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3689號原 告 林水材訴訟代理人 許立功律師複 代理人 施士青律師
李智維律師被 告 林孟穎
林鼎鈞 住○○市○○區○○路000○00巷0弄0
號0樓之0林鼎淵共 同訴訟代理人 葉重序律師複 代理人 黃永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5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68年2月19日設立佳倫機械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佳倫公司），依當時股東名冊記載，訴外人林瑞森（於112年6月20日死亡）持有佳倫公司14萬股股份（下稱系爭股份）。嗣於77年3月間，林瑞森因有資金需求，欲將系爭股份出售予原告，雙方乃約定買賣價金為新臺幣（下同）169萬2,500元（下稱系爭款項），原告並依約於77年3月15日寄送系爭款項之支票（下稱系爭支票）至林瑞森指定之處所，由林瑞森之配偶收受，雙方復於同年6月30日簽署「股份轉讓證書」，由林瑞森將系爭股份轉讓予原告所有。
詎林瑞森死亡後，被告即林瑞森之繼承人林孟穎、林鼎鈞、林鼎淵竟就系爭股份辦理繼承轉讓，並提起回復股權登記訴訟，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分別以113年度訴字第627號、114年度上易字第22號認原告與林瑞森間並未達成轉讓系爭股份之意思表示合致，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而判決佳倫公司應將系爭股份回復登記為被告（下稱另案），是系爭股份既未發生轉讓之效力，則林瑞森先前收受原告所交付之買賣價金169萬2,500元，即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應成立不當得利。又原告與林瑞森於77年間，均誤認系爭股份轉讓之法律上原因存在，直至另案於114年8月13日判決確定系爭股份未發生轉讓效力後，原告始「知悉其得行使權利之狀態」，而起算消滅時效期間，本件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自114年8月13日起算。從而，原告於同年9月8日提起本件訴訟，請求林瑞森之繼承人即被告3人返還系爭股份買賣價金169萬2,500元，及自77年3月15日付款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顯未逾消滅時效，且屬有據等語。並聲明：㈠林孟穎應給付原告169萬2,500元，及自77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林鼎鈞應給付原告169萬2,500元，及自77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林鼎淵應給付原告169萬2,500元，及自77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㈣上開第㈠項至第㈢項給付，如其中任一被告為給付時，其餘被告於給付範圍內，免除給付責任。
二、被告則以：原告與林瑞森就系爭股份之轉讓未達成意思表示合致，而收受系爭支票並提示兌現之人為林瑞森之配偶，林瑞森並未受領系爭款項，當無構成不當得利之餘地，原告主張被告3人為林瑞森之繼承人，就系爭款項應負不當得利返還之責，實無理由；又縱認林瑞森於77年3月15日有收受系爭支票並提示兌現取得系爭款項，然原告迄至114年9月8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業已罹於時效而消滅，被告自得以時效完成而拒絕給付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其於68年2月19日設立佳倫公司，林瑞森於77年3月間，有意將系爭股份出售予原告；又被告3人為林瑞森之繼承人，渠等曾因系爭股份之股權爭議提起另案，另案認原告與林瑞森間並未達成轉讓系爭股份之意思表示合致，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而判決佳倫公司應將系爭股份回復登記為被告之事實，業據提出另案判決、林瑞森之除戶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為證（見本院卷第15頁至第21頁、第57頁、第65頁、第131頁至第138頁），且經本院調取另案卷宗核閱屬實，是原告此部分主張，堪信為真。
（二）關於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認定：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
⒉經查，原告於77年3月15日寄送面額為169萬2,500元之系爭
支票至林瑞森處所，作為買受系爭股份之價金，系爭支票由林瑞森之配偶簽收，該支票並經提示兌領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1頁、第155頁、第256頁），系爭支票既經提示兌領，自應認林瑞森客觀上已取得該169萬2,500元之財產上利益。至被告固抗辯系爭支票及款項均係由林瑞森之配偶收受並提示兌領，林瑞森未受利益，不構成不當得利等語。惟查，系爭支票之受款人為「林瑞森」，且其上載有「禁止背書轉讓」乙節，有系爭支票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85頁），依票據法第30條第2項之規定，記名支票記載禁止背書轉讓者，該票據權利僅得由受款人本人行使，不得轉讓予第三人，金融機構在實務作業上，亦僅得准予存入受款人本人之金融帳戶辦理提示兌領。準此，系爭支票既具禁止背書轉讓之法律效力，縱客觀上係由林瑞森之配偶代為經手簽收或臨櫃辦理存入，系爭支票於提示兌現後，款項仍存入林瑞森之金融帳戶內，而由林瑞森實質取得、管領該筆財產上利益。是被告抗辯林瑞森未受有利益等語，顯無可採。
⒊而依原告與林瑞森間之存證信函往來（見本院卷第95頁至
第105頁），可知渠等間並未以169萬2500元達成轉讓系爭股份之意思表示合致；參以原告於112年7月15日，透過LINE通訊軟體，寄發名稱為「鼎鈞信件」之檔案予林鼎鈞，為原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58頁），該信件內容提及：「77.3.15我郵寄一張面額169.25萬元的支票給令尊，以作為雙方同意我購買他所擁有的佳倫全部股份140萬元的股金」、「77.5.31令尊回覆了一封存證信函，載明已收到的169.25萬元尚不足夠，要我再另增付一筆額外金錢給他，他才肯股權轉讓過戶」、「77.6.2我再寄一封存證信函給令尊，很肯定且明確地表示不同意他所提的增付額外金額。既然雙方意思表示不合致，本交易自不成立。請令尊於7日內返還本筆金錢169.25萬元附加此期間利息年利率12％」、「他所投資的佳倫公司140萬元的股票，都依然是在他的名下」等語，有鼎鈞信件檔案內文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227頁），益見原告就系爭股份轉讓乙事，確未與林瑞森達成意思表示合致，林瑞森所持有之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是原告與林瑞森間就系爭股份之轉讓既自始不成立，則林瑞森受領原告所交付之系爭款項169萬2,500元，即缺乏法律上之原因，並因而致原告受有同額財產之損害。從而，原告主張林瑞森受有不當得利，並請求被告即林瑞森之繼承人負不當得利返還之責，於法有據。
（三）被告援引時效抗辯，為有理由⒈按民法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因1
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此觀民法第125條本文、第128條前段規定即明。所謂「可行使時」，係指請求權人行使其請求權，客觀上無法律上之障礙而言，要與請求權人主觀上何時知悉其可行使無關。倘請求權人因疾病、權利人不在、權利存在之不知或其他事實上障礙，不能行使請求權者，則時效之進行不因此而受影響（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542號、101年度台上字第1030號民事裁判可資參照）。
⒉經查，原告與林瑞森於77年間，就系爭股份轉讓進行磋商
後，因雙方意思表示並未合致，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業如上述，是林瑞森於77年間收受並提示兌領系爭款項之時起，其受領利益即「自始」缺乏法律上之原因，原告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於林瑞森受領款項之當時（即77年間），即已處於隨時得行使之狀態，並無任何法律上之障礙。
⒊原告固主張其於寄送系爭支票予林瑞森配偶後長達30餘年
間，始終依其確信認已合法取得系爭股份，並據此行使股東權利、管理佳倫公司，直至114年8月13日另案判決確定後，始確認系爭股份並未發生轉讓效力，而知悉其得行使權利之狀態，故本件時效應自該日起算等語。然原告早於77年間，即已明知因雙方意思表示並未合致，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此由上開原告親自撰寫之「鼎鈞信件」內容明確提及「77.5.31令尊回覆了一封存證信函，載明已收到的169.25萬元尚不足夠，要我再另增付一筆額外金錢給他，他才肯股權轉讓過戶」、「77.6.2我再寄一封存證信函給令尊，很肯定且明確地表示不同意他所提的增付額外金額。既然雙方意思表示不合致，本交易自不成立。…」等語即明；又原告長年管領佳倫公司，佳倫公司於90年6月1日發行實體股票後，原告於同日並以董事長名義，發放實體股票予林瑞森，有佳倫公司普通股股票（股東林瑞森）影本為證（見另案一審卷第103頁），且迄至112年6月20日止，佳倫公司股東名簿上仍記載「股東林瑞森、股數140,000、股款1,400,000」，佳倫公司於112年間，並出具林瑞森截至112年6月20日止，持有佳倫公司股數14萬、面額10元、金額140萬元之持股餘額證明書予林瑞森，有佳倫公司股東名簿、持股餘額證明書可佐（見另案一審卷第101頁、第105頁）；參以佳倫公司迄至112年，均有發放股利予林瑞森，有股利憑單、林瑞森之板橋區農會帳戶交易明細表供參（見另案一審卷第37頁至第61頁），倘如原告所主張始終依其確信認已合法取得系爭股份，並據此行使股東權利，何以於90年6月1日，會以董事長名義，發放佳倫公司實體股票予林瑞森，又豈有容任佳倫公司截至112年，長期發放股利予林瑞森，而未為主張相關權利之可能，顯見原告於77年間，早已知悉其與林瑞森間，就系爭股份之轉讓事宜未達成意思表示合致，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之效力，林瑞森仍為系爭股份之所有權人，原告自始至終並未就系爭股份真正取得、行使過任何實質之股東權利等情，足堪認定。原告前揭主張，顯與客觀事證相悖，自無可採。
⒋原告於77年間，既已知悉系爭股份自始未發生轉讓予原告
之效力，則林瑞森收受並提示兌領系爭款項之77年間起，所受領之利益即缺乏法律上之原因，縱原告有事實上或主觀上未行使權利之障礙，法律上該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仍處於隨時可行使之狀態，消滅時效不因另案訴訟之進行而停止。是原告執另案確定判決日作為時效起算點，於法無據。
⒌從而，本件不當得利請求權既應自林瑞森收受並提示兌領
系爭款項之77年間起算，原告遲至114年9月8日始提起本件訴訟，有民事起訴狀上之本院收狀戳章可稽（見本院卷第11頁），顯然已超過民法第125條所定15年之消滅時效，不論原告是否有其他主觀利害取捨之考量致並未積極行使權利，均不影響時效之進行。是被告援引時效抗辯而拒絕給付，洵屬有據。準此，原告以被告3人為林瑞森之繼承人，本於不當得利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返還系爭股份買賣價金169萬2,500元及遲延利息，自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如聲明所示之金額及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均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8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簡佩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8 日
書記官 林佩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