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訴字第1761號原 告即反訴被告 潘麗娟訴訟代理人 曾傑敏
楊承彬律師被 告即反訴原告 曾蔡素煝被 告 曾傑然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雙全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Ａ００７應將門牌臺中市○○區○○○街000號房屋如附圖A（35平方公尺）、B（10.11平方公尺）、C（27.83平方公尺）部分騰空遷讓返還予原告。
被告Ａ０８應將門牌臺中市○○區○○○街000號房屋如附圖D（6.13平方公尺）、E（3.98平方公尺）、F（27.83平方公尺）、G（37.61平方公尺）部分騰空遷讓返還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反訴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反訴訴訟費用由反訴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被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得在本訴繫屬之法院，對於原告及就訴訟標的必須合一確定之人提起反訴」，「反訴之標的，如專屬他法院管轄，或與本訴之標的及其防禦方法不相牽連者，不得提起」，「反訴，非與本訴得行同種之訴訟程序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59條、第260項第1、2項定有明文。此所稱之「相牽連」，乃指為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與本訴標的之法律關係間，或為反訴標的之法律關係與作為本訴防禦方法所主張之法律關係間，兩者在法律上或事實上關係密切，審判資料有其共通性或牽連性者而言（最高法院98年度台抗字第1005號裁定參照）。原告基於所有物返還請求權，請求被告Ａ００７騰空返還門牌臺中市○○區○○○街000號房屋（臺中市○○區○○段000○號建物、坐落同段183-3地號土地、下稱系爭房屋）如附圖A（35平方公尺）、B（10.11平方公尺）、C（27.83平方公尺）部分，請求被告Ａ０８騰空返還系爭房屋如附圖D（6.13平方公尺）、E（3.98平方公尺）、F（27.83平方公尺）、G（37.61平方公尺）部分，被告抗辯基於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借名登記關係有權占有系爭房屋，被告Ａ００７並提起反訴請求確認臺中市○○區○○段0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及系爭房屋（以下合稱系爭房地）為被告Ａ００７所有，及命原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屋，本訴與反訴之標的在法律上及事實上關係密切，審判資料有共通性或牽連性，合於反訴與本訴之標的相牽連要件，復得行同種之訴訟程序，應許被告提起反訴。
貳、本訴部分：
一、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原告配偶Ａ０５父親曾光購入登記為Ａ０５與其胞弟Ａ０２共有，應有部分各2分之1，曾光又以系爭土地辦理貸款後興建系爭房屋，系爭房屋建成後直接登記Ａ０５所有，Ａ０５將系爭房屋第2層借予母親即被告Ａ００７使用，將第5層及地下1層部分借予胞兄即被告Ａ０８使用，Ａ０５於105年間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及系爭房屋贈與原告。Ａ０５與被告Ａ００７感情不睦屢屢發生爭吵，被告Ａ００７先後聲請本院對於Ａ０５及原告核發暫時保護令，被告Ａ００７與Ａ０５爭執過程中，承諾於113年3月8日遷出系爭房屋，然屆期並未遷出。被告與Ａ０５間雖成立使用借貸關係，然本於債之相對性，此借貸關係並未由原告繼受，被告無權占有系爭房屋，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將各自占用系爭房屋部分遷讓返還予原告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2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系爭土地係被告Ａ００７於93年間購入，因被告Ａ００７當時積欠國稅，故以兒子Ａ０５、Ａ０２名義借名登記為所有人，後於95年間出資興建系爭房屋，聽從建築師建議以Ａ０５為起造人及登記為所有人。被告Ａ００７於房屋興建完成後即搬入居住，並以系爭房地向合庫銀行抵押借款1500萬元，嗣於105年6月初，因Ａ０５在外嫖妓積欠債務，擔心權益受損，故與原告及Ａ０５商量，將系爭房地改借名登記原告名下，被告Ａ００７為系爭房地實質所有權人，被告Ａ０８依被告Ａ００７同意使用系爭房屋，均非無權占有等語置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㈠系爭房屋登記為原告所有，有建物登記謄本在卷可稽（見卷1
第17頁）。被告Ａ００７占有系爭房屋如附圖A（35平方公尺）、B（10.11平方公尺）、C（27.83平方公尺）部分，被告Ａ０８占有系爭房屋如附圖D（6.13平方公尺）、E（3.98平方公尺）、F（27.83平方公尺）、G（37.61平方公尺）部分等情，業據本院會同兩造及臺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人員履勘現場鑑測確實，並有相片、勘驗筆錄及複丈成果圖附卷可憑（見卷1第19-25頁、卷2第55-57、77頁），堪認為真正。
㈡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前段、中段定有明文。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原告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復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規定。又主張借名登記者，自應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621號判決參照）。
被告主張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契約，為原告所否認，依上開說明，應由被告就其主張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於105年7月15日原告受贈登記為系爭房地所有人時，其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乙節，負舉證責任。經查：
1.系爭土地於93年10月1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為Ａ０５、Ａ０２共有，系爭房屋於95年11月20日辦理第1次登記為Ａ０５所有，Ａ０５復於105年7月15日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及系爭房屋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有土地建物登記謄本在卷可稽（見卷1第15-18、69-75頁），並有臺中市中山地政事務所114年5月29日中山地所一字第1140006393號函附登記申請資料及臺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114年6月3日中興地所四字第1140005891號函附登記資料在卷可參（見卷2第249-289、295-317頁）。
2.被告提出被告Ａ００７93年-109年間帳戶交易明細（見卷1第165-175頁）、支票存根、存摺節本（見卷1第189-213頁），僅能證明其有薪資收入及支付興建系爭房屋部分款項，不能證明其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契約。
3.被告提出93年9月30日借名登記契約書，立契約書人為被告Ａ
００７、訴外人Ａ０２、Ａ０５，僅有被告Ａ００７、訴外人Ａ０２簽章（見卷1第215-219頁），105年6月30日借名登記契約書，立契約書人為被告Ａ００７、訴外人Ａ０２及原告，並無立契約書人簽章（見卷1第231-235頁），前開借名登記契約書既未經原告簽章，自不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契約。
4.Ａ０５於105年7月15日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及系爭房屋贈與原告，及於106年1月25日申辦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塗銷登記，均係由被告Ａ００７代理Ａ０５及原告至地政事務所辦理，有地政規費徵收聯單、印花稅繳款書、贈與移轉契約書及地政申請案件收據等件在卷可參（見卷1第249-257、卷2第335-357、413-449頁），僅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代理辦理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及塗銷抵押事宜，不能證明係被告Ａ００７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原告名下。
5.被告提出被告Ａ０８帳戶明細（見卷1第273頁），稱被告Ａ００７將現金存在被告Ａ０８帳戶，購買系爭土地尾款700萬元係由被告Ａ０８帳戶支付等語，然此資金關係存在於被告Ａ００７與被告Ａ０８間，與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於105年7月15日就系爭房地是否成立借名登記契約顯然無涉。
6.被告提出113年1月30日、2月20日錄音光碟及譯文，Ａ０５與被告Ａ００７劇烈爭吵，被告Ａ００７稱：「你這30年來有繳過錢嗎？這誰的名字啊？」，Ａ０５稱：「是我借你用的，是我借你用的…3500萬拿出來阿？不是要簽?我現在馬上簽給你…跟我嗆說，那是我的名字叫我自己繳」（見卷1第275、277頁、卷○000-000、505頁）。Ａ０５所稱「是我借你用的」，語意並不完整，究竟是指就系爭房地借名登記，或係借用系爭房地設定抵押貸款，並不明瞭，Ａ０５既然要求被告Ａ００７「拿3500萬元、馬上簽給你」，顯無承認被告Ａ００７為實質所有權人，願意無條件返還登記，不足以證明被告Ａ００７先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Ａ０５名下。又前開113年1月30日錄音光碟及譯文，原告對於被告Ａ００７稱：「想當初，你說阿娟，咱這間房子再貸款，用你的名字，後面的利息我們一起揹，你有沒記得有這樣說？不然，我怎麼會這麼白癡去用我的名字好啊？」，被告Ａ００７稱：「好！沒關係，現在起不要用妳的名字，這樣可以嗎？通通過戶到我這邊來繳，我來擔？這樣可以嗎？」，僅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向原告提議，由原告出名以系爭房地辦理貸款，之後利息由雙方分擔，並非原告承認系爭房地為被告Ａ００７借名登記在伊名下，不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關係。
7.被告提出Ａ０５合庫銀行存摺、曾光及被告Ａ００７郵局帳戶交易明細、存款單，主張曾光及被告Ａ００７有將資金存入Ａ０５合庫銀行帳戶用以繳交房屋貸款等語（見卷1第333-359頁），惟上開Ａ０５與曾光、被告Ａ００７間父母子女資金往來，與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有無借名登記契約顯無關聯，不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關係。
8.被告Ａ００７稱於98年7月1日至102年7月10日有陸續存款繳交貸款利息，於106年間出資為Ａ０５及原告各出資5000元購買臺中第二信用合作社（下稱臺中二信）股票，並提出明細、匯款單及股票為證（見卷1第361-375頁），充其量僅能證明其間資金往來及購買股票，不能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關係。
9.被告Ａ００７稱98-105年自行申請自用住宅稅率、繳納96-112年地價稅及房屋稅、繳納96年至今電梯維修保養費，業據其提出臺中市政府地方稅務局通知、函、繳款書及樺豐電機興業有限公司銷退貨明細表等件為證（見卷1第391-405、493-495頁、卷2第359頁），與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有無借名登記契約並無關聯，況且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Ａ０５同住，彼此為母、子、媳婦至親，被告Ａ００７分擔繳納部分房貸及稅負等費用，並非事理所無，不能推論系爭房地為被告Ａ００７實質所有，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原告名下。
10.原告、Ａ０２於106年1月25日各自以系爭房地為擔保向臺中第二信用合作社貸款1500萬元，設有共同貸款帳戶，有臺中二信113年10月16日中二信113營字第59號函附借保資料及114年5月27日中二信114營業字第73號函附帳戶明細在卷可佐（見卷1第465-467頁、卷2第233-247頁）。被告提出原告與Ａ０２間通訊畫面及繳款單（見卷1第497-519頁），用以證明Ａ０２有繳納貸款，核與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有無借名登記契約無關。
被告提出該帳戶之存款類清檔明細查詢單（見卷2第419-421頁），固顯示被告Ａ００７有現金及轉帳存入款項至該帳戶，然此資金存入不能憑以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關係。
11.證人Ａ０１證稱：伊於93年間辦理系爭土地買賣移轉登記，當初被告Ａ００７看完土地後，來我公司請我仲介跟賣主洽談，後來雙方簽約，是被告Ａ００７自己來簽約，買賣價金第1次是現金，後面是臺中二信貸款支付，是被告Ａ００７給付價金，買賣契約記載買受人是被告Ａ００７兩個兒子，當時是說被告Ａ００７還是她先生年紀比較大，所以直接登記給小孩，並未聽說被告Ａ００７夫婦以後要小孩把土地過戶回來等語（見卷2第176-178頁）。依證人Ａ０１證詞，系爭土地係由被告Ａ００７出面簽訂買賣契約，然買賣契約之買受人為Ａ０５、Ａ０２，係因被告Ａ００７夫婦年紀較大，故直接登記給Ａ０５、Ａ０２，衡諸常情應係被告Ａ００７夫婦出資購地贈與子女Ａ０５、Ａ０２，並直接登記予Ａ０５、Ａ０２，不能證明係被告Ａ００７將系爭土地借名在Ａ０５名下。
12.證人Ａ０２證稱：系爭土地係被告Ａ００７出資購買，被告Ａ００７有稅務問題，父母找三兄弟在神明廳談借名登記，後來決定由伊跟Ａ０５借名登記。又Ａ０５在外有債務問題，被告Ａ００７找伊和原告地點在家裡，時間忘記了，在場有伊、原告及Ａ０５夫婦及被告Ａ００７，當時說Ａ０５有債務糾紛，可能被法拍，所以考慮要改由原告借名登記，因為Ａ０５的部分贈與登記給原告可以免稅，如果移轉給伊要繳稅等語（見卷2第179-184頁）。
證人Ａ０２為被告Ａ００７之子，證言難免偏頗，其證稱見聞原告與被告Ａ００７成立借名合意，然不知見聞時間，且係依被告Ａ００７訴訟代理人事先準備詢答文件而為證詞，有本院當庭影印該文件附卷可考（見卷2第217-221頁），並參被告Ａ００７先稱與原告成立借名契約時僅伊與原告、Ａ０５在場，後改稱Ａ０２亦在場（見卷1第415頁），則證人Ａ０２是否確曾見聞原告與被告Ａ００７成立借名合意，實非無疑，復無其他證據可佐，證人Ａ０２證稱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及Ａ０５成立改借名登記合意，並非可採。
13.被告Ａ００７稱系爭房地贈與原告後，房地權狀仍由其保管，Ａ０５於112年7、8月間從其房間偷走權狀等語，此為原告否認，被告就此並未舉證證明，不能認為真正。
14.綜合以上被告所舉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關係。
㈢被告既未能舉證證明被告Ａ００７與原告間有借名登記關係，自
難認為被告占有系爭房屋有正當權源，原告本於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將各自占用系爭房屋部分遷讓返還予原告，核屬有據。
四、從而，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Ａ００７將系爭房屋如附圖A（35平方公尺）、B（10.11平方公尺）、C（27.83平方公尺）部分騰空遷讓返還予原告，被告Ａ０８將系爭房屋如附圖D（6.13平方公尺）、E（3.98平方公尺）、F（27.83平方公尺）、G（37.61平方公尺）部分騰空遷讓返還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參、反訴部分：
一、反訴原告主張：反訴原告於93年購買系爭土地時，因稅務問題恐資產遭國稅局查封，遂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於反訴被告Ａ０５及三子Ａ０２名下，於94年間起造房屋時將房屋起造人借名登記為反訴被告Ａ０５，惟實際出資及監工皆由反訴原告一手完成。後於105年間，反訴原告聽聞反訴被告Ａ０５在外積欠債務，恐房產遭法拍，遂又將系爭房地改借名登記於反訴被告名下，歷年地價稅、房屋稅皆由反訴原告繳納，房屋貸款亦均由反訴原告繳納。又於興建系爭房屋時，反訴被告Ａ０５年僅26歲，工作不穩定，並無興建系爭房屋之資力，而反訴被告Ａ０３99年始嫁入曾家，足證系爭房屋自始為反訴原告出資興建，僅借名登記予反訴被告，現因反訴原告與國稅局間之稅務糾紛已妥處完結，又因受到反訴被告忤逆，已於113年4月2日以存證信函向反訴被告為撤銷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爰請求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2分之1及及系爭房屋權利範圍全部之所有權為反訴原告所有，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反訴被告將前開房屋騰空遷讓返還予反訴原告等語，反訴聲明：㈠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2分之1及及系爭房屋權利範圍全部之所有權為反訴原告所有。㈡反訴被告應將系爭房屋騰空遷讓返還予反訴原告。㈢就反訴聲明第2項之訴，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反訴被告則以：系爭土地為反訴被告Ａ０５之父親曾光出資購買後，贈與並登記為反訴被告Ａ０５與其胞弟Ａ０２共有，應有部分各2分之1。嗣曾光以系爭土地辦理貸款用以興建系爭房屋，並將系爭房屋贈與登記為反訴被告Ａ０５所有，Ａ０５與反訴原告間並無借名登記關係存在。後系爭土地及房屋於105年間Ａ０５以配偶贈與之方式移轉贈與予反訴被告Ａ０３，並完成登記移轉，反訴被告Ａ０３自此即為登記上之合法所有權人。且自贈與後系爭土地及房屋之地價稅、房屋稅、貸款本息及相關維修費用，皆由反訴被告Ａ０３自行負擔繳納。反訴原告雖聲稱其長期繳納房屋貸款及稅款，惟實際上，上開款項均係由曾光以系爭土地貸款所得支付，反訴原告僅負責代為繳納手續，並非真正負擔金流，且其後所有貸款償還均由反訴被告Ａ０３依約履行，反訴原告所謂借名登記純屬臨訟捏造，其反訴請求無理由等語置辯，反訴反訴答辯：駁回反訴。
三、得心證之理由：㈠反訴原告主張其於105年間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反訴被告名
下，然所舉證據不能證明其主張之事實為真正，業經本院認定如本訴理由所述，反訴原告主張其為系爭房地實質所有權人，自非可採。
㈡反訴原告並非系爭房地實質所有權人，其請求確認系爭房地
之所有權為反訴原告所有，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反訴被告將系爭房屋騰空遷讓返還予反訴原告，自無理由。
四、從而，反訴原告請求確認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為反訴原告所有，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反訴被告將系爭房屋騰空遷讓返還予反訴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假執行之聲請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毋庸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肆、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本件反訴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8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熊祥雲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8 日
書記官 林卉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