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訴字第380號原 告 華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唐宇華訴訟代理人 楊盤江律師被 告 明昌國際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庭維訴訟代理人 洪俊誠律師
洪翰中律師羅誌輝律師複 代理人 林恆碩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1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主張：㈠原告曾於民國108年間與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簽約，提供「
i郵箱」之配送、安裝及維護，亦即客戶交寄郵件或於網路購物後，於郵局各據點直接遞送至「i郵箱」取件，郵局提供24小時全年無休、自助領取、交寄包裹及退貨之服務。當時該筆交易之「i郵箱」係由被告負責製造、運送及安裝。因兩造已有「i郵箱」之合作經驗，原告為了提供新加坡商蝦皮娛樂電商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下稱蝦皮公司)智取櫃，遂由業務周聖堂於112年8月至11月間，與被告經理孫明典數次電話及電子郵件聯絡，大致談好智取櫃之店面間數、標準智取櫃尺寸及大小護鎖之數量、價格，作為交易之參考。㈡嗣原告於112年12月1日與蝦皮公司簽訂設備買賣暨維護契約
書，該公司採購全台蝦皮店到店智取門市智取櫃，由原告提供配送、無償基本安裝及維護服務；於二年期間，蝦皮公司至少採購2500座，雙方同意每週至少完成20間蝦皮門市之交貨與基本安裝，惟每週實際交貨門市數量應以雙方電子郵件議定為準；契約簽訂生效後50至60個日曆天內，應完成首次交貨，非因不可抗力且經蝦皮公司事前同意，原告不得任意變更交貨及基本安裝驗收期程；原告如遲延約定之交貨及驗收期程，每逾1日應支付該門市約定交貨標的之物總價1%計算之懲罰性違約金。
㈢被告公司於112年12月6日以電子郵件先提供50家店面標準A至
H8款櫃體之第一階段報價單(Proforma Invoice，下簡稱PI)給原告專案經理龔庭寬，請原告提供訂單，以利系統提早生產，並列出第一階段交貨日期如下：(1)第一間店113年2月1日至7日之間安裝過農曆年；(2)113年2月19日該週五間；(3)113年2月26日該週10間；原告專案經理龔庭寬於收受後加蓋原告公司圓戳章，並載明「正式訂單以採購下單為準」。原告於113年1月10日以電子郵件下商品採購單給被告，採購A至H款櫃體共1450櫃(智取櫃)及大護鎖350個、小護鎖750個，單價與被告之報價單相同，交貨日期為113年2月5日，被告於同日收受以傳真回傳；原告又於113年1月17日以電子郵件下商品採購單給被告，採購A至H款櫃體(不含大小護鎖)，單價與被告之報價單相同，共1080櫃，交貨日期為113年3月18日，被告於同日以傳真回傳。
㈣詎被告交貨嚴重遲延，兩造於113年3月6日與蝦皮公司開會，
被告要求延期出貨並報告後續產能計畫，且提供相關設計圖紙給原告，請原告找第二家供應商，以因應蝦皮公司之大量產能。原告及蝦皮公司均未同意再展延交貨期程，但同意找第二家供應商。又因被告交貨遲延，蝦皮公司請求原告支付懲罰性賠償新臺幣（下同）13,698,231元（於113年11月21日從貨款中扣除），原告已於114年2月27日正式發函通知被告賠償。為此，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及第231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13,698,23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⒉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原告於112年向被告洽詢訴外人蝦皮公司智取櫃之訂製價格，
而被告訂製之生產流程為：確認設計圖紙→手工生產試樣→確認有無設計變更→開模→確認交期→安排生產計畫等。經雙方協商品項、規格、價格、付款方式及模具費用後，被告於112年12月16日提供出廠價之預估報價單（即PI）給原告，並註明「ABCD活動款定義為A方案，EFGH固定款定義為B方案，客戶獨立選擇方案A或B方案，模具費用兩方案各自獨立均為250萬元，模具費用付款以及付款方式如下」、「初次訂單以5000台為基礎下單，下單訂金為總金額50%」、「模具費用為接單後，華經付款50%，待出貨收款10000台後，明昌須返還25%模具費用，待出貨收款15000台後，明昌須再返還25%模具費用，模具費用總費用250萬元」。原告專案總經理龔庭寬於112年12月18日同意被告PI，蓋章用印，未約定交期，另手寫註明「正式訂單以採購下單為主」。
㈡因本件契約櫃體之交貨期日，尚需配合蝦皮公司各個門店之
裝修進度、設計變更、訴外人創偉公司之運送安排等多方因素，故各個門店實際交貨日期需待原告、被告、訴外人創偉公司、蝦皮公司四方陸續協商後才能確定。就櫃體生產計畫，兩造間陸續有討論，而原告於113年1月23日提出設計變更，被告依該次設計變更於113年2月5日完成第一間店交貨後，原告再於113年2月6日通知被告設計變更，並確認被告因應再次設計變更後之修正圖面。惟設計確認後，原告本應依約定下模具訂單及支付定金，惟原告卻遲未下模具訂單及付款，致被告無法大量生產，被告遂於113年2月16日、113年2月17日再次E-mail告知原告沒有模具無法大量生産，但原告依然未下訂單及付款，兩造遂於113年3月6日召開會議確認後續15家店面交期，原告亦要求被告提供設計圖紙，以利原告尋找第二家供應商，被告則依會議決議於3月9日至3月30日之時程內陸續出貨。而原告遲至113年3月28日、113年4月1日才向被告下模具訂單。被告依排程於113年4月、5月陸續生產櫃體，詎原告卻於113年5月起暫停被告出貨，兩造於113年5月9日、113年6月4日召開會議討論被告5月份生產18家店的庫存出貨日期等事宜，並作成「6/25華經會告知明昌這18家店的出貨日期與發票」之結論。然原告仍未依上開會議結論通知被告出貨，被告不得已再於114年2月21日與原告商討，並作成「⒈明昌會以547台的總價金NT$6,043,836,折扣15%=NT$5,137,261出售給華經、⒉547台成品庫存華經會於3/31日前讓明昌出貨完成」之結論，豈知原告未待被告履行已簽訂之所有採購單，即逕行提起本件訴訟。
㈢本件係因原告二度變更設計，又遲未下單並支付模具費用所
致，被告基於服務精神已自行吸收製造成本，虧損約500萬元，原告實有違雙方約定及誠信原則在先。又原告事後除故意不通知被告出貨，致被告蒙受約600萬元之半成品、原物料及租金之損失外，亦未就採購單內尚未生產部分下生產排程給被告，卻竟以被告提供之圖紙，轉向第二供應商採購，顯然違背契約協力義務。㈣是以，兩造間並無合意交期為113年2月5日之期限，且原告亦
未曾催告被告履行，被告顯不負遲延給付之責。再者，基於契約相對性原則，原告與蝦皮公司之違約金約定，應與被告無關係，原告既尚未就被告有何可歸責之違反兩造契約情形具體指明，豈得轉嫁兩造契約外之義務，責令被告負擔等語。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兩造間有原證1、3、4、5、10-15、18、24；被證1、2、4-6所示之電子郵件往來。
㈡原證6、7、25、26為兩造公司所屬人員之LINE對話內容。
㈢原告公司與蝦皮公司於112年12月1日簽訂設備買賣暨維護契
約書（原證2 ），再於113年10月11日簽訂設備買賣暨維護契約書增補協議（原證20）。
㈣原告有於113年11月21日給付13,698,231元予蝦皮公司（原證21）。
四、本件爭執之事項：㈠本件兩造間就系爭智取櫃是否約定交貨期限？若有，被告是
否應負給付遲延之債務不履行責任？㈡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因給付遲延所生之損害13,698,231元，有
無理由？㈢原告與蝦皮公司所簽訂之契約是否可以拘束被告？
五、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兩造曾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i郵箱」之合作經驗，原告為提供蝦皮公司店到店智取門市智取櫃，遂與被告多次電話及電子郵件聯絡，大致談好有關智取櫃之店面間數、標準智取櫃數量、尺寸、大小，嗣原告與蝦皮公司於112年12月1日簽訂設備買賣暨維護契約書，由蝦皮公司向原告採購智取櫃，原告則提供配送、安裝及維護等服務，事後原告遭蝦皮公司請求懲罰性賠償13,698,231元等情，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惟就原告主張被告遲延交付智取櫃櫃體一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本件兩造間就系爭智取櫃並未約定交貨期限：
⒈按解釋契約，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
之文字，除契約文字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外，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10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當事人之一方，應他方之定作，專以或主要以自己材料製作物品供給他方，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為工作物供給契約，此種契約究係買賣抑為承攬，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財產權之移轉，則適用買賣之規定；當事人之意思如重在工作之完成，則適用承攬之規定。復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付價金之契約；買受人對於出賣人，有交付約定價金及受領標的物之義務。民法第345 條第
1 項、第367條分別定有明文。⒉兩造前就系爭智取櫃之採購過程，係被告先寄發標準A-H櫃體
之報價單給原告，就商品型式、規格及價金為具體約定，待原告專案經理龔庭寬收受後，加蓋原告公司圓戳章，載明「正式訂單以採購下單為主」，復分別於113年1月10日、113年1月17日以電子郵件回傳113年1月8日、113年1月16日商品採購單給被告，據以確認數量、價格及交付內容，此有被告112年12月16寄發之電子郵件、原告之商品採購單等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67至85頁），可見兩造係以「商品採購」為契約成立之主要內容，其交易結構與一般貨物買賣無異，重點在於標準化櫃體之交付及所有權移轉，非就特定工作過程之完成負擔給付義務。又採購系爭櫃體雖包含安裝行為，惟該安裝僅係使標的物得以使用之附隨給付，性質上屬履行買賣契約之通常附隨行為，並不因此使契約主要給付義務轉變為工作完成。倘將此類以標準商品供應為核心之交易，因附有安裝行為即認屬承攬契約，將不當擴張承攬之適用範圍，與交易實務及契約經濟目的相違。是依兩造締約過程、契約內容及交易型態綜合觀察，系爭契約之性質著重被告移轉智取櫃之財產權予原告，並由原告支付採購價金，其法律上性質應定性為買賣契約，應適用民法關於買賣之規定，而非承攬關係，合先敘明。
⒊原告主張被告應按系爭商品採購單上記載之交貨日期，履行
交貨之義務，並提出系爭商品採購單為佐證，被告則抗辯兩造並未約定交貨期限，系爭商品採購單雖記載交貨日期，惟兩造所合意者僅為系爭採購單上記載之櫃體品名、單價、數量及金額，而交貨日期會另通知云云。經查：
⑴依被告公司經理孫明典於113年3月8日寄發之電子郵件記載：
「以下資料提供於2024/03/06 16：00所召開之華經X明昌蝦皮智取櫃專案會議之會議紀錄請查收，如有問題再做相關檢討與討論。有關3/6相關會議紀錄與細項如下⑴有關目前15間店面相關交期，有以下更新交期與確認 >3/9出貨兩家店面.（定義為5＆6家店面） >3/15出貨第七家店面，3/16出貨第八家與第九家店面 >3/23交貨三家店面.（定義為第10、1
1、12家店面）.詳細時程3/15提供 >3/30出貨三家店面.（定義為第13、14、15家店面）.詳細時程3/22提供 >由於3/1
6、3/23、3/30為星期六，華經希望調整為上班日：會持續依據每日物料表更新資料」等語（見本院卷第113頁），被告已將兩造於113年3月6日召開系爭智取櫃專案會議紀錄提供予原告，其上載明該次會議針對各店面之出貨及交付時程，並敘明「會持續依物料表更新資料」等語。復參酌被告公司經理孫明典與原告公司專業管理師張曜庭間LINE對話紀錄略以：原告：「所以是原訂3/5、6完成有延期是嗎」、被告：「他是陸續完成」、被告：「3/9出貨兩家店面.（定義為5＆6家店面） 3/16出貨第三家店面.（定義為第7、8、9家店面）可參閱以下順序圖示 3/23交貨三家店面（定義為第10、11、12家店面）可參閱以下順序圖示 3/30出貨三家店面（定義為第13、14、15家店面）可參閱以下順序圖示 由於3/16、3/23、3/30為星期六，華經希望調整為上班日」等語（見本院卷第211、213頁），被告明確表示系爭櫃體係陸續完成及分批出貨，並具體列示各批次交付時間，足見兩造就履行方式及交付時程，係採分批交付並滾動調整之模式，而非以單一確定日期作為全部給付完成之最終期限。
⑵前開電子郵件及通訊內容，均發生於系爭採購單成立後之履
約過程中，且為兩造就實際交付進度所為之具體溝通與確認，應屬對原契約內容之補充或具體化，依交易習慣及誠信原則，較諸採購單上記載之日期，更足以反映當事人針對履約交期之真意。倘若兩造確已約定被告須於113年3月18日前完成全部交付，則於該期限屆至前，原告理應基於交易上通常注意，對遲延風險有所關切，並適時催告或主張履行；惟觀諸卷內資料，原告於該日期前並未對被告有任何具體催促交貨之行為，亦未表達逾期即生違約責任之意思，核與一般交易經驗顯有不符。
⑶準此，原告所提之原證5後附113年1月16日商品採購單記載之
「交貨日期00000000」(見本院卷第85頁)，尚難認為係兩造就交貨期限所為之最終合意，依兩造後續往來資料觀之，其真意應係採分批交付並隨進度調整之履行方式。原告據此逕認被告已逾113年3月18日交貨期限而應負遲延責任，即非可採。⒋再參諸蝦皮公司與原告簽訂之「設備買賣暨維護契約書」第6
條約定：「…雙方同意每周至少完成20間甲方門市之交貨與基本安裝，惟每周實際交貨門市數量應以雙方電子郵件議定為準。」等語(見本院卷第41至57頁)，足見最終交付時程並非固定，而係依兩造另行確認之進場資訊而定。另依本件系爭智取櫃實際安裝廠商創偉公司業務專員黃豊傑、被告公司經理孫明典、原告公司業務周聖堂等人之LINE群組對話紀錄，略以：(被告公司)「早安各位，因為目前設定出貨每一天五家店面，意思就是需要一天載送150個櫃子左右，請問創偉公司大概一天會早上幾個車次、晚上幾個車次來載送」……；(創偉）「我們會依照進場的門市拉櫃子」、「如果當天只安排進場三間，基本上就是載走三間的需求量」、「不會五間都拉走」、「進場資訊也是由蝦皮提供」；（原告公司)：後續的排程，蝦皮要求每週20間，實際的裝機時間，要等蝦皮告知等語(見本院卷第95至99頁)，可知系爭櫃體之出貨與安裝，係以蝦皮公司所提供之進場時程為基準，由原告據以統籌安排，再通知被告配合出貨，並非由被告單方依採購單所載日期一次性履行。再者，通路門市據點之設置，往往因各店面面積、配置及所需櫃體規格不同，其安裝順序及需求數量本難一致，亦不可能於同一時間集中完成，上游供應之櫃體，自應配合實際進場需求分批出貨，以避免倉儲堆置、運輸浪費或現場無法安裝等情形，難認被告實際上能完全依照系爭113年1月8日、113年1月16日商品採購單記載之交貨日期「00000000」、「00000000」一次性出貨。又原告公司經理龔庭寬於113年2月17日寄發給被告公司孫明典之電子郵件記載：「我們成功爭到檢驗日前完成驗收即可，不用參照先前的時程出貨亦可。同時業主認為就如我上面所提，時程當初有共同擬定完成，若無法於檢驗日完成店面驗收，我們皆須賠償店面空轉的租金。」等語（見本院卷第111頁），益徵原告就原先交貨時程事後已有所調整，即檢驗日前完成驗收即可，而非拘泥於原採購單所載之出貨時程。原告既於履約過程中同意不受限於原定出貨時程，自難於事後再以原採購單上所載日期主張被告構成遲延給付。是以，原告主張被告應按系爭商品採購單上記載之交貨日期履行，顯與卷內證據及交易常態不符，難認可採。
⒌又依卷內113年3月15日下午4時17分原告公司張曜庭寄發之電
子郵件(即被證7)所示，其上記載被告、創偉公司及原告於「調整後」之各自出貨及裝機日期，並載明「蝦皮的裝機排程更新如下說明，調整部分為：⒈第13～20間店。⒉4/1～3當週安裝3間門店：大寮民族、萬里瑪鋉……。⒊4/8～12當週安裝5間門店：平鎮新英、台中太平……門店圖面資訊需依蝦皮提供之email為準，隨時更新給各位伙伴……」等語，被告公司人員旋於113年3月15日下午4時34分，回覆表示「4月份裝機門店還沒有門店圖」等語(均見本院卷第289頁)，足見當時各門店之實際安裝時程、所需櫃體之型號、數量及圖面配置，均尚未完全確定，而係持續依蝦皮公司之後續通知隨時調整。蓋依一般交易若交貨期限已確定，則無待第三人持續提供關鍵資訊即可履行；反之，如履行內容與時程均須依第三人通知決定，則難認已有特定交貨期限。是以，本件櫃體出貨應屬依通知分批履行，而非依固定日期一次交付甚明。
⒍從而，依上開卷證資料及交易常情判斷，系爭櫃體之出貨，
應係依蝦皮公司之通知分批調整進行，兩造並未就商品採購單所載交貨日期形成確定且最終之合意。被告主張本件係採陸續交貨方式，交貨日期須待另行通知等語，洵屬有據，自為可採。㈡被告毋庸負擔給付遲延之債務不履行責任：
⒈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
；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前項催告定有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229 條定有明文。又按債務人遲延者，債權人得請求其賠償因遲延而生之損害，民法第231 條第1 項亦有明定。
⒉原告主張被告應按系爭商品採購單上記載之交貨日期履行，
不符兩造實際交易情況，已如前述，故而，本件有關被告系爭智取櫃櫃體交付之期限，抑或出貨日期之約定，則應依兩造電子郵件往來及蝦皮公司安排之進場資訊判斷，而非逕以採購單所載日期為據。是此交易模式難認屬有確定期限之給付，應為無確定期限之債務。從而，原告依據商品採購單記載之「交貨日期00000000」，主張被告未於該期限內完成出貨而構成給付遲延，核與兩造契約真意及實際履行情形不符，難認有據，自非可採。⒊再查，被告雖不否認有延後交貨，惟辯稱係因原告未給付模
具費用、變更設計、設計圖紙更改及施工方法更改，致生產期程往後延宕云云，姑不論被告上開抗辯是否可採，仍應先就遲延責任之成立要件為判斷。依前揭民法規定，在給付無確定期限之情形，須契約當事人之一方經他方催告給付而不為給付，方屬遲延給付，然原告就其曾於何時催告被告交貨乙節，並未提出任何具體舉證以供參酌，難認符合民法第22
9 條第2 項之要件，則其主張被告應負給付遲延責任，自難憑採。況查，由被告公司寄發給原告公司之113年6月4日電子郵件記載，略以：「……以下提供2024/06/04拜訪華經科技所召開的會議紀錄……⒈針對已出貨44家店之尾款付款條件……⒉針對雙方5/9的會議共識，明昌五月份生產18家店的庫存，金額NTD5,318,658：結論：6/25華經會告知明昌這18店的出貨日期與發票。⒊ 後續生產結論：⑴六月份明昌生產降低為3家店，合計五六月份庫存21家店。⑵華經如要開始出貨，需於兩週前提出店面訊息，用以確保庫存與生產順利……」等語（見本院卷第185頁），可知兩造有針對被告五月份生產之庫存，已合意原告於113年6月25日會告知被告公司五月份18家店庫存出貨日期，從而被告出貨之具體時程，實繫於原告之通知，而非被告逕自決定。惟原告於113年5月10日後即未通知被告出貨，改由創偉公司供應等情，復有原告提供之出貨明細表存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19至120頁)，益徵被告已就相關櫃體完成生產並形成庫存，履行準備業已具備，並無怠於履行或無力給付甚明。⒋綜上，本件原告既無催告被告給付而不為給付之事實，且出
貨時程之決定權復在原告一方，被告亦已完成備貨，則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3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因遲延給付所生之損害即13,698,231元，誠屬無據。
㈢原告與蝦皮公司所簽訂之契約無從拘束被告：
依債之相對性原則，債之效力僅存在於特定之債權人與債務人間，原則上不得及於第三人，亦不得據以要求第三人負擔契約上之義務或責任。是縱業主蝦皮公司依其與原告間之契約關係，對原告為扣款或請求違約責任，該等法律效果，亦僅拘束於蝦皮公司與原告之間，原告自不得逕行轉嫁於未參與該契約之被告。又如前所述，本件系爭智取櫃之給付並無確定期限，原告復未能舉證其曾為催告並使被告陷於給付遲延，自難認被告應負遲延責任。則原告援引其與蝦皮公司於112年12月1日簽訂之設備買賣暨維護契約書，及113年10月11日簽訂之增補協議中關於遲延之約定，據以請求被告賠償相關損害（見本院卷第41至57頁、129至131頁），無論該等約定內容為何，均屬原告與第三人蝦皮公司間之內部契約關係，既未經被告參與或同意，自難認對被告發生拘束力。從而，原告以其對蝦皮公司所負之契約責任為基礎，請求被告負擔相應損害，既違反債之相對性原則，復欠缺被告遲延給付之要件，難認有據，為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第229條第2項、231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3,698,23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駁回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本院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核與本件結論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贅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27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林俊杰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27 日
書記官 黃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