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訴字第1513號原 告 蘇ＯＯ 住○○市○○區ＯＯ路0段000號訴訟代理人 易帥君律師
賴嘉斌律師陳珈容律師被 告 李ＯＯ訴訟代理人 許慧鈴律師
張博鍾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3年9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60萬元，及自民國113年6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20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6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與訴外人甲○○於民國102年1月28日結婚，現婚姻關係仍存續中。甲○○於107年間透過交友軟體認識被告，被告明知甲○○有配偶仍與之熱戀，並發生性關係，持續至111年間，甲○○欲與被告分手，被告不甘放棄，仍一再糾纏。嗣原告於000年0月間始悉上情，痛苦不已。被告乃不法侵害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3項準用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等語。並聲明：除擔保金額及免假執行外，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則以：否認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事實。原告所提原證2、4、5、6、7、8、9、10、12、13、14之訊息內容，均非被告所傳送，原證3之禮物亦非被告所贈送，至證人甲○○於本院之證述，偏頗不實，復未見性行為發生之時間地點等具體事實，亦無從證明上列訊息為被告所傳送或留言，無法排除他人所為之可能。倘認原證2為被告與甲○○間之對話內容，則原證2應係由被告之手機擷圖，已侵害被告之合理隱私期待，應排除其證據能力。況配偶權並非民法所規定之權利。
縱認原告主張為真且得求償，其金額亦嫌過高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原告與甲○○於102年1月28日結婚至今（如原證1之戶口名簿）。
（二）原證11為被告於個人臉書（亦即社群網站Facebook之個人帳戶網頁）之公開貼文。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查「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分別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所明定。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保護之客體為權利，後段所保護之客體為權利以外之利益。所謂權利乃得享受特定利益之法律上之力，利益係指私人享有並為法律（私法體系）所保護，尚未賦予法律之力者而言。權利本質上亦屬於利益之一種，二者之觀念隨時代變遷及社會需求而相互流通發展，原難有一絕對之劃清界線。權利與利益並均為法律上之概念，必須經由法律上之評價始能加以判斷，與單純之事實認定未盡相同。因此，被害之客體究為權利或利益？應就當事人主張之原因事實加以法律上之評價後定之，而非以當事人所主張之名稱為準（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943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
（二）又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以權利之侵害為侵權行為要件之一，故有謂非侵害既存法律體系所明認之權利，不構成侵權行為。惟同法條後段規定，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害於他人者，亦同。則侵權行為係指違法以及不當加損害於他人之行為而言，至於侵害係何權利，要非所問。而所謂違法以及不當，不僅限於侵害法律明定之權利，即違反保護個人法益之法規，或廣泛悖反規律社會生活之根本原理的公序良俗者，亦同。通姦之足以破壞夫妻間之共同生活而非法之所許，此從公序良俗之觀點可得斷言，不問所侵害係何權利，對於配偶之他方應構成共同侵權行為。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大法官釋字第791號解釋理由書闡明：「按婚姻制度具有維護人倫秩序、性別平等、養育子女等社會性功能，且因婚姻而生之永久結合關係，亦具有使配偶雙方在精神上、感情上與物質上互相扶持依存之功能。故國家為維護婚姻，非不得制定相關規範，以約束配偶雙方忠誠義務之履行。」等語，重申配偶互負忠誠義務，殊無疑義。茲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從而，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不法侵害他人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95條第3項準用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至本件被告所辯配偶權並非民法所規定之權利云云，暨其提出所參考之判決，顯有「稻草人論證」之謬誤及違法，殊不足取，附此敘明。
（三）訴訟權之保障與隱私權之保護，兩者有發生衝突可能，如因侵害隱私權而取得之證據，或以不法方式取得之證據，法院應否以欠缺證據能力，予以排除問題。在民刑事訴訟程序應以分別看待，持不同之審查標準。刑事訴訟程序，因以國家強大司法體系，由檢察官法官代表國家行使追訴審判權，國家與被告顯立於不公平位置，不法取得之證據，其證據能力應嚴格對待，以證據排除法則限制司法權之作為。但民事訴訟程序，對立之兩造立於公平地位，於法院面前為權利之主張與防禦，證據之取得與提出，並無不對等情事，較無前述因司法權之強大作用可能造成之弊端，因此證據能力之審查密度，應採較寬鬆態度，非有重大不法情事，否則不應任意以證據能力欠缺為由，為證據排除法則之援用。隱私權及訴訟權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當兩者發生衝突時，憲法之比例原則，應可做為審查標準。比例原則之依據，憲法第23條明定，憲法所列舉之自由權利，除為防止妨害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之。大法官會議解釋，即多次引本條為比例原則之依據。此原則在民事訴訟程序法中，具有當憲法法益價值衝突時之指導地位。其衍生權，包括：合適性原則、必要性原則及狹義比例原則（即過量禁止原則）。合適性原則，乃指國家權力行使之手段須可達成其目的，當手段不能完成權力行使目的時，即欠缺此合適性原則；必要性原則，指在所有可能達成目的之方法中，應選擇對人民最少侵害之手段，即最少侵害原則；禁止過量原則，係指所欲完成之目的及使用手段，不能與因此造成之損害或負擔不成比例。換言之，應權衡手段目的與人民權益損失之比例。比例原則原適用於國家公權力之行使，但當人民在憲法上受保障之客觀法價值相互衝突時，當可援引做為法益衝突調和之方法。又，社會現實情況，妨害他人婚姻權益之不法行為，常以隱秘方式為之，並因隱私權受保護之故，被害人舉證極度不易。在此前提下，當不法行為人之隱私權與被害人之訴訟權發生衝突時，兩者間應為一定程度之調整。以侵害隱私權之方式而取得之證據排除方面，即應視證據之取得，是否符合比例原則以定（臺灣高等法院94年度上易字第243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茲被告辯稱倘認原證2為被告與甲○○間之對話內容，則原證2應係由被告之手機擷圖，已侵害被告之合理隱私期待，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云云。惟查此一擷圖畫面，確可達成證明原告主張事實之目的，符合合適性原則；在所有可能達成原告證明目的之方法中，使用此項證據應是對被告最少侵害之手段，符合必要性原則；又所欲達成之目的及其使用手段，尚難謂與因此恐造成之損害或負擔不成比例，符合狹義比例原則。換言之，依比例原則審查結果，並無排除此項證據之正當理由。
（四）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為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所明定。所謂舉證責任，即心證形成之相當完備與否，民事與刑事訴訟法理並不相同，在英美法上，一般民事事件係以證據優勢，即提證之結果比較其可能性，一造強於他造，即應信為真實作為證明程度證明力之標準；特殊民事事件，例如民事涉及刑事犯罪則以明晰可信，即中等程度的心證，提證之結果須使法院認為有高度之可能性，但無須達百分之百的毫無置疑餘地作為標準；刑事案件則須達無合理之可疑，即所舉證據對於犯罪事實之存否，須達到無合理可資懷疑之處，始可宣告被告有罪程度，應可資參考，是以在民事事件，負舉證責任之一方所提出之證據，視事件性質，如已足使法院心證形成達證據優勢或明晰可信之程度時，即可認有相當之證明。經查：
1.依證人甲○○於本院113年8月22日言詞辯論時到庭結證稱：伊是在網路上交友軟體認識被告，後來加LINE好友聯絡得知被告真實姓名，約在107年間；被告剛認識伊就知道伊與原告有婚姻關係，伊有告訴被告；伊與被告有性行為，也在107年間，持續至108年間；伊與被告間之婚外情從107年開始到111年結束，伊一直想要結束，要被告去找其他人，但被告不想分手，一直威脅伊，後來伊全面封鎖被告，讓被告無法聯絡到伊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132至133頁），核與原告所主張之事實相符，復查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即非不得資為有利原告認定之依據。
2.依證人甲○○證稱：原證2之LINE訊息畫面，是被告的手機畫面，是伊與被告間互傳訊息，暱稱「貝」是伊；原證3之照片所示一個戒指、一個項鍊、一個手鍊，是被告分三年送給伊的生日禮物；原證6之電話簡訊，是被告傳給伊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34至135頁），並稱：「（原告訴訟代理人：請提示原證2全部，剛剛說這個是妳跟被告對話紀錄，是從哪部分判斷出來？）我會跟被告說婆婆的事情，所以談到婆婆的事情，就知道是被告跟我的對話。…（原告訴訟代理人：提示原證6簡訊擷圖，剛剛說原證6是被告寄給妳的簡訊，如何確認？是哪些內容讓妳知道是被告寄送給妳？）是生活上一些抱怨或聊天內容，例如第9行談到以後也可以當保姆帶小孩等等及以下內容，因為這些內容我只有跟被告說過而已。另外對話中提到『老姚』，這是被告的前女友，只有我知道而已，是被告告訴我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37至138頁）。互核原證2之LINE訊息內容，除顯示關於性愛之鹹濕對話外（見本院卷第25頁），尚有關於「貝」抱怨「智障婆婆說要帶小孩去燈會」之對話（見本院卷第27頁）。參照原證6之電話簡訊，其中於000年0月00日下午2時30分之簡訊內容提及：「…王賏，貝，都是我不好，打亂你原本的計畫，對不起請原諒我，我等很久你的單身，你不給我要給誰？過去學生交友不慎造成的錯誤，到婚後不滿出軌，你的下半輩子就交給我吧，好讓我彌補你照顧你守護你，嫁給我好嗎？往後餘生都是你，這輩子我最後一個女人是你，你最後一個男人是我，我真的需要你，不能沒有你，你讓我依靠好嗎，我先給你10萬生活用，你的處境，我希望你能在女兒家附近找地方住，每月房租費用由我負擔，以後也可以當保姆帶小孩，這樣你兩邊可以跟女兒生活在一起也可以跟小孩一起睡覺，至少不用還住他們家，看他們的臉色…除非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孔德穎？吳志宇？還是新網友？…」等語（見本院卷第35頁）；於000年0月0日下午6時45分之簡訊內容提及：「…你也只會嘴巴說說愛，我一直跟人妻在一起為了什麼等什麼，這關係我一直背負著，你有替我想過嗎，你有單身給我過嗎，就是很愛你，對未來有很多的想法計畫憧憬，想彌補破壞婚姻家庭，跟你有個圓滿的未來，修成正果…當初也是你先刪除封鎖我…你老公還會以為你都沒出軌背叛她…原本我真的沒那麼氣沒那麼沒品，是你逼出來的…我也跟老姚說你的事，過去對不起他，我是這樣的人，我跟老姚也早就止於此，我也不會回頭再玩交友…」等語（見本院卷第37至39頁）。綜合觀之，足認可補強證人甲○○對於被告之指認及與被告間發生婚外情之證述，復查無其證述有何瑕疵或有何反證存在，堪予採信，故原告所主張之事實，即可認有相當之證明。
3.至被告辯稱證人甲○○未能具體陳述性行為發生之時間地點等具體事實云云，惟本件屬於維持相當長一段期間之婚外情，衡情發生性行為之次數非寡，且一般人應無刻意記錄每次性行為發生時間地點之理，此不甚重要，時間一久印象模糊很正常，故被告要求證人甲○○具體陳述性行為發生之時間地點，乃強人所難，亦無必要。至被告引用其他案件，如係針對特定一、兩次性行為之紛爭，則其性行為發生之時間地點等具體事實，始具有重要性，因案件類型不同，不能一概而論，附此敘明。
（五）既認原告主張之事實為真，亦即被告明知甲○○為原告之配偶，仍於107年至111年間與甲○○發生婚外情，按一般社會通念，自堪認被告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不法侵害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原告因此精神上受有痛苦，則屬當然，自得就其非財產上之損害，請求被告賠償相當之金額。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身分法益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民事判例要旨參照）。經斟酌被告於107年至111年間侵害原告身分法益之期間及情節非淺，參以原告陳報其學歷為大學畢業，現以經營小吃生意維生，曾任里代表，並曾受臺中市沙鹿區113年度孝行楷模表揚等情；被告則陳報其學歷為大學畢業，目前從事買賣電池工作，每月收入約新臺幣（下同）4萬元，目前需每月償還青年創業貸款及房屋貸款等情；並本院依職權調取兩造之財產、所得資料，此有T-Road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附卷可稽（置於本院卷證物袋），可知兩造之身分地位與經濟狀況（為保護當事人隱私，無詳細揭露於判決之必要）等一切情狀，原告請求慰撫金60萬元應屬相當，尚難謂過高。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3項準用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6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均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庸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蔡嘉裕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6 日
書記官 童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