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2398號原 告 張益被 告 黃國良
張素卿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2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黃國良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叁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年九月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黃國良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體大小二十八PT之篇幅，張貼在臺中市○○區○○路0段000巷00號丞虹丹青社區電梯第六梯、第七梯內布告欄連續七日。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黃國良負擔十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五、本判決第一項及該部分之訴訟費用得假執行。但被告黃國良如以新臺幣叁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六、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就回復名譽方法，於起訴時以訴之聲明第3項請求：「被告等應於社區10座電梯內布告欄刊登道歉啟事連續1個月」（見本院卷第11頁），嗣於訴訟進行中，經迭次變更，於民國110年12月2日確定變更為：「被告黃國良應將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被告張素卿應將附件二所示之道歉啟事，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體大小28PT，刊登於丞虹丹青社區（下稱系爭社區）10座電梯內布告欄連續1個月」(見本院卷第59頁、第81頁、第87至88頁)。核原告所為，未變更訴訟標的，僅係變更被告2人應刊登之道歉啟事內容及刊登方式，屬聲明之更正、補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揆諸前揭規定，於法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緣兩造同為系爭社區之住戶，被告2人因故於110年3月7日上午11時19分許，在系爭社區大樓管理室前與原告發生爭論。其間，被告黃國良公然以「禽獸」、「瘋子」、「神經」辱罵原告；被告張素卿除在旁發聲大笑、拍手叫好附和被告黃國良外，更發表不實言論，指控原告請系爭社區合約廠商即訴外人大昇消防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昇公司）修理自家水龍頭卻未支付修理費用，並在原告反駁時，聲稱「大昇公司跟我說的不是這樣」、「我沒講，是大昇公司跟我說的」云云。被告2人之行為損及原告社會上人格評價，致原告名譽權受有損害，爰請求被告2人賠償原告非財產上之損害，並為回復原告名譽之適當處分。並聲明：⒈被告黃國良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⒉被告張素卿應給付原告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⒊被告黃國良應將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被告張素卿應將附件二所示之道歉啟事，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體大小28PT，刊登於系爭社區10座電梯內布告欄連續1個月。⒋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被告黃國良辯稱：伊承認確有辱罵原告，但原告請求之賠償
金額顯屬過高。又事發當時沒有那麼多人知悉，如許原告張貼道歉啟事回復名譽之主張，會使本來不知此事之人知悉之，無助於原告名譽之回復。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㈡被告張素卿辯稱：伊並未有發聲大笑、拍手叫好之行為，此
實係另有他人所為。伊雖有質疑原告未支付修理費之事，然此係因大昇公司經理曾告知原告尚未付款，又此事涉及系爭社區管理委員會是否會遭合約廠商請款，伊係出於善意詢問，且此屬可受公評之事項。伊於原告否認未付款之事後即向大昇公司確認，並旋向系爭社區住戶澄清之。伊並無以不實言論誹謗原告，原告之請求並無依據。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㈠原告主張被告張素卿不法侵害其名譽，惟為被告張素卿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⒈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
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又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不同；後者乃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惟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99年度台上字第792號、96年度台上字第855號判決要旨參照）。
⒉原告所檢附之錄音光碟內，於10分46秒至50秒間，有笑聲及
拍手聲乙節，固為被告張素卿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8頁），然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該笑聲、拍手聲究竟為何人所為，況該案發現場除原、被告外，尚有其他住戶在場，該錄音非僅錄到原告與被告黃國良之對話，尚有其他不明雜音，該笑聲、拍手聲是否係在贊同被告黃國良之辱罵言論，抑或係聽聞其他鄰人間其他對話而引發之自然反應，又或係單純腦中憶及其他毫無相關之事物所致，原因種種，不一而足，難認此種原因不明之行為舉動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情。縱該拍手、笑聲真係被告張素卿因聽聞被告黃國良之言論後而為，被告黃國良於案發時除有部分言論涉及侵害原告名譽權外，尚有其他言論，而該笑聲、拍手聲究竟係聽聞何言論後所為，實難以特定之；又由於該笑聲、拍手聲歷時短暫，至多僅係被告張素卿乍聽聞被告黃國良言論後之立即反應，難謂其主觀上有貶損原告名譽之意思，縱真傷害原告之主觀感受、使原告感到不快，仍難認原告之名譽權有因此遭受貶損。
⒊又被告張素卿當眾指稱原告尚未繳交維修費用，然原告在現
場亦已直言反駁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3、32頁）。客觀而言，原告、被告張素卿就此部分之對話，至多僅能認係2人因金額不高之維修費用是否已經結清而有口角爭執，原告之名譽是否受有侵害，非無疑問。又被告張素卿為系爭社區之住戶，原告是否與合約廠商大昇公司結清維修費用，事關系爭社區與合約廠商長久之合作與信賴關係，確實與系爭社區之公共利益息息相關，被告張素卿身為系爭社區住戶之一員，自有置喙之餘地，原告是否給付維修費用予合約廠商，應屬可受公評之事，依前開說明，此時個人名譽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即針對言論之合理查證義務應適度放寬。從而，被告張素卿本於社區住戶所為之言論，與系爭社區整體利益相關，且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基於言論自由保障之目的，縱被告張素卿音量較大、容易使原告遭受其他住戶誤會，原告個人名譽仍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尚不足以認定被告張素卿有何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之名譽。
⒋綜上，原告主張被告張素卿侵害其名譽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為無理由，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張素卿給付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及應於系爭社區內10座電梯內布告欄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體大小28PT刊登如附件二所示之道歉啟事1個月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自無從依宣告假執行，附此敘明。
㈡被告黃國良部分：
⒈原告主張被告黃國良與於110年3月7日上午11時許，在系爭社
區大樓管理室前，公然以「禽獸」、「瘋子」、「神經」等語辱罵原告乙節，為被告黃國良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8頁)，並有現場錄音光碟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17頁），堪認原告此部分主張為真實。是被告黃國良確有於原告主張時地以上開言論公然辱罵原告，侵害原告名譽權。
⒉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因被告黃國良前述妨害名譽之行為，致名譽權受有損害，其精神上自亦受有相當之痛苦，原告依前揭規定據以請求被告黃國良給付其精神慰撫金，應屬有據。次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又按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決、86年度台上字第3537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原告自陳係高工肄業，擔任保全員，月收入約2萬5800元；被告黃國良係國中畢業，擔任廚師，月收入約4萬5000元等情，業據兩造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55、67頁），暨衡量被告黃國良行為之實際加害情形、原告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名譽所受影響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15萬元尚嫌過高，應予酌減為3萬元，始為相當，逾此數額之請求，則無理由。
⒊原告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部分：
⑴按名譽被侵害者，被害人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
第195條第1項後段定有明文。此即在使名譽被侵害者除金錢賠償外，尚得請求法院於裁判中權衡個案之具體情形，藉適當處分以回復其名譽。而所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如屬以判決命加害人公開道歉，而未涉及加害人自我羞辱等損及人性尊嚴之情事者，即未違背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而不牴觸憲法對不表意自由之保障（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656號解釋文參照）。亦即若為回復被害人之名譽，而有限制侵權行為人不表意自由之必要，應就不法侵害人格法益情節之輕重與強制表意之內容等，對雙方基本權盡可能作出適當之調和，審慎斟酌而為利益衡量，以符合憲法第23條所定之比例原則。
⑵查原告請求被告黃國良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形、字體
大小28PT，在系爭社區10座電梯內布告欄刊登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連續1個月部分，被告黃國良既係在系爭社區內電梯第6梯、第7梯前之休息區為上開不當言論（見本院卷第87之1頁），則侵害原告名譽權，命被告黃國良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形、字體大小28PT，在系爭社區電梯內之布告欄刊登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方式，應屬回復原告名譽之適當方式。本院審酌被告黃國良加害情節、原告名譽所受影響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命被告黃國良應連續7日刊登在與案發地相鄰之電梯第六梯、第七梯內布告欄，即足以回復原告之名譽，至原告逾此範圍之請求，即無必要，不應准許。⒋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規定甚明。本件侵權行為之債，屬給付無確定期限之債，則原告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黃國良翌日（即110年9月16日，見本院卷第2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㈠被告黃國良給付原告3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9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黃國良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以A4大小紙張、新細明體、字體大小28PT之篇幅，張貼在系爭社區電梯第六梯、第七梯內布告欄連續7日，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上開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判決命被告黃國良給付原告金錢之部分，係屬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者，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諭知被告黃國良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據，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與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4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吳怡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林佩倫附件一：
道歉啟事 本人黃國良不應聽信謠言，未經證實，而去辱罵警告張益，在此，深深跟張益道歉。以後改過自新，絕不再犯。 道歉人 黃國良附件二：
道歉啟事 我張素卿不應以主委老婆名義，在大庭廣眾，造謠抹黑誹謗張益，大昇機電到他家修水龍頭，不付錢給大昇機電，因為張益確實有付錢給大昇，有收據證明。在此，深深跟你道歉，以後改過自新，絕不再犯。 道歉人 張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