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134號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張厲右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公務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簡上字第107號中華民國108年9月24日第一審刑事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07年度偵字第1660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張厲右於民國107年5月16日上午8時30分許，騎乘車號000-000號重型機車，途經臺中市○區○○街與武德街交岔路口附近時，其主觀上認定該處攤販有違規設攤之情事，即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提出檢舉，經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東區分駐所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據報後至現場處理，張厲右因不滿王坤煜、林茂英向其要求出示證件，竟基於侮辱公務員之犯意，明知王坤煜、林茂英係執行勤務之公務員，仍於同日上午8時39分許，當場對王坤煜、林茂英以言語「你們警察真的是，有沒有收錢」等語辱罵、侮辱正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因認張厲右涉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本院就本案審理結果，認為被告張厲右的犯罪不能證明（理由詳如後述），爰不論述卷內各項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先此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著有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
四、又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護人性尊嚴、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文參照）。保障言論自由之目的之一，乃在保障人民積極參與公共事務（含公務內容與執行程序）之討論，使人民能獲得多元資訊，而有助於作出較合理之決斷，並能因此監督政府，防止政府濫權，以促進民主多元社會之健全發展。雖然人民參與公共事務討論之過程，其言論不免有錯誤或情緒發言，如一概予以處罰，將產生寒蟬效應，使人民心生疑懼而喪失意願或勇氣參與公共事務之討論，而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健全發展。另學理上所謂「言論」尚可大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二種。事實陳述有所謂真實與否的問題；意見表達或對於事物之「評論」，因為個人主觀評價的表現，即無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刑法第140條侮辱公務員或公署罪雖未如同法妨害名譽罪章設有「善意發表言論不罰」規定（刑法第311條參照），然因本質上同為限制人民言論自由之規定，且侮辱性言論通常難以證明為真實，司法實務上針對妨害名譽罪所發展之「合理評論原則」、「真正惡意原則」（亦有稱「實質惡意原則」）於侮辱公務員或公署罪責上亦應有其適用。所謂「真正惡意原則」係指當不實內容言論侵害到公務員或公眾人物名譽時，如果該名譽受到侵害的公務員或公眾人物能夠證明發表言論者具有「真正惡意」，亦即發表言論者於發表言論時明知所言非真實，或因過於輕率疏忽而未探究所言是否為真實，則此種不實內容之言論才要受法律制裁。換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實質惡意原則」予以保障，而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透過「合理評論原則」，亦即「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評論」之誹謗罪阻卻違法事由，賦與絕對保障（最高法院99年度臺上字第56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至某一言論之內容，究係陳述事實或表達意見，即如何區別「事實」與「意見」，為法院須處理之法律問題，尤其表達意見之評論，通常係針對具體事實而發，所以許多案件上，強要區分事實陳述或表達意見，實有困難。是以在事實與意見糾葛而無法釐清之案件，應兼採真正惡意原則及合理評論原則加以檢驗，方不致使刑法侮辱罪之處罰過於擴張，而侵害人民之言論自由。故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尤其對政府施政措施、公務員執行公務內容，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如言者並無真正之惡意，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準此，在具體個案中，公務員執行公務所採取之手段、程序及必要性引發質疑或產生爭議，行為人依其主觀價值判斷而提出與個案事實有關連之意見或評論，且非以損害他人名譽為唯一目的，縱使用語尖酸刻薄或稍嫌粗鄙，批評內容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貶損其名譽，除已明顯逾越適當合理之界限，仍應認為不成立侮辱公務員罪，亦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
五、本件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犯侮辱公務員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人王坤煜、林茂英於偵查中之證述、員警職務報告、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東區分駐所51人勤務分配表各1份、錄影檔案譯文1份、光碟1片、擷取畫面4張及檢察官勘驗筆錄1份為其主要論據。
六、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上揭時間，因檢舉攤販違規佔用道路，經警到場處理時，曾說出「你們警察真的是，有沒有收錢。」等語，惟堅詞否認有何侮辱公務員之犯行，辯稱：我講那句話，沒有侮辱警察的意思，而是提出質疑。因為案發當天，我報警取締違規攤販，警察說不知道違規地點，所以我才到現場，警察到場時，沒有去查看攤販有無違規，而是對我說：「你報案，我就要辦嗎？」，接著就叫我把身分證拿出來，我覺得警察要找我麻煩，而向警察提出質疑，警察說：
「路上任何人，我都可以盤查」，我覺得遭警察違法盤查。我當下要打110，詢問為何我報警卻被盤查，警察竟然抓我的手，還好我沒有打警察的手，不然就變成襲警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7年5月16日上午8時30分許，騎乘車號000-000號重
型機車，行經臺中市○區○○街與武德街交岔路口附近時，因認該處攤販有違規佔用道路設攤之情事，而撥打110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提出檢舉，經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東區分駐所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據報後至現場處理一節，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偵查卷第16頁反面、第35頁反面、原審卷第61頁至第62頁、本院卷第81頁、第85頁），核與證人即案發當日到處場理之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於偵查中證述情節（見偵查卷第42頁），大致相符，並有職務報告、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東區分駐所51人勤務分配表各1份附卷可稽（見偵查卷第12頁至第13頁），而堪認定。
㈡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東區分駐所巡佐王坤煜、警員林
茂英到現場處理，與被告發生爭執之過程，經原審受命法官於108年7月19日準備程序中勘驗警方所提出之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如下（見原審卷第98頁至第103頁）：
張厲右：啊!我現在犯什麼罪？林茂英：沒啦。
王坤煜：你報案人我也可以查你啊。
張厲右：啊!你現在不去處理...王坤煜：你現在在路上，你現在在路上，你現在在路上，我
跟你說喔，你不要給我錄影喔，你如果給我PO出去你就妨礙我的名聲。
張厲右：沒關係，你妨礙你的名聲沒關係。
王坤煜：你不可以給我PO。
張厲右：民眾檢舉取締違規你不處理，你要打電話，你要調查違規的人。
林茂英：(聽不清楚)王坤煜：你是路上我可以盤查你。你只要是路上我就可以盤查你。
張厲右：你現在連去取締都不要。
王坤煜：我跟你說，你不出示證件，我就帶你回派出所查證，麻煩你出示證件。
（檔案時間00：00：30）林茂英：你的證件麻煩一下吼。
王坤煜：麻煩你出示證件(重覆三次)，我現在跟你講，先生。
張厲右：走開，我要打電話。（向市場方向走去）王坤煜：麻煩你出示證件，我要盤查你，麻煩你出示證件，麻煩你出示證件，你再走、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伸手抓住張厲右）。
張厲右：我要拿證件，你不要拉我，你拉我幹嘛。
王坤煜：你不要走。
林茂英：證件，麻煩你證件。
王坤煜：麻煩你出示證件。
張厲右：我拿證件不要吵我。
（檔案時間00：01：00）王坤煜：你的車也違規停車我跟你說，你這是人行道喔。
張厲右：我在等你警察來。
王坤煜：一樣，你停這邊就是違規，你000-000違規停車。
張厲右：好，沒關係，你開，你開。
王坤煜：我也可以跟你勸導。
張厲右：好好好，隨便你來沒關係，你不處理沒關係。
王坤煜：我沒有說我不處理啊。
張厲右：我就看你不處理啊。
王坤煜：我沒有說不處理啊。
張厲右：檢舉違規民眾你不...（檔案時間00：01：30）王坤煜：你的車違規停車啊，你車違規是事實啊，我全部都會開，我會應你的要求全部都開。
張厲右：好，沒關係。
王坤煜：我會全部都開。
張厲右：拿去、拿去，趕快查一下、趕快查一下。
王坤煜：先開他。
（檔案時間00：02：00，王坤煜拿出手機拍照）張厲右：警察執法態度真是很讚捏吼，民眾舉發你違規擺攤
你不取締，你來開報案的人。（帶上安全帽）王坤煜：你自己違規停車，你不要檢舉別人吼，要修別人鬍子前，先自己處理好自己。
張厲右：我停車在等你們警察過來，你們居然說我停車。
王坤煜：你可以停到正常合法可以停的位置，沒有必要停到這個吼。
張厲右：你告訴我哪裡是合法可停的位置。
王坤煜：人行道上。
張厲右：你們警察真的是，哇，有沒有收錢？（檔案時間00：02：30）王坤煜：你再講一次。
林茂英：再講一次？王坤煜：收什麼錢？你有什麼證據？（伸出左手用力抓住張
厲右後衣領，並用力甩動）你汙辱我？你說我收錢？我辦你妨礙公務，我錄音錄影，你說我收錢？我們都有錄音，我收什麼錢？我跟誰收錢？你有證據嗎？張厲右：我沒有說收錢。
王坤煜：我們都有錄音錄影。
張厲右：你走開你不要用我。我沒有反抗你不要壓我。
（檔案時間00：03：00）王坤煜：你跟我回所，辦你妨礙公務、侮辱公署。
張厲右：我沒有侮辱公署。
王坤煜：你說我收錢。
張厲右：我沒有動你不要再動我了。
王坤煜：你涉嫌妨害公務、侮辱公署。
張厲右：我沒有汙辱公署。
王坤煜：警察跟你依法逮捕，手來、手來、手來（執勤員警非常激動）。
張厲右：我沒有反抗啊。
（檔案時間00：03：30）王坤煜：我有錄音勒，你說我收錢，你說我收錢，你說警察
收錢，很好。你有權保持沉默，無須違背自己意思陳述，可以選任辯護人。
張厲右：好、好，你別再用我了。我拿我的手機。
王坤煜：人家都有聽到他說警察收錢，吼人家都有聽到，蹲下。
林茂英：蹲下。
（檔案時間00：04：00）（支援警力到達）張厲右：我都沒有反抗你為什麼要壓制我呢，你故意的。
王坤煜：你涉嫌妨礙公務。
林茂英：妨礙公務啦。
張厲右：我沒有妨礙公務，我叫你取締而已。
（檔案時間00：04：30）王坤煜：你侮辱公署。你說我收錢，你說警察收錢。
林茂英：你說這這麼難聽喔？你說這能聽嗎？你趴著啦。
張厲右：我沒有反抗，我要起來，我已經上銬了。
林茂英：你已經現在是現行犯了，請你不要再動。
支援警力：你不要再動了，你越動越痛啦。
張厲右：我就沒怎樣你就上銬了。
（檔案時間00：05：00）王坤煜：你說警察收錢啦。（激動、大聲斥喝）張厲右：我說攤販。
王坤煜：你說警察收錢啦（激動並大聲斥喝），你不要再汙
辱、狡辯了，我都有錄音，到現在還在錄啦，你說我們警察收錢啦。
張厲右：我說他們是不是收錢啦。
王坤煜：你不要再講了，你可以保持緘默，不要再講了，你越講的越多到法院會很難過，我跟你講。
張厲右：我沒有反抗幹嘛壓制我，我又沒有反抗。
王坤煜：你什麼叫沒有反抗。
林茂英：你一直想要起來。
王坤煜：好，沒關係，上車、上車。
（檔案時間00：05：30）張厲右：我機車鑰匙沒拿，我沒有鎖好，幫我看一下。
王坤煜：貴重的東西自己拿起來。
張厲右：我的鑰匙沒有給我警察先生。
林茂英：會給你啦。
王坤煜：很棒嘛，你GUT很好，很愛處理事情嘛吼。
（檔案時間00：06：00）張厲右：你辦我，為什麼要一直用我呢？王坤煜：你不要說警察收錢就好了，你憑什麼說警察收錢。
張厲右：我說攤販是不是有收錢。
王坤煜：你不要講那麼多啦。
林茂英：你現在講這些都沒用啦。
（檔案時間00：06：26，勘驗完畢）㈢從前述勘驗內容，顯示被告辯稱警察到達現場所做的第一件
事，就是盤查被告，並要求被告出示證件一節，確係事實。而依證人王坤煜於原審中證稱：「（問：當天110請你去新民街73號處理什麼？）答：處理違規攤販，妨礙交通」、「（問：那你為何連攤販一眼也沒看針對我而來？）答：你已經連續檢舉一個多月，我們要了解什麼原因，事實上當天也沒有違法設攤，也沒有妨礙交通，我這邊都有資料，當然你跟攤販間有什麼恩怨，我不清楚」、「（問：你們警察請我到現場，然後對我開單？）答：沒有人請你到場，我們到現場回報說沒有發現有違規情形，你自己跑過來說就是我檢舉的」、「我請你出示證件，你就要跑了，後來你的車停在人行道上，我才說你自己要檢舉別人前，你是不是也要守法，你自己明顯違規，這譯文上都有寫，也全程錄音錄影」等語（見原審卷第118頁至第119頁），足認案發當日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當天值巡邏勤務時，依值班台通報有人檢舉在新民街73號對面有違規設攤，其等2人據報前往現場查看後，回報值班台表示未發現有違規設攤之情形，被告即上前表明自己就是檢舉人。又依警察職權行使法第6條第1項之規定，警察並無恣意盤查民眾的權限，而僅得於公共場所或合法進入之場所，且⑴合理懷疑其有犯罪之嫌疑或有犯罪之虞者。或⑵有事實足認其對已發生之犯罪或即將發生之犯罪知情者。或⑶有事實足認為防止其本人或他人生命、身體之具體危害，有查證其身分之必要者。或⑷滯留於有事實足認有陰謀、預備、著手實施重大犯罪或有人犯藏匿之處所者。或⑸滯留於應有停（居）留許可之處所，而無停（居）留許可者。或⑹行經指定公共場所、路段及管制站者，警察始得對之查證其身分。依上所述，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抵達現場，僅在處理被告檢舉攤販違規佔用道路的問題，不涉及犯罪事件，且當被告出現時，已知被告為檢舉人，不致誤認被告為犯罪嫌疑人，且依現場狀況，亦無任何人的生命、身體將發生危害，而有防止必要之情形，致與警察職權行使法第6條第1項所規定得查驗身分之要件不符，故被告辯稱案發當日其曾遭警察違法盤查等語，尚屬有據。
㈣又依卷附的蒐證照片（見偵查卷第28頁），顯示案發現場有
一台貨車佔據行人穿越道營業，違規事實明確，而與證人王坤煜回報值班台，查無違法設攤之情節不符，亦與證人王坤煜於原審中證稱：「（問：所以他們在那邊擺攤有無違法其他法令規定？）答：他們是有占到一點點道路，但不像他（指被告）講的整個路都擋住了」等語（見原卷第128頁），相互齟齬。而證人王坤煜就案發現場，究竟有無攤販違規佔用道路乙事，先是證稱：「我們到現場回報說沒有發現違規設攤也無交通堵礙」等語（見原審卷第123頁），後則改稱：「他們是有占到一點點道路」等語（見原審卷第128頁），凸顯證人王坤煜立場明顯偏頗在該處設攤之攤販。
㈤因身為警察人員的王坤煜、林茂英於案發當日，是否公正執
行警察勤務，本屬可受公評之事。而巡佐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於案發當日，據報前往現場的目的，在於查察有無攤販違規佔用道路，其等2人目睹確有攤販違規佔用道路，不論佔用情節是否輕重，卻不予處理，已令人懷疑其執法的公正性。而當被告出面表明其為檢舉人時，警察仍依然故我，完全不去處理攤販違規佔用道路的問題，反而針對被告進行盤查，任何人立於被告的立場下，均無法苟同警方的執法態度與立場，嗣因被告不願配合出示證件，並朝自己停放機車方向走去時，遭警發現被告自己亦違規停車，警方因而表示欲對被告進行開單，被告因遭警方一連串的不公平對待，而氣憤不平，對警方的執法作為提出質疑，表示：「警察執法態度真是很讚捏吼，民眾舉發你違規擺攤你不取締，你來開報案的人」、「你們警察真的是，哇，有沒有收錢？」等語（見原審卷第100頁至第101頁），是被告係因對警察到現場，未履行其查核有無攤販違規佔用道路職責，反而違反程序對其進行盤查，有所爭議與質疑，而依其主觀價值判斷，提出與個案事實有關連之意見，即警方與攤販間可能有利益輸送，以致立場不公正，難認係以損害警方的名譽為唯一目的，併斟酌被告係就證人王坤煜、林茂英執行警察職務之方式與程序，此一可受公評之事項，發表自身主觀的意見，因而在此具體個案中，言論自由應受保護的價值，高於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揆諸前揭說明，縱使被告所提出的質疑與用語，讓證人王坤煜、林茂英深感受辱，但難認已逾越適當合理的界線，而應認不成立侮辱公務員罪。
七、綜上，被告於案發當日所為評論之動機及目的，係對警察執行職務之處理過程及方式，有所不滿，而就其主觀感受之表達意見，縱有貶抑評價之意，仍非單純憑空虛捏之抽象謾罵，亦非以侵害王坤煜、林茂英個人名譽乃至於警察執行公權力之職務尊嚴為唯一目的，尚難認已逾越必要之範圍程度，而仍在合理評論之範圍內，應受憲法對於言論及表意自由最大限度之保障，而難遽以侮辱公務員罪相繩。原審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而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規定，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應予維持。
八、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警察執行勤務時，常處於不可測之風險中，甚至生死懸於一線之間，其決斷須依其個人素養、學識、經驗，即時反應，無從在當下以縝密理論反覆思索驗證。是以，如其執行職務程式未恰、不當發動職權行使或選擇之作為不符合比例原則時，除有積極證據足證其有犯罪故意做成顯然違法之處分或行政行為外，應僅構成行政上之責任，不應逕以刑事上犯罪相繩，此觀警察職權行使法第四章第29至31條有關救濟程序之規定可明，換言之，若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對於警察行使職權有違法或不當情事，致損害其權益者，應採行政救濟方式依警察職權行使法第29條之規定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此有臺灣高等法院99年上訴字第2031號判決、最高法院102年台上字第117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證人王坤煜、警員林茂英係執行線上巡邏勤務，接獲值班台以無線電通報新民街有違規設攤阻塞交通而至現場查看，要求被告出示身分證件以查證身分，「形式上」渠等所採取之手段係警察職權行使法所規定，自屬「依法執行職務」。至證人王坤煜、警員林茂英採取對被告查證身分手段是否適當、有無違反比例原則，應由員警本於執勤經驗及現場狀況為個別判斷，苟有裁量不當情形，依前揭判決意旨，被告應循行政救濟解決，不應公務員有行政手段違法裁量事由可能存在，即逕認公務員非屬「依法執行職務」，原審判決認定警員採取手段未達「合理懷疑程度」，已有混淆行政、司法界限之虞，人民縱認行政處分有違法或不當，應循行政救濟表達其訴求，非可對於公務員恣意侮辱。㈡次按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當場侮辱公務員罪，須行為人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晝侮辱、謾罵、嘲笑公務員，或出於貶損公務員評價之意思，而有輕蔑公務員人格之言語舉措，即足當之。本案被告對刻正執行職務之證人王坤煜、警員林茂英以「你們警察真的是，有沒有收錢」，查「有沒有收錢」一詞，係意在挑釁、侮辱公務員廉潔性，以口頭指摘上開言詞，將對他人名譽、社會評價造成嚴重貶損，當有侮辱他人之真意，對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為之，更有戕害執法威信之情，被告所為上開言詞，應有侮辱值勤警員之主觀犯意。原判決認被告不構成上開犯罪，認事用法顯有違誤，請求撤銷改判等語。經查：
㈠本案警察人員未依警察職權行使法的規定，對被告進行盤查
，且目睹現場有攤販違規佔用道路，亦不予處理，自能構成被告合理評論此一事項的根據，尚難僅以被告得循行政救濟手段表達其訴求，即否定被告合理評論本案警察人員未公正執行職務之言論自由。
㈡又刑法第140條第1項有關侮辱公務員罪，涉及與他人言論自
由衝突的情形，必須在具體個案中，衡量言論自由應受保護的價值，與個人或公務員名譽應受保護的程度，已如前述，檢察官認只要行為人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晝侮辱、謾罵、嘲笑公務員，或出於貶損公務員評價之意思，而有輕蔑公務員人格之言語舉措，即該當構成侮辱公務員罪，容有誤會，而不可採。
㈢綜上，檢察官以前揭理由，指摘原判決違法或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植均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洪明志提起上訴，檢察官黃智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江 德 千
法 官 簡 源 希法 官 高 增 泓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 美 珍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