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1406號原 告 林泳龍 住○○市○○區○○○路0段000巷00號被 告 解倫上列當事人間因被告家庭暴力防治法之殺人未遂案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賠償（111年度附民字第245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2年12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30萬5645元，及自民國111年3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30萬5645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狀訴之聲明記載為：「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萬肆仟參佰玖拾伍元…（略）。」（見附民卷第5頁），起訴之理由部分卻記載為：「醫療費用：5645元」、「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原告因本件殺人未遂事件之發生，現已知之損害計有0000000元（5645＋0000000＝0000000）」（見附民卷第9至11頁），兩者雖未一致，惟原告於訴訟中，始終主張本件之損害賠償金額為新臺幣（下同）100萬5645元（見本院卷第47頁、70頁）。堪認原告已就起訴狀之聲明更正為請求被告給付其100萬5645元，核為更正事實上之陳述，與前開規定相符，自應允許，先予敘明。
二、被告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判決。
貳、事實及爭點：
一、原告主張：被告係原告之表弟，因細故對原告心生不滿，竟於民國110年1月30日14時33分許，攜帶鐵鎚1把、鐮刀1支，騎乘腳踏車前往原告所經營位於臺中市○○區○○路000○0號之洗車場，基於殺人之犯意，於進入上開洗車場時，一言不發，邁步走近原告後，旋以跨步向前，右手持鐵鎚猛力揮擊之方式，朝原告頭部接連攻擊5次，因原告抵抗、閃躲而未擊中，被告見狀繼而取出鐮刀朝原告頸部攻擊，原告接連以抓住被告手掌、手腕、或以肩背卸開被告右手臂方式抵抗，使被告所持鐮刀不致觸及其頸部，被告於持鐮刀攻擊原告過程中，不斷以「恁爸要沒有把你的頭割掉吼」、「你現在講清楚，不然你現在就要死」（臺語）等語恫嚇原告，嗣經原告一再勸諭，被告始冷靜並罷手而未遂。迄被告持鐵鎚攻擊原告時起，至被告因己意放棄繼續攻擊原告時止，歷時約4分鐘餘，原告因此受有頸部挫傷、兩肢上側多處擦傷等傷害，並除上開身體健康損害外，原告心理亦因此產生持續性恐慌、驚懼之後遺症，造成夜不能寐、經常處於高壓焦慮，經診斷為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原告因上開傷勢，支出有醫療費用共計5645元，亦受有非財產上損害100萬元。依上，原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同條第2項、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100萬5645元（計算式：5645元＋100萬元＝100萬5645元）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5645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伊固有於前揭時地，持鐵鎚及鐮刀攻擊原告之事實，惟伊僅有傷害意圖，並無殺人犯意，持鐵鎚及鐮刀攻擊原告之處為原告的手部，事發當時伊所說的話都是一時的氣話，沒有要致原告於死地之意。對原告請求之醫療費用沒有意見，但精神慰撫金之請求金額過高。據上，原告之請求顯無理由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院於112年9月21日言詞辯論庭與兩造整理爭執與不爭執事項，經兩造同意如下：（見本院卷第70頁、71頁）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1、對於本院111年度訴字第11號判決所認定之客觀事實不爭執。
2、被告因前項客觀事實對於原告負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3、原告因第1項客觀事實支出醫療費用5645元。
(二)兩造爭執之事項
1、被告於為兩造不爭執事項第1項客觀事實行為是傷害或殺人未遂？
2、原告因兩造不爭執事項第1項客觀事實得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應以多少為合理？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告於110年1月30日14時33分許，攜帶鐵鎚1把、鐮刀1支，騎乘腳踏車前往原告所經營位於臺中市○○區○○路000○0號之洗車場，於進入上開洗車場時，一言不發，邁步走近原告後，旋以跨步向前，右手持鐵鎚猛力揮擊之方式，朝原告頭部接連攻擊5次，因原告抵抗、閃躲而未擊中，被告見狀繼而取出鐮刀朝原告頸部攻擊，原告接連以抓住被告手掌、手腕、或以肩背卸開被告右手臂方式抵抗，使被告所持鐮刀不致觸及其頸部，被告於持鐮刀攻擊原告過程中，不斷以「恁爸要沒有把你的頭割掉吼」、「你現在講清楚，不然你現在就要死」（臺語）等語恫嚇原告，嗣經原告一再勸諭，被告始冷靜並罷手而未遂，迄被告持鐵鎚攻擊原告時起，至被告因己意放棄繼續攻擊原告時止，歷時約4分鐘餘，原告因此受有頸部挫傷、兩肢上側多處擦傷等傷害之事實，經本院調取本院111年度訴字第11號刑事卷宗全卷（電子卷證），審閱無訛，且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一），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為屬實。
二、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104年台上字第532號民事裁判參照）。基此而論，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時，所斟酌之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非不得參酌刑事認定之事實及已調查之證據以為據。故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其事實。次按「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不能因加害人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而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輕重、加害之部位等，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細言之，殺人決意，乃行為人的主觀意念，此主觀決意，透過客觀行為外顯；外顯行為則包含準備行為、實施行為及事後善後行為等。審理事實的法院，應就調查所得的各項客觀事實，予以綜合判斷，而探究、認定行為人的主觀犯意，亦即應審酌當時所存在的一切客觀情況，例如行為人與被害人的關係；行為人與被害人事前之仇隙，是否足以引起殺人的動機；行為當時的手段，是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攻擊力勁，是否猛烈足致使人斃命；攻擊所用器具、部位、次數；及犯後處理情況等全盤併予審酌。」（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858號刑事裁判意旨參照）。經查：
(一)上開鐵鎚及鐮刀，經本院刑事庭當庭勘驗該鐵鎚入手沉重，金屬把柄部份已呈現彎曲，又鎚頭部份一端為圓柱，另一端邊緣尖銳，有Ｖ字開岔，彎曲後的鐵鎚長度約35公分；另鐮刀刀刃部份以金屬製成，質地堅硬無鏽蝕狀況，單面開鋒，開鋒部份呈鋸齒狀，鐮刀長度自刀柄至刀刃部份約22公分，刀刃長度約7公分，有勘驗筆錄（見本院111年度訴字第11號卷『下稱刑事卷』第289頁）及扣案之鐵鎚、鐮刀照片（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7833號卷『下稱偵卷』第61頁）附於該案卷可查，足認被告先後使用之兇器分別為有相當重量之金屬製鐵鎚，及已單面開鋒，開鋒部份呈鋸齒狀之金屬製鐮刀，均屬客觀上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已足以構成威脅，為具有危險性之兇器。
(二)又經本院刑事庭勘驗原告經營之洗車場內監視器影像內容（見刑事卷第283至288頁）及觀諸該監視器影像截圖（見刑事卷第309至339頁），可知被告自洗車場側門進入洗車場時，原告當時正背對著被告手持空氣噴槍及抹布在清潔車輛，被告不發一語，朝原告走近，待靠近原告後，即驟然大跨步衝向原告，持預備之鐵鎚朝毫無防備、手中僅有工作噴槍，幾手無寸鐵之原告頭部要害揮擊，又原告雖於被告揮擊前及時察覺，惟事出猝然，僅能本能徒手及以因正在清潔車輛手裡適有之空氣噴槍奮力抵抗，而原告手中之空氣噴槍隨即遭被告持鐵鎚打落，斯時，原告已手無寸鐵，被告卻仍未罷手，接續持鐵鎚朝手無寸鐵之原告頭部繼續揮擊4次，且其持鐵鎚揮擊原告之過程不到10秒，毫無遲疑、停頓，其用意已非僅在傷害被害人之傷害犯意而已，參以，被告持鐵鎚揮擊原告頭部未果，仍未中止犯行，復接續持鐮刀攻擊原告頸部之要害部位，而觀諸被告接續拿鐵鎚、鐮刀攻擊原告之時間近4分鐘之久（即被告持鐵鎚揮擊之110年1月20日14時33分23秒起至被告與原告退至洗車場辦公室同日之14時37分29秒止），時程非短，又過程中，依上開本院勘驗洗車場監視器內容，可知原告一再柔性勸諭被告先坐下冷靜，勿衝動、魯莽行事而造成憾事，被告仍不為所動，一再執意持足以威脅生命之兇器，攻擊足以致命之原告身體要害，更可證被告絕非僅欲傷害原告而已。參以，被告以將鐵鎚高舉過頭，輔以弓箭步之姿，再由上往下揮擊方式朝原告頭部攻擊，可見被告藉由身體重心移轉，將全身重量轉為朝原告頭部揮擊之鐵鎚動能，去勢快疾，稽之，扣案之鐵鎚金屬把柄部份已呈現彎曲狀態（見偵卷第61頁下方照片），足認被告朝原告頭部要害攻擊力道兇狠猛烈，嗣被告又取出已開鋒之鐮刀，刺向原告氣管、血管及神經叢集之頸部，並口呼「恁爸要沒有把你的頭割掉吼」、「你現在講清楚，不然你現在就要死」等欲致原告於死之詞，益證被告執意攻擊原告之目的，係在取其性命。從而，依被告上開行兇之方式、使用之兇器、攻擊之時間、攻擊原告之身體部位、及被告行兇時表現之情狀綜合以觀，堪認被告主觀上確有致原告於死之決意而具殺人故意，僅因原告見狀及時防衛、躲避得宜，始未發生死亡之結果。故被告主張其無殺人犯意等語，尚難認有據，不足採信。
三、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同條第2項、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告持鐵鎚、鐮刀攻擊原告，造成原告受有頸部挫傷、兩肢上側多處擦傷等傷害，並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事，是被告之故意殺人未遂行為與原告所受傷害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是被告應負故意殺人未遂之侵權害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原告自得依前揭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爰就原告請求之各項損害賠償及金額是否有理由，逐一審酌如下：
(一)醫療費用：此部分業據原告提出佳佑診所診斷證明書、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醫療收據、門診醫療收據、佳佑診所門診收據為據（見附民卷第15頁至27頁），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3、），應認原告此部分主張洵屬可採。
(二)精神慰撫金：按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裁判意旨參照），是以慰藉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460號判決意旨可參）。經查，被告上開殺人未遂行為，造成原告身體受有傷害，並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原告精神自受有相當程度之痛苦。本院審酌原告學歷為國中畢業，現職為汽車美容師傅，月收人為3萬5000元，已婚，有子女，須扶養配偶子女及母親；被告學歷為國中畢業，未婚，目前擔任臨時工，日領1100元，一週能排班3至4天，班次少時每月僅有13天的上工班次，參酌上開情狀及原告精神痛苦程度、本件損害發生原因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尚嫌過高，應以30萬元為適當。原告逾此部分之請求，即有未當，不應准許。
四、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原告請求被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送達之翌日即111年3月2日起（見附民卷第29頁、31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與前揭規定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肆、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同條第2項、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30萬5645元及自111年3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伍、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經核就原告勝訴部分，因得向被告請求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法院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此部分之聲請僅係促使法院之職權發動，本院就此無庸另為准駁之諭知；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予駁回。併本於衡平之原則，依民事訴訟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職權宣告被告得預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
陸、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柒、本件為附帶民事訴訟，依法無須繳納裁判費，且兩造於本件訴訟程序中，亦無其他訴訟費用之支出，爰不併為訴訟費用之諭知。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8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廖聖民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曾惠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