供A6商鋪使用及優惠承租A22商鋪之事由解除系爭投資協議有無理由？
（四）若原告解除契約有理由，則被告為抵銷抗辯有無理由？
肆、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故主張權利存在之人，應就權利發生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如主張權利存在之人就該事實已負舉證之責，始由抗辯權利不存在之人就權利障礙、排除或消滅之要件事實負舉證之責，此乃舉證責任分配之一般原則。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辦理入目公司股權變更登記、無償提供A6商鋪使用及優惠承租A22商鋪等情，既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原告自應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經查：
（一）兩造合意投資者為黑石洞商場
１、原告主張其所投資者為入目公司，業經提出系爭協議書為證（見本院卷第19頁至第21頁），並以系爭協議書部分用語為「公司」「公司法」為據（見本院卷第73頁至第75頁）。惟按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致失真意。是解釋意思表示，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全文，斟酌訂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主要目的、經濟價值、社會客觀認知及當事人所欲表示之法律效果，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421號判決意旨參照）。觀諸系爭協議書第1條即明文約定：「乙方（即原告）自願入股甲方（即被告）位於臺中市○區○○路00○0號之黑石洞商場。」等語，已明確記載投資標的之名稱並以地址特定，顯然兩造所約定之投資項目為位在臺中市○區○○路00○0號之黑石洞商場明確。而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甲方（即被告）占公司資本的90%，乙方（即原告）出資額100萬元，占公司資本的10%。」等語，雖提及「公司」之用語，應係明確界定原告所出資之金額及投資占比之意，核與原告所投資之金額相符（見不爭執事項二）。參以系爭協議書第8條約定：「無償供乙方使用商場之A6商鋪，並以優惠價格承租A22商鋪供其使用，但乙方應盡善良管理人之責任」等語，均僅涉及黑石洞商場內之商鋪承租事項，並無牽涉入目公司之權利義務事項。至系爭協議書其他條、項之約定，內容大略以約定兩造投資之一切事務，如欲修改、變更或終止系爭協議書，或違約之責任與義務事項，均應合於公司法等國家相關法規之約定，且兩造所負擔之責任各以出資額為限。遍查系爭協議書內容均未提及入目公司，或以入目公司為投資標的等相關文字之記載，且亦僅有兩造簽名於上，顯然系爭協議書之權利義務均與入目公司無涉，已難認原告所述為真。佐以原告寄發解除契約表示之律師函及存證信函之地址（見本院卷第23頁至第32頁），係與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所載相同之黑石洞商場地址，亦與入目公司無涉，益證原告投資之真意應屬黑石洞商場，並非入目公司。
２、原告雖另提出黑石洞商場A4商鋪（租賃期間：105年6月1日至110年4月30日）、A22商鋪（租賃期間：106年6月1日至110年4月30日）、A4及A6商鋪（租賃期間：110年5月1日至110年11月30日）、A22及A23商鋪（租賃期間：110年5月1日至111年4月30日）之租賃契約（見本院卷第81頁至第123頁），並以簽約者為入目公司之名義，主張其所投資者為入目公司云云。然查，此為入目公司與黑石洞商場各商鋪之租賃契約，核與兩造所約定之投資項目無涉，難以佐證原告之論據。況觀諸上開租賃契約之內容，除明文約定租期及每月租金，另著重於承租黑石洞商場之商家，應遵守黑石洞商場管理規範之意旨，均未提及入目公司之權利義務，而立契約書人欄所載入目三分公司，係以管理者名義簽約，且以黑石洞商場之地址書寫於上，顯然入目公司與黑石洞商場並非同一，黑石洞商場僅為入目公司管理事業之一，入目公司以黑石洞商場之管理者地位，與各承租之商家簽立租賃契約，亦與常理相符，要無以各該租賃契約由入目公司簽立，即認原告所投資者為入目公司，自不足為原告有利之認定。
３、稽之證人即黑石洞商場合夥股東吳仁德證述略以：伊與被告認識20幾年，為朋友及合夥股東之關係，伊與被告一起改建黑石洞商場，而原告為黑石洞商場前身即新宿商場之租客。伊與被告接手黑石洞商場後，原告覺得我們改造後的商場很成功，原告遂主動向我們表示要投資黑石洞商場，原告便以出資100萬之投資款入股黑石洞商場10%股份，盈餘、虧損均以10%計算，兩造並簽立系爭協議書，簽約時伊也有在場。伊與被告當初只是單純想要投資黑石洞商場，並無成立公司的意思，原告於簽立系爭協議書時，並不知道有入目公司，且被告也是以其個人名義與原告簽約，原告投資的標的就是黑石洞商場。系爭協議書是從網路上下載的版本，兩造僅是房東與租客關係，沒有特別修正用字，簽立系爭協議書重點不會放在「公司」部分，而是著重在「無償使用」「違約退款100萬元」部分，原告也確實是要投資黑石洞商場，故系爭協議書中的「公司」即是指黑石洞商場。而之所以會以入目公司簽約，是因商場、租客都要報稅，稅金也會比較便宜所以才這樣做，且原告也有參與黑石洞商場營收對帳，兩造對於黑石洞商場目前仍虧損均知悉。另黑石洞商場A6商鋪目前與A4商鋪打通，作為販售內衣商品，並沒有轉租給他人。而黑石洞商場A22、A23商鋪，及外面騎樓部分，目前亦由原告承租，租金為每月46,000元，而另一側相對應的A20、A21商鋪，及外面騎樓部分，租金則為每月62,000元，且原告所承租之A22、A23商鋪面積也比A20、A21商鋪大一些，常理而言A2
2、A23商鋪之租金會比A20、A21商鋪更高，故原告確實已經優惠承租A22商鋪，且至今仍有優惠等語（見本院卷第145頁至第155頁），並提出黑石洞商場A20、A21商鋪之店家租賃契約書影本供參（見本院卷第159頁至第167頁）。
４、足見原告身為黑石洞商場之租客，其為共享黑石洞商場之獲利，而與被告協議投資事項，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時投資標的之真意，應為黑石洞商場。系爭協議書之用語雖有「公司」「公司法」等語，為兩造未有法律專業而未一併修改之故，僅著重於投資金額、無償使用及優惠承租商鋪之部分，以明確投資黑石洞商場原告所得享有之利益，經核與常情相符。而為達節稅效果而以入目公司名義簽約，亦未有牽強之處，顯然證人上開證述，自可採信。復觀諸原告提出之107年11月、108年2月之單月試算表（見本院卷第209頁、第211頁）之對帳內容，可見均為A1至A23之租賃收入、保證金及相關水電、修繕雜費，核屬黑石洞商場之對帳資料，內容亦與入目公司無涉，堪認兩造投資之標的確為黑石洞商場無誤。
５、從而，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之投資標的為黑石洞商場，並非入目公司，則原告主張被告違反系爭入股協議書第2條之約定，未依約辦理入目公司股權變更登記，並以此為解除系爭協議書之事由，顯非可採。
（二）原告已無償使用並優惠承租黑石洞商場A6、A22商鋪
１、參諸原告提出訴外人即其配偶劉詩婷承租黑石洞商場A4商鋪之租賃契約（見本院卷第81頁至第91頁），可見每月租金為5萬元。佐以原告後續再承租A4及A6商鋪之租賃契約（見本院卷第105頁），所載租金每月亦為5萬元，此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三），顯見被告已無償提供A6商鋪予原告使用。另原告曾單獨承租A22商鋪，可見租金為每月36,000元，而其後續再承租A22、A23商鋪租金則為每月46,000元（見本院卷第93頁至第103頁、第115頁至第123頁），此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四）。
依證人吳仁德提出位在A22、A23商鋪另一側相對應A20、A21商鋪之店家租賃契約（見本院卷第159頁至第167頁），其上所載之租金為每月62,000元，經與原告承租A22、A23商鋪之每月租金46,000元相比，顯然租金亦有優惠，且比對A22、A23、A21、A20商鋪示意圖（見本院卷第167頁），確屬相對應之位置而無明顯之格局差異，則原告確實已優惠承租A22商鋪，其所為之主張自難憑採。
２、原告雖提出其與訴外人即黑石洞商場之A7、A9商鋪承租人陳玉茹之對話紀錄為證（見本院卷第199頁），表明陳玉茹承租之租金僅為每月4萬元，以此反推其並非無償使用A6商鋪云云。然觀諸原告提出之黑石洞商場商鋪分區圖（見本院卷第197頁），顯然A7、A9商鋪並非與A4、A6商鋪為得相互對應之位置，則因各商鋪位置之逛街動線、商品擺設之方便性等因素，自有租金上之差異，難以此相互比擬。另證人吳仁德亦證述：黑石洞商場租客流動性很高，租約僅1年且租金也會有所變動，現在商鋪出租之行情亦有下降等語（見本院卷第150頁至第151頁），則A7、A9商鋪承租時之租金行情，並非必然與原告承租時之行情相符，顯無從互為比較，難為原告有利之認定。至原告另主張其每月均有交付A6商鋪之水、電費，以此證明並非無償使用云云。然被告確已依約供原告無償使用A6商鋪，已如前述，原告已未繳納使用之租金，自屬無償使用之性質，原告既有使用A6商鋪之事實，自行繳納為數甚少之水、電費用亦屬合理，自不得以此主張為有償使用，原告主張，自屬無據。
３、從而，被告已提供原告無償使用A6商鋪，且優惠承租A22商鋪，已履行系爭協議書第8條之約定，原告以此為由主張解除系爭協議書之約定，核無可取。至原告另聲請劉詩婷到庭，欲證明兩造所簽立系爭協議書之投資標的及事後接洽租賃之事實。然原告並未舉證證明劉詩婷於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在場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18頁），且本件之爭點，業有系爭協議書及卷附之租賃契約可佐，並經本院認定如前，核無通知劉詩婷到庭作證之必要。
二、從而，本件原告以被告未依約辦理入目公司股權變更登記，及未無償提供A6商鋪及優惠承租A22商鋪為由，主張解除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自屬無據。又本件原告解除系爭協議書之約定既非適法，則無再為審究被告主張抵銷抗辯有無理由，附此說明。
伍、綜上所述，原告本於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54條及第25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如聲明所示之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核與判決結果皆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柒、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劉承翰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起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8 日
書記官 蔡昀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