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訴字第271號原 告 黃怡霞兼 上 一人訴訟代理人 陳宥琳被 告 蘇嘉慧訴訟代理人 蔡其展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4年3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一)原告黃怡霞與陳宥琳為夫妻關係，嗣於民國110年12月6日原告黃怡霞在「清水王婦產科診所」（下稱系爭診所）產下1子陳○緯（下稱被害人），且因適逢疫情期間，系爭診所並未開放母嬰同室，故被害人乃托育在系爭診所之育嬰室。（二）因系爭診所以避免傳染風險為由，限制探視，故原告僅能透過系爭診所告知被害人之狀況。嗣於110年12月23日原告接獲系爭診所緊急通知，被害人因血氧濃度過低，經送往光田社團法人光田綜合醫院（以下簡稱光田醫院）急救，之後轉往臺中榮民總醫院持續治療，且被害人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死亡。（三）被告於110年間任職系爭診所，且於110年12月21日23時許至翌日（即22日）7時許為止及於同年月22日23時許至翌日（即23日）7時許為止之值班期間（下稱系爭值班期間），在系爭診所之嬰兒室，負責照顧嬰兒，竟疏於照顧，說明如下：1.被告於110年12月23日0時許進行餵奶，餵食狀況並不理想，被告有擠壓奶嘴、大力搖晃奶瓶等情形。2.依據衛生福利部母乳哺育手冊之新生寶寶哺乳與排泄參考表，於3週內平均1至3小時餵食1次，1天至少8次，然系爭診所之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被告於110年12月22日0時10分許餵食後，至交班前未再餵食，直至當日11時許55分許才再次餵食，被害人已將近12小時未進食。3.因被害人於110年12月22日23時28分許有體況變異情形，故被告頻繁使用設備處理。然被害人有餵食困難及密集發生體況變異之情形，被告卻未及時向醫師反應，反而逕自睡覺，甚至虛偽填載餵奶記錄表，嗣於110年12月23日6時28分許，被告對被害人餵奶不到3分鐘，隨即為被害人蓋毯子、照射保溫燈，直至同日7時26分許始通報醫師到場處理，為時已晚。（四）被告係護理人員，明知新生兒之情況多變，理應隨時注意，卻於系爭值班期間滑手機、追劇、睡覺，疏於注意被害人之情形，亦未即時通報醫師進行相關緊急處理，甚至偽造被害人之飲食、大小便等生理紀錄，導致被害人未能及時獲得適當醫療處置，故被告具有過失及不法性，並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具有因果關係，且侵害原告之身分權情節重大，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五）原告2人所受損害，茲分述如下：1.醫療費用：被害人經送往光田醫院、臺中榮民總醫院接受治療，原告陳宥琳因此支出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16,896元。2.增加生活上需要之費用：因被害人就醫期間正值疫情嚴峻時期，原告探望需進行快篩，故原告陳宥琳自110年12月27日起至111年1月23日為止，支出7,000元。3.喪葬費用：被害人死亡後，原告陳宥琳支出喪葬費用115,650元。4.精神慰撫金：原告黃怡霞順利產下被害人之後，原告2人原本期待被害人情況穩定後接回，豈料不到1個月，竟接獲噩耗，原告2人深受打擊，且為不幸夭折之被害人感到難過、痛苦、憤怒，為此原告2人各請求慰撫金1,200,000元。（六）原告分別向系爭診所、被告求償，並就系爭診所及負責人聲譽，以1,500,000元與訴外人王即系爭診所之負責人王錦飛醫師達成和解，倘若和解範圍包含被告之民、刑事責任，原告斷不可能接受前揭和解金額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陳宥琳1,339,54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應給付原告黃怡霞1,2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一）除膚色不若其他新生兒紅潤及喝奶較不順之外，被害人並無異樣。且原告於110年12月21日晚間帶被害人前往小兒科診所檢查之後，僅向系爭診所之當值護理人員表示除舌繫帶較短之外，被害人並無其他問題或需特別注意之情形。嗣於同年月22日23時許由被告輪值照顧，因看到被害人之膚色較深，故以血氧機測量其血氧濃度，量測結果在正常值範圍（95%以上)，被告仍給予氧氣，希望被害人之膚色變得紅潤，至於被害人喝奶不順，被告認為應係舌繫帶較短所致，尚屬正常。（二）被告於110年月23日6時53分許，與訴外人即下一班輪值人員邵麗雅交接時，被害人之狀況正常(血氧濃度在正常值範圍)，嗣於同日7時26分許，被害人突然大哭，且血氧濃度突然下降，被告以電話通知系爭診所之負責人王錦飛醫師，王錦飛醫師於電話中指示呼叫救護車，隨後救護車抵達系爭診所並將被害人送至光田醫院急救。（三）被告於系爭值班期間照顧被害人，被害人並無異樣，則原告指摘被告有嚴重疏失，導致被害人未能及時獲得適當醫療處置乙節，與事實不符。再者，被害人之死因係「腹膜炎合併敗血性休克」，且引起此死因之疾病係「心室中膈缺損」、「心臟衰竭合併心因性休克」，故被害人死亡與被告之照顧行為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四）原告主張增加生活上需要之費用7,000元，依民法第193條第1項規定，賠償請求權人應為身體或健康遭受侵害之被害人，故原告並非請求權人。又原告2人各請求精神慰撫金1,200,000元，顯然過高，請酌定適當金額。另原告陳宥琳主張支出醫療費用16,896元、喪葬費用115,650元等情，被告不予爭執。（五）王錦飛醫師就被害人死亡結果，已與原告達成和解，並賠償1,500,000元。且被告與王錦飛醫師之間屬不真正連帶債務關係，如法院認為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則請扣除前揭和解金額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對於支出醫療及增加生活上需要之費用或殯葬費之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固然分別定有明文。惟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481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二）另按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上，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上，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53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三）原告主張：原告黃怡霞與陳宥琳為夫妻關係，及原告黃怡霞於110年12月6日在「清水王婦產科診所」（即系爭診所）產下１子陳○緯（即被害人），且被害人托育在系爭診所之育嬰室。嗣於110年12月23日被害人因血氧濃度過低，經送往光田醫院急救，之後轉往臺中榮民總醫院持續治療，仍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死亡等情，並提出戶籍謄本、臺中榮民總醫院死亡證明書、清水王婦產科餵奶單、救護記錄表、急診護理評估單、急診病歷、護理紀錄等影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9至22頁、第29至37頁及證物袋），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7至158頁），自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於110年12月21日23時許至翌日（即22日）7時許為止，及於同年月22日23時許至翌日（即23日）7時許為止之值班期間（即系爭值班期間），在系爭診所之嬰兒室，滑手機、追劇、睡覺，疏於注意被害人之情形，亦未即時通報醫師進行相關緊急處理，甚至偽造被害人之飲食、大小便等生理紀錄，導致被害人未能及時獲得適當醫療處置，故被告具有過失及不法性，並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具有因果關係，且侵害原告之身分權情節重大，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1.原告前以被告為系爭診所之照護員，本應按時餵食新生兒，並即時處理新生兒之血氧過低情形，竟疏於注意，未於110年12月22日3時55分許、同日8時10分許及翌日（即23日）0時20分許、同日4時許餵食被害人，亦未即時處置被害人之血氧過低情事，導致被害人於同年月23日7時許因血氧過低而緊急送醫，仍不幸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死亡為由，向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對被告提出過失致死之刑事告訴，經該署檢察官偵查結果認為被告犯罪嫌疑不足，並以113年度調解醫偵字第8號為不起訴處分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閱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11年度醫他字第24號、112年度醫偵字第38號、113年度調解醫偵字第8號偵查卷核閱屬實，並有該偵查影卷及不起訴處分書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11至213頁），自堪信為真實。
2.觀諸原告提出系爭診所之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被告於110年12月22日23時28分許對被害人測量血氧濃度，及於同年月23日0時1分許對被害人進行餵奶，及於同年月23日0時12分許對被害人給予氧氣，及於同年月23日6時27分許對被害人進行餵奶，及於同年月23日6時36分許為被害人蓋毯子，及於同年月23日6時43分許對被害人照射保溫燈並給予氧氣等情（見本院卷第87至92頁）。且證人即系爭診所人員邵麗雅於112年1月10日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
伊於110年12月23日擔任早班，早上7時到下午3時，伊於當天上午6時55分許到診所，有看到大夜班的被告幫被害人裝血氧監視器、給予氧氣及用烤燈保暖，被告有跟伊說因為被害人的膚色不是很紅潤，所以做這些事，且因要跟伊交班，所以裝設血氧監視器。當時就是持續觀察，約於7點多，被害人突然大哭，很宏亮，被害人大哭後，就發現被害人呼吸變急促、血氧突然往下掉，趕快請王錦飛醫師下來看等語（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11年度醫他字第24號偵查卷第107至108頁）。綜上，足認被告於系爭值班期間有持續照護被害人，嗣於110年12月23日7時許與證人邵麗雅交班之後，始發生被害人之血氧濃度突然劇烈下降之情形，尚難認被告有何疏於照護之情事。
3.被害人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因腹膜炎合併敗血性休克死亡，及引起上述死因之疾病為心室中膈缺損、心臟衰竭合併心因性休克等情，有臺中榮民總醫院死亡證明書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9頁），自堪信為真實。且證人即系爭診所之負責人兼醫師王錦飛於112年1月10日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於110年12月23日早上，因為護士小姐叫伊，伊有去嬰兒室，後來伊看監視器，時間應該是7時20幾分。當時有兩位護士即被告與邵麗雅站在被害人的嬰兒床旁邊，被害人有使用血氧機，血氧掉到70、80，算蠻低的，伊立刻請她們打電話叫救護車，根據伊的經驗，有些小孩血糖過低也會有這種症狀。伊沒有辦法判斷係何種原因造成被害人之血氧過低，可能是血糖過低、敗血症或心臟問題，之前就發現被害人吃東西比較慢，膚色看起來比一般小孩人黑，每次發現這種情況，都會幫被害人測血氧，但都是在正常值，且裝過很多次血氧監視器，都是正常，被害人的體重也都有正常增加。事發前1天，因為一直發現被害人很會吐奶、膚色看起來比一般小孩人黑，有請被害人的父母帶去小兒科那邊看，小兒科醫師說沒有問題等語，並具結證稱：「（對於餵奶等等之記錄，包含餵奶、大小便等等，有要求護理師要如實記載嗎？）這個應該是基本的東西。（那假如不如實記載，可能會產生什麼風險？）照理說應該沒有不如實記載的道理。…。但如果沒有如實記載，應該也不會造成立即傷害，如果只有一個人沒有如實記載，對小孩應該不會有立即傷害，因為我們8小時會換一般，不可能每一位都沒有如實記載。…。」等語（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11年度醫他字第24號偵查卷第104至106頁）。綜上，足認被害人係因心室中膈缺損，引起心臟衰竭合併心因性休克，導致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因腹膜炎合併敗血性休克而死亡，與原告主張前情，不具相當因果關係。
4.綜上以析，被告於系爭值班期間有持續照護被害人，嗣於110年12月23日7時許與證人邵麗雅交班之後，始發生被害人之血氧濃度突然劇烈下降之情形，尚難認被告有何疏於照護之情事。且被害人係因心室中膈缺損，引起心臟衰竭合併心因性休克，導致於111年1月26日20時15分許因腹膜炎合併敗血性休克而死亡，與原告主張前情，不具相當因果關係，自無適用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之餘地。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請求被告應分別給付原告陳宥琳、黃怡霞各1,339,546元、1,200,000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駁回。
（六）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四、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1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賴秀雯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1 日
書記官 楊思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