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一二六六號
上 訴 人 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被 告 丙○○被 告 庚○○被 告 己○○共 同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乙○○右上訴人因被告等強盜等案件,不服臺灣台中地方法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五三○號中華民國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續字第六五號、九十年度偵字第一八九八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於民國八十六年間,被害人戊○○因不滿被告甲○○積欠其新台幣(下同)十二萬元貨款未還,僱工毀損被告甲○○所有門鎖之鐵鍊,無故侵入被告甲○○位於南投縣○○鎮○○路○○○巷九十七之一號之工廠內,搬運被告甲○○所有置放於工廠內之冷凍庫、電子秤、空氣壓縮機、電視機、洗衣機、冰箱各一台及殺雞器具一組等物,嗣為被告甲○○報警後已追回前開物品,惟被告甲○○另與被害人戊○○之姊蘇麗娟素有生意往來,但因持偽造之支票支付蘇麗娟貨款六十四萬九千三百元,為蘇麗娟發現狀告法院,並經判決有期徒刑二年,詎被告甲○○於蘇麗娟告知還錢即撤回告訴後,竟心生一計,企圖以前開物品未完全取回為由,欲令被害人戊○○開具同額本票,以便其持向蘇麗娟主張抵銷欠款並撤回訴訟。俟於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被告庚○○、己○○兄弟由南部北上並至被告丙○○住處找被告丙○○聊天,並請被告丙○○開車搭載渠二人回台中住處,途中被告庚○○與被告甲○○以電話聯繫上,乃請被告丙○○將車先開至被告甲○○住處泡茶、聊天,期間被告甲○○為遂行其前開目的,竟對不知情之被告庚○○、己○○、丙○○等三人談到被害人戊○○積欠其金錢約六十萬元,並慫恿三人一同前往討債,旋於同日下午四時許,四人便搭乘由被告丙○○駕駛之自小客車一同前往被害人戊○○位於台中縣○○鄉○○路○段○○○巷○號住處,由被告丙○○、己○○開車在外等候,被告甲○○與庚○○則進入屋內,適遇戊○○之父蘇朝鐘在一樓客廳,經被告甲○○表明欲找被害人戊○○之來意後,蘇朝鐘隨即召喚正在二樓之被害人戊○○下樓,迨被害人戊○○下樓後,被告甲○○及庚○○立即走向前去,由被告甲○○先將手攬在被害人戊○○之脖子上,被告庚○○則持槍(未扣案、有無殺傷力不明)抵住被害人戊○○並拉其手一同往屋外走,搭上正在外面等候之車輛離去,一路馳往台中市○○路軍功重劃區內之空地,並於途中先由被告己○○至文具店購買空白本票,至重劃區後,被告甲○○命被害人戊○○簽發六十萬元之本票,並向被害人戊○○恐嚇稱:「如果不簽,把你打死埋在此地」,並由被告庚○○拉槍機作勢要射擊被害人戊○○,致被害人戊○○不能抗拒,幾經哀求經濟能力不足下,經被告甲○○之同意折價為五十萬元,終在被告甲○○等人脅迫下行義務之事,在車上簽立面額十萬元之本票五張交予被告甲○○。被告甲○○等人得逞後,被告甲○○要被告丙○○繼續開車載被告庚○○、己○○帶被害人戊○○至蘇麗娟住處,並持第一張將屆期之本票要被害人戊○○向蘇麗娟調借十萬元償債,自己則先行離去,迨三人帶被害人戊○○至蘇麗娟家中時,蘇麗娟質問被害人戊○○緣由,被害人戊○○回答不要問且表情不自然,蘇麗娟深覺事有蹊蹺,乃佯稱身上只有現金二萬元,其餘須外出領款,被告庚○○、己○○亦具警戒心不敢久待,拿了錢就帶被害人戊○○搭上在外等候由被告丙○○駕駛之車離去,迄於同日下午六時許,在台中縣○○鄉○○路○段將被害人戊○○釋放,非法剝奪被害人戊○○之行動自由約二小時之久,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條第一項之強盜罪嫌及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嫌,被告丙○○、庚○○及己○○涉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嫌云云。
二、原審審理結果認:本件被告甲○○與被害人戊○○間應有債務糾紛,則其要求被害人戊○○開立總額五十萬元之本票五張,自難認其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且被害人戊○○雖開立五張本票給被告甲○○,惟並無證據證明被害人戊○○係在行動自由遭剝奪之情況下所簽立,是尚難認被告甲○○有強盜被害人及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犯行,亦難認被告庚○○、己○○及丙○○有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犯行。因認被告四人之辯解應可採信,其等被訴之犯行均屬不能證明,乃均諭知被告四人無罪之判決。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一)被害人戊○○自始至終均證述庚○○拿東西抵住其背後,且其證實被告甲○○在其家中是用手扶住其臂膀,當時甲○○並告訴被告庚○○如果蘇揚武不願出來,就用押的,所以自在家中起被害人戊○○即被控制住行動自由,至於其後來在法院審理時曾證實在屋外才被甲○○勾住脖子,惟並無礙於其指訴之真實性,且以手扶住臂膀與以手勾住脖子,其差異性並非極大,又戊○○在甲○○告知不從即押走且身上又有庚○○持物抵住背部情況下,焉有可能置自己身命不顧而大聲呼救?(二)證人蘇朝鐘及何天文均證實甲○○與庚○○進屋後講了幾句話,由甲○○攬著戊○○之肩膀往外走,顯見其等證言與戊○○所述相符,雖二位證人均證稱未見到有人拿槍,惟當日被告既是要以不驚動人之方式將蘇揚武帶離住處,自不會故露槍枝給證人看而讓證人有報警之機會,徒增自己之困擾,且有時或因角度之問題,證人並未看到槍枝亦不無可能。且於事發之時,因事出突然,未及反應是否已發生不法情事,並在實情不甚明朗之情狀之下,自不會隨意報警,況歹徒亦未表明立場,在考量被害人之生命安危下,亦不可能即刻報警。(三)戊○○已證述甲○○叫庚○○押其到其姊蘇麗娟家中要錢,應是甲○○請人來,所以要付費給別人。則甲○○原意應係要以本票與蘇麗娟互相抵銷債務,只是因委請庚○○等人代為出力,自應給予相當報酬,且自己又無錢支付,否則其不會只交付一張本票給庚○○等人去要債。又依蘇麗娟所稱伊只知其弟戊○○怪怪的,但仍不知真實情況為何,豈會在未弄清楚狀況及下報警,而原審一再以蘇揚武何以未求救,且蘇麗娟為何未報警,遽認戊○○未被強押,顯悖離常情。(四)甲○○在前案自己羅列失竊物品清單計算其失竊物品總值八十一萬三千五百元,而其本身所取回之物品值六十一萬七千元,剩餘十九萬六千五百元物品未取回,惟其卻要求蘇揚武開立五十萬元之本票償債,顯已超越損失範圍,應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雖其事後又在審理時講到冷凍庫內之鐵架及機之亦有損失,惟此不過是甲○○之片面之詞,其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即令有之,數量及價值為何亦無從得證,又甲○○雖在偵查中提及損失約一、二百萬元,並毫無憑據,且真有如其所述之損失,何以其僅向戊○○索賠五十萬元而已,此亦與常情不符。(五)戊○○本身認為庚○○為黑道份子,且庚○○等人並不知內情,係遭甲○○煽動所為,為避免與庚○○日後糾纏不清,才主動先與庚○○聯繫溝通告知詳情,並看庚○○之反應如何而決定處理方式,是其未先報警而先與庚○○聯繫,並不代表戊○○未遭強押開本票。綜上,爰請求撤銷原判決,更為適當之判決。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強盜、妨害自由罪行,及被告丙○○、庚○○、己○○涉有妨害自由罪行,無非係以①被害人戊○○之指訴及證人蘇朝鐘、蘇麗娟、何天文之證詞。②被害人戊○○雖未經被告甲○○同意至被告甲○○之工廠拿取物品,該物品經被告甲○○交付警員其所羅列失竊物品清冊中共有十七項物品(總計約值八十一萬三千五百元),惟前開物品業經被告甲○○於報案後取回燙水機、脫毛機、冷凍庫及洗車機(共值六十一萬七千元),其餘存放在購買人張正義處之物品,警員亦有告知被告甲○○自行去取回,且被告甲○○家屬亦有前往張正義處取回殺雞器具一組,至於剩餘物品未再來取回,則被告甲○○逕認被害人尚有總值六十萬元之失竊物品未返還,即屬無憑。③被害人戊○○於前案遭被告甲○○指控毀損案件中,已指陳被告甲○○請其代為購買雞隻而積欠其貨款十二萬元,而被告確有積欠被害人貨款,復為該案証人劉東溪証實無誤,則被害人戊○○既認被告甲○○尚欠其貨款未還,且亦認已將取走之物品返還被告甲○○,絕不可能於二年後又自認尚欠被告甲○○六十萬元並簽立本票償還,被害人應係出於非自願下所為。⑷被害人戊○○既非出於自願下所為,則其遭被告甲○○、庚○○自家中帶走及在車上簽立本票交付被告甲○○,自應係人身自由已被剝奪,且係出於恐嚇及脅迫下不得不為,是被害人戊○○應係遭被告庚○○持槍逼迫,否則被害人不可能於有家人在場可求助之情況下被帶出門又不敢吭聲等理由為其主要之論據。然訊據被告甲○○、丙○○、庚○○及己○○等人均堅決否認有何右揭犯行,被告甲○○辯稱:其並未積欠戊○○貨款,戊○○搬走其生財設備,尚有部分未拿回來,且戊○○擅自侵入其工廠肇致水電設施等損害,所以其才要戊○○簽立本票,其等並未帶槍去找戊○○,其等亦未強押戊○○,是戊○○同意簽本票分期償還,所以才一同坐車去買本票,軍功重劃區也是戊○○帶其等過去的,且其亦未向戊○○恐嚇稱:如不簽本票即將他打死,其並未強盜及剝奪戊○○之行動自由等語;被告庚○○辯稱:甲○○向其提及戊○○與其有債務糾紛,要其一起找戊○○解決,其並未攜帶槍枝強押戊○○,是戊○○自己願意洽談這筆債務的,所以才去買本票,其亦未拿槍逼戊○○簽立本票,且其等並未剝奪戊○○之行動自由,在向蘇麗娟拿了二萬元之後,即載戊○○回家,其並且留下電話給戊○○,倘若其確有妨害自由之行為,應不至於留電話給戊○○等語;被告丙○○辯稱:是庚○○、己○○來台中找伊,因甲○○打電話找庚○○,伊才開車載庚○○、己○○去甲○○住處,因甲○○談到戊○○搬走他的東西,要去找戊○○解決,所以才要伊開車載他們過去,伊不瞭解甲○○與戊○○之債務糾紛,且整個過程其均係在車上等候等語;被告己○○則辯稱:當時並無人帶槍去,且並未剝奪戊○○之行動自由等語。
五、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參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另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參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0五號判例)。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復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參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認定(參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OO號判例)。
六、經查:
(一)被害人戊○○係於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在被告丙○○駕駛之自小客車內,開立面額各十萬元之本票五張交付給被告甲○○,在場者有被告甲○○、庚○○、己○○及丙○○,嗣由被告庚○○、己○○及丙○○陪同被害人至其姐蘇麗娟住處,由被告庚○○、己○○入內向蘇麗娟討得二萬元交付給被告甲○○等情,業據被害人戊○○及被告四人指、供述屬實,核與證人蘇麗娟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證述之情節相符(見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四十三頁、九十年度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四十二頁、原審卷第九十三頁),復有本票影本五張附於偵查卷可稽(見同上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十五、十六頁)。雖被害人戊○○堅稱系爭五紙本票,係遭被告等以強押、脅迫之手段,逼令其簽發交付云云。然觀被害人戊○○於警訊時先指稱: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在伊住宅,甲○○及二名年籍不詳男子挾持(伊)至台中市○○區○○路脅迫伊簽下五張本票,並威脅伊如不從,即當場打死伊並埋掉˙˙(問)甲○○及另二名男子如何挾持你?(答)以不明之硬體抵住伊背後等語(見同前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十二、十三頁),嗣於偵查中指訴:那天他(指被告丙○○)他有去,是他開車,當時是甲○○與「土豆」(指被告庚○○)進去伊房子,伊自樓上下來,就看到他們二人在客廳等伊,伊與他們出去時,就看到丙○○與「阿川」(指被告己○○)二人在車上等語(見上揭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四十八頁),後於原審審理時則指稱:「(問)庚○○到你家中時有無拿槍抵住你?(答)在外面的時候甲○○說不要說那麼多,要把我帶走,當時庚○○有從後面抵住我,我並不確定是否為手槍,一直到車上我不願意開本票,他有把槍亮出來,是否為真槍我不清楚」(見原審卷第四十六頁)、「(問)甲○○去你家當時只是用手扶住你的臂膀?(答)是的,本來我不願意出去,後來甲○○叫庚○○說如果我不願出來,就用押的,當時庚○○在我的背後,就用東西在我背後抵住,我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在車上的時候庚○○有拿出來,我有看到是槍」(見原審卷第九十五、九十六頁)、「(問)是你自己要出去與甲○○他們談事情?(答)不是,我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因為家裏有客人,所以甲○○才要我到大門外,講沒有二句,甲○○就跟庚○○講說『把他押走』」、「(問)他們如何押走你?(答)甲○○勾住我的脖子」、「(問)在你家的時候他們有無強制你到大門外?(答)在我家裏的時候沒有,到大門外才用手勾住我」等語(見原審卷第一五一頁),嗣於本院調查時復供稱:「(問)當時從你家出來係何人攔住你的脖子或拿槍抵住你?(答)在我家是被告甲○○攔住我的脖子,被告庚○○在後面押我出去,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到庭院時講兩三句話,被告甲○○說叫被告庚○○押我出去,被告庚○○就拿疑似槍枝的東西抵住我押我出去,當時我家有客人等語(見本院卷九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調查訊問筆錄)。綜上以觀,被害人戊○○就當時究係幾人強押伊出去?被告甲○○、庚○○於其住家內,有無實施強制力?及被告庚○○係在其住家內即以槍枝抵住其背後,抑或在其住家外始以槍枝抵住其背後?等情之指述,前後已有不一致之予盾,且當被害人戊○○尚不清楚被告庚○○係以何物由其身後抵住之際,何以未見其呼救?是被害人指稱被告庚○○係持槍強押其上車等情,乃甚有疑議,尚難逕信
(二)證人蘇朝鐘於偵查中證稱:..甲○○與他朋友到我家,..他就手搭在我兒子肩上,另一人則隨他們往外走˙˙並未看到有人拿槍抵住戊○○等語(見同上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四十二頁、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四十四頁背面);及證人何天文於偵查中證稱:..看到甲○○與另一男子進來,我聽到他們要找戊○○,戊○○下樓後,我就看到他們二人其中一人以手搭在戊○○肩上,往外走˙˙˙並未看到有人拿槍抵住戊○○等語(見同上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四十二頁背面、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四十四頁背面),另證人何天文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問)當時你是否在場?(答)有的,我與蘇朝鐘泡茶」、「(問)當時甲○○如何講?(答)他一進門就說要找戊○○,戊○○下來後就被甲○○攬住肩膀的後面走出屋外」、「(問)有無看到有人拿槍?(答)沒有」、「(問)當時戊○○的表情如何?(答)他講了幾句話就出去了」、「(問)甲○○有無強押戊○○出去?(答)他用手攬著戊○○外出」、「(問)當時戊○○的父親有無說什麼?(答)沒有說什麼」、「(問)當時有無攬住戊○○的脖子?(答)只有攬住肩膀,並沒有攬住脖子」等語(見原審卷第八十九、九十頁),顯見被告甲○○、庚○○在被害人家中並未有強押被害人戊○○之行為,且被害人戊○○係由被告甲○○搭住其肩膀一同到住處外,另被告庚○○則尾隨在後,故並無如被害人戊○○所指稱被告庚○○持不明物體由其後抵住之情形,應無疑義。另倘被害人戊○○係遭被告甲○○、庚○○自住處強押外出,則何以未見被害人之父親蘇朝鐘報警處理?且證人蘇麗娟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問)戊○○找你之前,你父親有無打電話告訴你說戊○○被押走?(答)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九十四頁),益徵被告甲○○、庚○○至被害人戊○○住處時,並無強押或持槍之行為,否則,被害人之父親蘇朝鐘焉有可能未發現此異狀,且未立即報警處理或通知證人蘇麗娟之理?嗣證人蘇朝鐘於偵查中雖另證稱:「甲○○攬著我兒子的脖子,詹(應係庚○○之誤)拉
著我兒子的手,將他拉出去,因為被告身材高大,我兒子無法反抗,後來到外面,五人上車就開車走了」等語(見同上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三十六頁背面、第三十七頁),及證人何天文後於偵查中證稱:「一人攬脖子,一個人拉著手將他帶出去」等語(見同上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四十三頁背面),非惟與其等二人前開證詞不一致,且被害人之父親蘇朝鐘及證人何天文在目擊被害人遭被告甲○○及庚○○強行帶出後,竟未有報警處置之應變措施,顯有違常理,是證人蘇朝鐘、何天文二人嗣於偵查中所為之上開證詞,應不足採信。
(三)又公訴人認被告甲○○要求被害人戊○○簽立總面額五十萬元之本票,其目的係以此做為與證人蘇麗娟訴訟和解之用云云,然依上所述,被告甲○○在被害人簽立本票之後,隨即由被告庚○○、己○○陪同被害人戊○○向蘇麗娟索討十萬元,實際並取得二萬元等情,倘被告甲○○若欲以取得之本票做為與蘇麗娟訴訟和解之用途,則其應係以被害人簽立之本票與其積欠蘇麗娟之債務相互抵銷,殊無再向蘇麗娟索討金錢之理,是前開本票應非如公訴人所指之用途甚明。另證人蘇麗娟對於被告庚○○、己○○與被害人至其家中之情形,於偵查中另證稱:當時我弟進來坐著,另二人一個坐面向我弟,一個坐面向我,..面向我弟那個人向我說甲○○叫他帶我弟來向我要錢,他說我弟欠甲○○錢等語(見同前第二三七一○號偵查卷第四十三頁、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四十二頁),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我在樓上,我下樓後,我看到我弟弟旁邊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人,當時他們都坐著˙˙(問)當時戊○○有無被強押著?(答)他們只是坐著很靠近,面向我弟弟等語(見原審卷第九十三頁),足見被害人戊○○在被告庚○○、己○○陪同至蘇麗娟家中時,並未有遭強押情事,且被告庚○○應未隨身攜帶槍枝,已如前述,蓋倘被害人戊○○係遭被告庚○○、己○○等人所強押,何以未見其求救?亦何以未見蘇麗娟報警處理?是被告庚○○、己○○應未有強押被害人之行為甚明。
(四)被害人戊○○曾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時許,因認被告甲○○委其購買雞隻而積欠其貨款十二萬元未還,帶同不知情之張正義及綽號「阿龍」之人,擅自毀損被告甲○○位於南投縣○○鎮○○里○○路○○○巷九十七之一號工廠門鎖之鐵鍊,侵入該工廠內,搬運被告甲○○所有之冷凍庫一台、殺雞器具一組、電子秤一台、空氣壓縮機一台、電視機二台、洗衣機一台及冰箱一台等物,嗣經警查獲而由被告甲○○領回燙水機一台、脫毛機一台、冷凍庫一台及洗車機一台等情,業經本院八十八年度上易字第八O二號確定判決認定屬實,有該判決書及案卷在卷可稽(見該案本院二審卷宗第三十三至三十五頁)。雖前開判決認被害人戊○○擅自搬走被告甲○○之生財設備,因係用以抵債之意思,而所主張之債權亦非全然無據,故認為被害人戊○○並不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因而諭知被害人戊○○涉犯竊盜罪嫌部分無罪,然被害人戊○○並未取得被告甲○○之同意,即擅自取走被告甲○○之生財設備,且縱被告甲○○尚有積欠被害人戊○○貨款,惟被告甲○○既未同意以其生財設備用來抵償債務,則被害人戊○○之所為,固因無不法所有之意圖而不構成竊盜罪,然在民事責任上,被害人戊○○取得前開生財設備之占有即欠缺合法權源,亦屬侵權行為,被告甲○○仍得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之規定主張所有物返還請求權或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之規定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應無疑議。而依被告甲○○告訴被害人戊○○涉嫌竊盜案件所列出之失竊物品計有冷凍庫一台(價值三十二萬元,凍庫內另有鐵架及冷凍雞隻五百五十隻)、脫毛機一台(價值十四萬元)、燙水機一台(價值十五萬元)、冰箱一台(價值三萬元)、洗衣機一台(價值
二.五萬元)、電視二台(價值二.五萬元)、錄影機二台(價值三萬元)、音響一組(價值三萬元)、飲水機一台(價值四千五百元)、電子秤一台(價值二萬元)、洗車機一台(價值七千元)、微波爐一台(價值五千元)、熱水爐一台(價值五千元)、壓風機一台(價值一萬元)、無線電話機一台(價值六千元)、打卡鐘一台(價值六千元)等十六項物品,合計價值八十一萬三千五百元,另註明「一些殺雞用的刀具、工具、房間門、電力、水設施遭破壞」等語,上開物品中,被告甲○○僅領回燙水機一台、脫毛機一台、冷凍庫一台及洗車機一台,此有失竊物品清冊影本一份、贓物認領保管收據影本一份附於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二八三號案卷內可參(見該案偵查卷第十、十三、十四頁)。是以,被告甲○○就未取回之物品,及其因被害人戊○○侵入其工廠所肇致之損害,均得一併向被害人戊○○請求返還或賠償,應堪認定。
(五)被告甲○○之前開生財設備,係由被害人戊○○將之出售給證人張正義,被告甲○○之部分生財設備尚由證人張正義占有中等情,業據證人張正義於偵查中證稱:...戊○○帶我去現場搬,說要賣給我,我以為是他的等語(見同上偵查卷第九十五、九十六頁),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有無幫戊○○去甲○○處搬機械?(答)有的,戊○○說要賣給我˙˙(問)為何戊○○要賣給你?(答)因為當時我在做生意,需要增加設備,戊○○說這些東西是他的˙˙我用十二萬元的價格要購買冷凍庫,後來殺價到九萬元,去搬的時候又看到一些另外的設備,就用很便宜的價錢跟他買˙˙(問)你當時搬走的東西與失竊物品清單是否一樣?(答)裏面有二、三樣我沒有搬,音響我沒有搬,我有搬的有一些沒有記在清冊裏˙˙.當天我們搬了三卡車的東西˙˙(問)甲○○後來為何沒有去你家搬走其餘的東西?(答)他只搬走四樣東西,其餘的東西因為戊○○還沒有與我算清楚債務,所以我不可能讓甲○○搬走˙˙(問)戊○○帶你去甲○○家中的時候如何告訴你?(答)他當時告訴我說那些東西都是他的等語屬實(見原審卷第一二九、一三○頁),是證人張正義既係在不知情之狀態下買受原屬被告甲○○之生財設備,係善意受讓動產之占有者,依民法第八百零一條、第九百四十八條之規定,證人張正義仍取得其所有權(因非屬盜贓物,應無民法第九百四十九條、第九百五十條規定之適用)。則被告甲○○自無從向證人張正義請求返還其生財設備,況被害人戊○○亦未交還證人張正義所支付之買賣價金,此亦據被害人戊○○於原審審理時指述明確,則被告甲○○即得向被害人戊○○請求因此所肇致之損害,足徵被告甲○○與被害人戊○○間尚有債權債務之民事糾葛,允無疑義。
(六)被害人戊○○於偵查中另指稱:(問)為何甲○○要押你去開五張本票?(答)我之前去跟他搬貨,他說還有東西還沒還,要求我簽本票給他等語(見
上揭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三十七頁背面),足見被告甲○○要求被害人簽立本件五張本票,係起因於前開因被害人搬走其生財設備之糾紛無誤。而依被告甲○○所書立之前開失竊物品清冊,總計價值八十一萬三千五百元之物品中,已取回之四項物品價值為六十一萬七千元,扣除此部分價錢,被告甲○○尚未取回之物品價值為十九萬六千五百元,另冷凍庫內之鐵架及冷凍雞隻價值,被告甲○○於原審審理時陳報之價值分別為鐵架五萬五千元,冷凍雞隻五百五十隻,每隻二百元,則被告甲○○所稱其未取回之物品價值合計為三十六萬一千五百元。另被告甲○○因被害人戊○○侵入其工廠所造成之損害,其損害額若干?倘在民事訴訟程序中固待被告甲○○舉證以實其說,惟被告甲○○逕自認定其因此所受之損害金額,再加計前開未取回物品之損害為三十六萬一千五百元,因而要求被害人開立總面額五十萬元之本票,應非全然無據。況被告甲○○於偵查中尚供稱:..全部東西值一、二百萬元,我只跟他拿回冷凍庫、脫毛機、燙水機、洗車機四項約三、四十萬元等語(見同上偵續字第六五號偵查卷第三十八頁),其自認所受之損害額亦已超過五十萬元。是被告甲○○本於前開債權債務之糾葛,要求被害人戊○○開立總面額五十萬元之本票共五張,自難認被告甲○○有何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甚明。
(七)被害人戊○○於原審審理時並指稱:庚○○有留電話給我˙˙當時我父親並沒有報案˙˙事後我去報案的˙˙我是當天回家後,我打電話給庚○○告訴他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庚○○聽了以後說本票要還給我,我說本票如果還給我就不要報警,但是隔天我又打電話給庚○○要拿回本票,庚○○說本票被甲○○拿走了,十四日中午我去報警但是因為我沒有帶身分證,所以沒有報成,後來十五號才又去報警的等語(見原審卷第九十六、九十八頁),則衡諸情理,倘被害人戊○○確係遭被告甲○○、庚○○、丙○○及己○○等人持槍強迫開立本票,則被告庚○○焉有可能再留電話給被害人戊○○,以遭日後警方循線查獲其等上開犯行之理?且被害人戊○○於主觀上認知上,應知悉並無索回本票之可能,則其於脫困後理當迅速報警處理,何以反而先急於索回本票而打電話與被告庚○○聯絡?益徵被害人戊○○指稱係遭被告甲○○、庚○○、己○○及丙○○共同持槍強迫開立本票等情,應不足採。
(八)綜上事證,本件被告甲○○與被害人戊○○間應有民事債務糾紛,則其要求被害人戊○○開立總額五十萬元之本票五張,尚難認其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復以被害人戊○○雖開立五張本票給被告甲○○,惟揆諸前揭理由,並無證據證明被害人係在行動自由遭剝奪之情況下所簽立,是尚難認被告甲○○有強盜被害人及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等之犯行,亦難認被告庚○○、己○○及丙○○等人有剝奪被害人戊○○行動自由之犯行甚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甲○○有何公訴人所指強盜及妨害自由之犯行,及被告庚○○、己○○及丙○○等人有何公訴人所指妨害自由之犯行,揆諸上揭規定及判例意旨,被告等被訴前揭之犯行,應屬不能證明。
七、是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等犯罪,而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規定,就被告等所涉犯之上開罪嫌,諭知其無罪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上詞,認應就被告予以論罪科刑,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經查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三 月 十八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羅 得 村
法 官 劉 榮 服法 官 黃 文 進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檢察官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許 麗 花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三 月 十九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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