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738號原 告 林友信訴訟代理人 鄭崇煌律師被 告 林惠宜訴訟代理人 歐嘉文律師複代理人 劉珈誠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股權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被告之父親，訴外人徐瑞英為原告之配偶、徐兆真為原告之妻兄、羅愛珠為原告之妻兄嫂、徐井井為原告之大姨
子、林欣宜為原告之長女、林欣彥為原告之長子、江柏仁為原告之長女婿。原告於民國69年間獨自籌資新臺幣（下同）50萬元擬申請設立弘升機械有限公司（下稱弘升公司），礙於當時公司法有限公司需以股東5人以上組織設立之規定，遂分別徵得訴外人徐瑞英、徐兆真、羅愛珠、徐井井等4人(下稱徐瑞英等4人)同意，以原告及借用徐瑞英等4人名義為發起人，向經濟部申請設立弘升公司，弘升公司實係由原告獨自籌資50萬元設立，徐瑞英等4人係借名登記之名義人(登記每人出資額各為10萬元)。
(二)嗣於74年7月20日經全體股東同意辦理弘升公司增資50萬元(即資本額增為100萬元)，該增資50萬元仍由原告獨自籌資給付。後再於82年11月2日經全體股東同意辦理弘升公司增資500萬元(資本額增為600萬元)，該增資500萬元仍由原告獨自籌資給付。嗣弘升公司再於91年1月24日、91年8月14日、98年10月1日、101年11月2日、105年3月25日經全體股東同意辦理出資額變更。至此，原告借用被告名義登記弘升公司出資額計為250萬元、借用林欣宜名義登記出資額計100萬元、借用江柏仁名義登記出資額計150萬元。
(三)被告目前登記弘升公司出資額250萬元之資金，均為原告所有，弘升公司成立時投入之資金與嗣後歷次增資之金額均由原告支付，被告並未實際出資。故被告持有登記之弘升公司出資額250萬元之股份(下稱系爭股份)為原告借用被告名義登記，實質上屬於原告所有。原告爰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告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
(四)兩造間之借名登記關係既已消滅，被告復於112年3月13日弘升公司112年第1次股東會議中表明拒絕返還系爭股份，被告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系爭股份登記上之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即屬不當得利，原告爰依所有權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系爭股份。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股份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抗辯：
(一)原告雖將弘升公司之出資額借名登記於徐兆真、羅愛珠及徐井井名下，然原告與徐瑞英間就弘升公司之出資額登記，係基於夫妻間之同財共居關係，並非借名登記，徐瑞英名下之弘升公司出資額均為徐瑞英所有。被告名下之系爭股份，係基於原告及徐瑞英分別贈與予被告而來，並非借名登記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系爭股份登記於被告名下，業據提出弘升公司變更登記表為證(見本院卷第56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堪信屬實。
(二)按「借名登記」契約云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惟借名登記契約究屬於「非典型契約」之一種，仍須於雙方當事人，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相互為合致之意思表示，其契約始克成立（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1972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股份登記當事人名義之原因原屬多端，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申言之，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原告，於被告未自認下，須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之舉證行為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臺上字第1637號判決要旨參照）。負有舉證責任之當事人，若未能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縱然他方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受敗訴之判決(最高法院108年度臺上字第129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股份存有借名登記契約，為被告所否認，依據上開說明，自應由原告證證明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事實。
(三)查：
1、股份移轉之出面交涉人、出資來源為何，與當事人間是否有意要成立借名登記之委任契約，兩者並無絕對關聯性，股份之取得對價若非由登記名義人支付者，其所涉原因多端，或為財務規劃與財產管理之便利而為之、借名登記、脫法行為等關係，或係出於經濟考量而為之借款、合資等關係，或係出於情感因素而為之贈與、財產預先分配等關係，不一而足，且屬現時一般社會交易行為所常見。本件兩造為父女關係，存有相當緊密情誼，原告將其股份登記於被告名下，依前揭說明並衡諸其等間之情誼關係，自不當然僅有成立借名登記委任契約之唯一可能性。況借名登記契約與父母生前將名下財產預為分配予子女或家屬，僅保留該財產之管理、使用、收益之權限，待父母死亡後，始由該財產之所有人取回管理、使用、收益權限之法律性質不同，蓋於預為分配財產之情形，該財產於父母死亡後即歸屬於已登記為所有權人之人，核其本質與贈與之情形較為相符，而與借名登記契約之登記名義人自始並非實質所有權人，無從終局取得所有權之情形則不相同，故於預為分配財產之情形，即令登記名義人於父母生前尚未能完全處分、管理、使用、收益財產，堪認僅係就受贈財產之處分、管理、使用、收益權限受有限制而已，尚不得以父母仍保有某程度之管理、使用、收益權限，即逕認為屬借名登記之性質。易言之，父母於生前將其財產登記或分配予子女之原因與目的多端，未可一概認為係基於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
2、原告主張弘升公司設立登記及增資之款項係由原告之帳戶支出，雖提出資產負債表、會計師簽證資料、存摺明細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21-23頁、第29-45頁)，惟此並不足以證明該等資金之來源均係原告所單獨出資。況證人徐瑞英證稱：弘升公司設立當時是伊找錢集資設立，伊哥哥、姐姐及伊各出一點錢，原告是出技術沒有出錢。69年6月18日伊名下之弘升公司股份，伊有實際出資10餘萬元，羅愛珠於74年7月20日將5萬元出資額轉讓予伊，是因為伊有還她5萬元，所以羅愛珠的股份給伊。徐井井於74年7月20日將5萬元出資額轉讓予被告，是因為徐井井認被告做乾女兒，所以轉讓給她作嫁妝。弘升公司於74年7月20日增資的50萬元，全部都是用弘升公司的錢增資。伊的出資額變多，是因為公司有賺錢就用公司公家的錢去增資。林欣彥之5萬、40萬、10萬股份讓予被告，是因為林欣彥死亡，所以留給被告。98年9月26日伊之出資額200萬元讓由被告承受，是伊送給被告。又家中各項花用均係由伊處理，圍為弘升公司是小工廠，所以係以弘升公司的錢支出。被告及林欣宜在弘升公司任職期間，都沒有領薪資，她們家用所需，是從弘升公司拿來用。弘升公司籌資、設立過程黃洋佑均未參與。被告是伊與原告的女兒，伊與原告均有將股份送給被告而登記在被告名下，伊曾聽原告口頭上這樣講等語(見本院卷第167-176頁)，則依徐瑞英所證情節，要難認系爭股份係因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而登記在被告名下。
3、證人林欣宜雖證稱：就伊所知，弘升公司是原告一人獨資設立，歷次增資也是由原告一人籌資。徐瑞英、徐兆真、徐井井、羅愛珠、伊、被告、林欣彥、江柏仁等弘升公司股東，均為原告借名登記之登記名義人，但伊沒有跟他們確認過。
弘升公司一開始是因為政府規定要5個股東，所以借用親戚名義，後來原告之小孩長大就用小孩的名義登記。嗣因伊弟弟過世及原告、徐瑞英要領勞退，怕有排富條款，所以才做這麼多次出資額變更登記。弘升公司之出資額變更登記，完全只是就出資額做帳面上之變更登記，變動情形是原告決定的，伊與被告名下之弘升公司股份，伊與被告均未出錢。徐瑞英將出資額200萬元全部轉讓給被告，徐井井出資額10萬元全部轉讓給被告之股東出資額變更登記，是伊辦理的，過程中並無贈與契約，亦未繳納贈與稅。弘升公司成立時伊約5、6歲。伊曾在弘升公司任職約10年，伊任職期間沒有明確薪資，伊之工作報酬看原告高興，少的時候一個月都沒有，多的時候就超過1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77-165頁)。惟證人林欣宜於弘升公司設立時既僅5、6歲，如何能知悉弘升公司設立時之實際出資情形？參之，證人林欣宜在弘升公司任職約10年期間，竟未固定領取薪資，而係視原告高興，不定期、不定額給予金錢，益徵證人徐瑞英證稱弘升公司只是小工廠，家中花用都是以弘升公司的錢支出，弘升公司賺錢就用弘升公司的錢增資等語，堪可採信。又證人林欣宜對於借名登記之事實並未親自見聞，為原告所是認(見本院卷第146頁)，則證人林欣宜所為兩造間為借名登記之證述，即難採取。
4、證人黃洋佑雖證稱：原告是伊哥哥。就伊所知，弘升公司是原告一人獨資設立。徐瑞英、徐兆真、徐井井、羅愛珠、林欣宜、被告、林欣彥、江柏仁等各個股東，均是原告借名登記之股東。伊與原告有合資購買座落臺中市大里區之土地，並於81年間售出，原告獲分配2、3千萬元，隔年弘升公司有增資，原告口頭上有跟伊提過。伊並未參與弘升公司成立、籌資之過程、不知弘升公司出資額變動原因及實際出資狀況，伊雖有聽原告說過，但未向其他股東確認過。原告沒有跟伊討論自身財產如何使用、如何分配予親屬等問題等語(見本院卷第185-188頁)。證人黃洋佑既未親自見聞弘升公司之設立、增資過程，自難僅憑其聽原告片面口述之內容，即為原告有利之認定，更不足以證明兩造間就系爭股份為借名登記關係。
5、基上，證人林欣宜、黃洋佑之證述，均不足以證明兩造間就系爭股份有借名登記契約。
(四)綜上，原告對兩造間就系爭股份確實存有借名登記契約乙節，未能舉其他證據以實其說，揆諸前揭說明，本件自無從認原告主張為可採。從而，原告以兩造間就系爭股份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其業已終止借名登記契約為由，依所有權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系爭股份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自屬無據，不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所有權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系爭股份返還並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0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江奇峰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0 日
書記官 許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