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判決書查詢

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 111 年上訴字第 140 號刑事判決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140號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永隆選任辯護人 韓國銓 律師上 訴 人即 被 告 黃敬哲上 一 人選任辯護人 林伸全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355號中華民國110年10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795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乙○○部分,及就甲○○被訴傷害罪嫌諭知無罪部分,均撤銷。

甲○○犯傷害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乙○○犯傷害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餘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甲○○、乙○○為叔姪關係,雙方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甲○○於民國108年12月22日20時許,經由乙○○之母親甲○○之同意後,進入乙○○、甲○○位於臺中市○區○○○路0號0樓住處(甲○○被訴侵入住宅部分,其中經乙○○提出告訴部分,應為無罪之諭知,另由甲○○告訴逾期部分,宜由原審另為妥適之處理),與甲○○討論乙○○繼承房屋之房貸問題,其後不知情之許添德(為乙○○之姑丈,許添德所涉恐嚇、侵入住宅等罪嫌,已由檢察官另為不起訴之處分確定)亦前至上址房屋,經甲○○聯絡人在外面之乙○○返回前址住處後,乙○○、甲○○因討論未有共識而互有不滿,於甲○○生氣拍桌後,竟各自基於傷害之犯意,由甲○○手抓乙○○右後衣領及推打乙○○之臉頰,乙○○則出拳擊中甲○○之右眼處,並互為推打後均跌倒在地,而呈甲○○壓在乙○○身上之姿態,甲○○因此受有右眼眶挫傷併臉脹、胸壁挫傷等傷害,乙○○則受有右臉頰及右後頸處挫傷等傷害。

二、案經乙○○、甲○○分別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報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方面:

(一)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乙○○)於本院雖爭執其自己警詢筆錄之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96至97頁),惟本院以下並未引用被告乙○○之警詢筆錄作為認定其成立犯罪之不利事證,故不予論述其警詢筆錄之證據能力,被告乙○○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聲請勘驗被告乙○○之警詢錄影光碟(見本院卷第97頁),本院認為尚無其必要。至證人許○○之109年11月13日警詢筆錄第3頁倒數第2個回答內容(見偵卷第43頁),業據原審播放其警詢光碟進行勘驗並製有勘驗結果在卷(見原審卷第45頁),證人許○○此部分警詢所述內容,應以原審之勘驗結果為準,先予說明。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第1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第2項)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原則,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例外擁有證據能力。經查,有關下述所引用未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示之證據,業據檢察官、被告甲○○、乙○○及其等之辯護人於本院明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95至96頁),且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直接提示而為合法之調查,檢察官、被告甲○○、乙○○及其等之辯護人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見本院卷第129至142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故認為適當而均得以作為證據,是前開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甲○○、乙○○固均坦認其2人為叔姪關係,被告甲○○於108年12月22日20時許,曾至被告乙○○及甲○○位於臺中市○區○○○路0號0樓住處,與甲○○討論被告乙○○繼承房屋之房貸問題,其後許添德亦前至上址房屋,被告乙○○經甲○○聯絡後返回,被告甲○○、乙○○因雙方討論房貸負擔問題未有共識而互有不滿,於被告甲○○生氣拍桌後,雙方產生肢體衝突後均跌倒在地,而呈被告甲○○壓在被告乙○○身上之姿態等情(見本院卷第135至138頁),被告乙○○並供認伊有出手傷害告訴人甲○○之行為,然主張其有正當防衛之阻卻違法事由,被告乙○○之辯解及其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以:甲○○固屬視覺障礙,然其稱仍可依聲音辨識人的位置及其眼睛側邊可以看到人,甲○○非完全喪失視力,依甲○○、隋宜蓁相符之證述内容,可知案發時係甲○○先行衝向乙○○及出手傷害乙○○,隋宜蓁當下並打電話聯絡警察到場,倘若本件純係乙○○出手傷害甲○○,則隋宜蓁豈有可能主動報警尋求協助,乙○○出手係為自保,縱造成甲○○受傷之結果,可認為係出於正當防衛,依法得阻卻違法等語。質之被告甲○○則矢口否認有何前開傷害之犯行,被告甲○○之辯解及其辯護人之辯護意旨則略以:甲○○係遭乙○○毆打在地,僅有抱頭防禦,並未出拳毆打乙○○,乙○○、甲○○於警詢及偵查中雖指稱乙○○係遭甲○○毆打成傷,但甲○○於警詢、偵查中均稱其有重度視障,對光有感覺、看不清楚是誰,對於人物的影像都是模糊的等語,且於偵訊時表示伊距離法警(約30公分),只看到一個黑黑的頭,身形跟臉都是亮的等語,但甲○○於偵查中卻能陳稱「甲○○就拍桌然後說不繳了,就衝過去,在鞋櫃那的人也衝過去,把我小孩擠在中間,我有看到他們移動」等語,而描述在其遠方之人物及過程,實為有疑,且甲○○既為乙○○之母親,自多有袒護乙○○之情,乙○○、甲○○所述均有瑕疵,且與許添德於偵查時稱甲○○被壓在地上、是乙○○冷不防衝過來往甲○○打下去,甲○○沒有打乙○○等語,及許添德於原審時稱「乙○○就從3公尺處全身發抖的過來把甲○○壓著打」不同,並無可信。又經原審勘驗許添德警詢所述,許添德並未提及甲○○有打乙○○之情,且許添德對於本案係乙○○毆打甲○○一節,前後陳述一致,可認甲○○所辯非虛。檢察官上訴意旨雖認依甲○○自述及許添德於原審陳稱甲○○與乙○○跌落地上時,甲○○係壓在乙○○身上,而質疑甲○○、許添德所述案發時係乙○○將甲○○壓在地上毆打之可信性;惟許添德所述甲○○被乙○○壓在地上打,伊衝過去拉開,而與甲○○所述其遭打後才跌倒並壓在乙○○身上,此可能為每個人感受及所見聞之情景,因隨所在位置、視野角度不同而有所差異,且乙○○動手打甲○○,為不可預料之短短數秒鐘之突發狀況,參以許添德有上前拉開雙方等舉動,致有數人在場肢體交錯,故許添德未必能清楚觀看,是甲○○、許添德2人上開所述之不同,尚難即認許添德所述不可採信,亦無法排除乙○○所受傷勢係在對甲○○毆打時,其身體碰觸地面或周邊物品所致等語。惟查:

(一)本案依證人許○○於原審審理時所述,被告甲○○、乙○○於上揭案發時、地,雙方討論房貸負擔問題,其2人之衝突引爆點,係被告乙○○一直繞圈圈表示房貸不是他欠的、為什麼要用他的錢來還,被告甲○○即用力拍其旁邊之桌子等語(見原審卷第116頁),依此可知,被告甲○○於與被告乙○○發生肢體衝突前,確有先行用力拍桌之舉動,被告甲○○於原審曾否認伊有上開拍桌之行為云云(見原審卷第121頁),並無可採。又有關被告甲○○拍桌後,被告乙○○、甲○○固互稱係對方先衝向自己而實行傷害之行為(見本院卷第136、137頁),且證人即被告乙○○之母親甲○○於偵查、原審審理時及證人隋○○(為被告乙○○之女友)於原審審理時均指證係被告甲○○先衝來打被告乙○○(見偵卷第142頁、原審卷第92、109頁),而證人即於案發當日與被告甲○○就貸款負擔事宜處於同一立場之許添德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則稱係被告乙○○衝過來打被告甲○○等語(見偵卷第145頁、原審卷第116頁),而各執一詞。然本院認縱捨棄上開被告甲○○、乙○○各自質疑因親誼關係偏袒被告乙○○之證人李○○、隋○○所述,及因對於房貸負擔立場與被告甲○○一致而恐迴護被告甲○○之證人許○○有關案發情節之說詞,而參酌被告乙○○於偵訊時業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甲○○於前開案發時跑來我家跟我要錢,叫我負擔我繼承房地的貸款,我跟他說借款人不是我、是他,他就發脾氣拍桌並動手,他過來徒手抓住我的衣服,推打我的臉,我當下有反抗,我們兩個就推倒在地,爬起來後就結束了,我反抗時有出手打到甲○○,我們都是徒手等語(見偵卷第144頁),被告乙○○於偵訊時不惟指明被告甲○○係於生氣拍桌後衝向伊,徒手抓其衣服及推打其臉部等情,同時並供認伊有出手傷害告訴人甲○○之行為;反之,被告甲○○於偵訊時,對於案發過程不惟隱匿其自己有先行生氣拍桌之事,甚且僅片面指稱係告訴人乙○○表示拒絕一起負擔房貸即衝過來打伊,而否認伊同時有推打告訴人乙○○之行為云云(見偵卷第160頁),是被告乙○○於偵訊時既已坦認自己有出手傷害之犯行,衡情其於偵訊時所為證述情節,應較之全盤否認犯罪之被告甲○○於偵查時所述為可採,且本案既係被告甲○○先行生氣拍桌,則其於此盛氣下先行趨近告訴人乙○○,並不悖於常情,故本院認應以證人即告訴人乙○○指陳係被告甲○○生氣拍桌後先衝向告訴人乙○○一節,較為可採。又依證人即告訴人乙○○、甲○○分別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之指證(見偵卷第142、160頁、原審卷第102、121頁),及被告乙○○、甲○○2人於本院審理時所述(見本院卷第136至138頁),其等所述對方以如犯罪事實欄一所示方式實行傷害行為,確足產生與其2人所提出林新醫療社團法人林新醫院(下稱林新醫院)出具之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2份(見偵卷第63至64、65至66頁)所載除其中告訴人甲○○受有「右眼自覺模糊」以外之其餘傷勢(有關本案尚難認被告乙○○之傷害行為,因此使告訴人甲○○受有「右眼自覺模糊」之傷害部分,詳如後述)。準此,被告甲○○有以手抓告訴人乙○○右後衣領,推打告訴人乙○○之臉頰,被告乙○○則出拳毆打告訴人甲○○之右眼,並互為推打後均跌倒在地,而呈被告甲○○壓在被告乙○○身上之姿態,告訴人甲○○因此受有右眼眶挫傷併臉脹、胸壁挫傷等傷害,告訴人乙○○則亦受有右臉頰及右後頸處挫傷等傷害等情,均足認定。

(二)被告甲○○雖否認有傷害告訴人乙○○之犯行,然告訴人乙○○於案發後確受有前開右臉頰及右後頸處挫傷等傷害,且告訴人乙○○上開所受傷勢,確與其指證係由被告甲○○以手抓伊右後衣領及推打其臉頰之傷害動作所可能致其受傷之部位相符,被告甲○○主張證人即告訴人乙○○上揭指證有所瑕疵,且空言指稱告訴人乙○○上開傷勢並無法排除係其在對被告甲○○毆打時,自行碰觸地面或周邊物品所致云云,均無可採。又被告甲○○以未據本院憑以認定其有傷害犯行之證人即甲○○之陳述,以證人李○○有視力障礙而質疑其所述之證據力,並據以否認有傷害之行為,亦無可採。再被告甲○○固復以證人許○○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之陳述,辯稱:伊係遭乙○○毆打在地,僅有抱頭防禦,並未出拳毆打乙○○云云;然依證人許○○於偵訊時僅指述其有見告訴人乙○○打被告甲○○之舉,而就被告甲○○有無打告訴人乙○○推稱其不清楚云云(見偵卷第145頁),已可見證人許○○偏頗被告甲○○之立場,且證人許○○於原審審理時所稱「甲○○就用力拍他旁邊的桌子說要錢自己賺,然後乙○○就從3公尺處全身發抖的過來把甲○○壓著打」(見原審卷第116頁),其中有關其所指於被告甲○○拍桌後,係告訴人乙○○先過去打被告甲○○部分,已為本院所未採(詳如前述),且證人許○○此部分所述告訴人乙○○有將被告甲○○壓著打之部分,據其於警詢時所指係告訴人乙○○將被告甲○○壓在地上打(見偵卷第145頁),然此不惟已與被告甲○○於警詢時供稱告訴人乙○○係以手攻擊其臉部,把其頭部抱著打等語(見偵卷第27頁),有所未符,更與被告甲○○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身分所陳:乙○○係衝過來打其右眼,伊要推開,之後2人跌倒,變成伊壓在乙○○上面等語(見原審卷第121頁),炯然不同,而上開當時親身經歷之被告甲○○及在場近距離目睹過程之證人許○○2人前開陳述之嚴重歧異,當無可僅以其2人之個人感受、視野不清楚或觀看角度不同,即得據以合理化,是證人許○○上開所為證述,自不足以為被告甲○○有利之認定。從而,被告甲○○執前詞據以辯稱:伊係遭乙○○毆打在地,其僅有抱頭防禦,並未出拳毆打乙○○云云,並無可採。

(三)被告乙○○於偵查及原審均已坦認有傷害告訴人甲○○之行為,雖證人李○○於警詢曾稱:甲○○衝上前壓倒乙○○,許添德上前抱住乙○○,甲○○一直徒手打乙○○,乙○○一直將甲○○推開沒有還手;甲○○衝上前徒手用拳頭毆打乙○○頭部,乙○○沒有打甲○○。我只有看到許添德抱住乙○○等語(見偵卷第56至57頁),證人隋○○於原審審理時亦稱:甲○○就一直要求乙○○要拿錢出來還是什麼,然後乙○○拒絕他,甲○○就生氣拍桌子,然後就衝上前打乙○○,乙○○有掙扎,掙扎的過程中有摔倒,我看到的時候很生氣,所以他們掙扎摔倒站起來的時候我就開紗門,我確認一下乙○○的傷勢之後,我就說我要報警,所以我當下就報警,大概3、5分鐘警察就來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09頁),證人李○○、隋○○上開有關被告乙○○未出手打告訴人甲○○、或未提及被告乙○○有傷害告訴人甲○○之情節,因均與被告乙○○自承有出手傷害告訴人甲○○之行為一情,有所不同,足認均屬事後迴護被告乙○○之詞而無可採。又依被告乙○○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所述,伊係在被告甲○○衝過來抓其右後衣領及推打其臉部,其眼鏡掉到地上後,伊才出手打到告訴人甲○○等語(見偵卷第144頁、原審卷第102頁、本院卷第136至137頁),顯見被告乙○○出手傷害告訴人甲○○時,被告甲○○對其傷害之侵害行為已然結束,被告乙○○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出手毆打告訴人甲○○,並造成告訴人甲○○受有前揭傷害,被告乙○○執前詞及於原審以其僅單純掙扎反抗而不慎傷害告訴人甲○○,所為應屬正當防衛云云,委無可採。

(四)至檢察官起訴書雖認被告乙○○上開傷害行為,使告訴人甲○○另受有右眼自覺視力模糊之傷害,且上開告訴人甲○○所提出之林新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見偵卷第63頁),亦記載告訴人甲○○受有「右眼自覺模糊」之傷害,惟經本院向上開醫院函詢確認之結果,前開林新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所載之告訴人甲○○「右眼自覺模糊」部分,僅為告訴人甲○○就診時之自述,並非醫院醫師之檢查結果,此有林新醫院111年1月24日林新法人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之公文會簽單上之醫師所載說明內容(見本院卷第79、81頁)可明,且據告訴人甲○○於本院所肯認(見本院卷第97頁),自尚難遽認被告乙○○之上揭傷害行為,有致告訴人甲○○受有右眼自覺視力模糊之傷害,起訴書此部分所載,有所誤會,應予更正。

(五)基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甲○○、乙○○前開傷害犯行均足可認定。

三、按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家庭暴力者,謂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又所稱家庭暴力罪者,謂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甲○○、乙○○為叔姪關係,彼此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是核被告甲○○、乙○○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並均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定之家庭暴力罪。

四、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及就被告甲○○被訴傷害罪嫌諭知無罪部分,均予撤銷改判之說明:

(一)原審認被告乙○○上開傷害犯行之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及以被告甲○○被訴傷害罪嫌之事證尚有未足而為無罪之諭知,固非無見。惟查:1、原判決認被告乙○○之傷害行為,有致告訴人甲○○受有右眼自覺視力模糊之傷害部分,依本判決上開理由欄二、(四)所示之事證及說明,有所未合。2、又原判決未詳予斟酌本判決前開理由欄二有關認定被告甲○○有上揭傷害犯行之事證,徒以證人即告訴人乙○○、李○○、隋○○與證人許○○各執一詞,證人李○○有視力障礙之情形而指述有疑,及未考量被告甲○○所辯與證人許○○之證述存有顯然之瑕疵而未可憑信,進而臆測告訴人乙○○所受傷勢尚可能係其出手毆打被告甲○○時,因被告甲○○阻擋而雙方推擠一同跌倒時所致,乃就被告甲○○被訴傷害部分為無罪之諭知,亦有未當。被告乙○○上訴執詞主張伊所為傷害行為,係屬正當防衛云云,依本判決前揭理由欄二、(三)所示論述,為無理由;至檢察官上訴執本段上揭2所示理由,認應就被告甲○○被訴傷害部分,為有罪之認定,則非無理由,且原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具有本段前開1所示之瑕疵存在,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及就被告甲○○被訴傷害罪嫌諭知無罪部分,均予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被告甲○○、乙○○前均未曾有犯罪之紀錄(有其2人之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各1份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5

9、61頁),素行均稱良好,其2人因房貸負擔問題有所爭執,未思理性解決,各自出手互毆之犯罪動機、目的,於原審審理時分別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等狀況(參見原審卷第131至132頁),如犯罪事實欄一所示各自實行傷害之手段、情節、所生損害,兼衡被告乙○○犯後曾坦承犯行,惟其傷害行為使告訴人甲○○所受傷勢較為嚴重,其2 人均未就民事部分達成和解或為賠償等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就被告甲○○、乙○○所為傷害犯行,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項、第三項所示之拘役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貳、無罪部分(指被告甲○○被訴經告訴人乙○○提起告訴之侵入住宅罪嫌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告訴人乙○○之叔叔,雙方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被告甲○○於108年12月22日20時許,基於侵入住宅之犯意,在未經告訴人乙○○或其同住者甲○○之同意,擅自進入告訴人乙○○位在臺中市○區○○○路0號0樓之住處,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306條第1項之侵入住宅罪嫌等語。

二、按檢察官之起訴書應記載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2項第2款定有明文。是犯罪事實是否已經起訴,應以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以為斷(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41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查本案依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所載「甲○○基於侵入住宅之犯意,在未經甲○○、乙○○同意,擅自進入甲○○、乙○○位在臺中市○區○○○路0號0樓之住處」等語,復於其犯罪事實欄二中載明上開事實分別由「甲○○」、「乙○○」提出告訴,足認檢察官起訴書針對被告甲○○所涉上開侵入住宅罪嫌,係就上開2人提出侵入住宅之告訴部分均已起訴。而原判決於其理由欄貳、三中,就起訴意旨所引證據部分,記載「證人李○○(所提侵入住宅告訴已逾期,告訴不合法,故不列為告訴人,而列為證人)」等語,並於其理由欄貳、一所摘錄之被告甲○○由其判決無罪之侵入住宅部分之公訴意旨內容中,僅載認乙○○為告訴人,而未將甲○○列為告訴人,足認原判決僅就被告甲○○所涉經告訴人乙○○提起告訴之被訴侵入住宅罪嫌部分,為無罪之諭知(即原判決就被告甲○○被訴侵入住宅罪嫌之無罪判決,並未包含甲○○提出告訴部分),則甲○○所為告訴逾期部分(甲○○係遲至109年11月1日警詢時,始對被告甲○○提出侵入住宅之告訴而已逾期,參見偵卷第60頁),既未經原審判決處理,自不在檢察官上訴範圍內,而非屬本院之審理範圍,於法亦難認為上訴效力所及,是有關被告甲○○被訴由甲○○逾期告訴之侵入住宅罪嫌部分,宜由原審另為斟酌後為妥適之處理,先予說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修正後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四、起訴意旨認被告甲○○涉有上開經告訴人乙○○提起告訴之侵入住宅罪嫌,無非係以被告甲○○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乙○○之指證、證人李○○於警詢、偵訊、證人即告訴人乙○○住處社區保全人員林○○、汪○○、王○○於警方訪查時所述,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告甲○○於案發前傳送予告訴人乙○○之簡訊內容等為其論據。檢察官上訴意旨則另略以:本案依證人李○○於警詢、偵訊及原審所述,可證被告甲○○並未事先聯繫甲○○、告訴人乙○○或經其等同意,即直接進入甲○○、告訴人乙○○位於臺中市○區○○○路0號0樓住處。又參以證人即社區日、夜班保全人員汪帝伸、王萬曆於警員查訪時均表示住戶甲○○平時確有交代拒絕訪客一情,且證人即當天代班保全人員林○○於警方查訪時稱:其因臨時來代班,並不清楚住戶甲○○是否拒絕訪客,因聽甲○○說是親戚來訪就未加以阻擋,亦未通知住戶甲○○等語。而被告甲○○於原審並不否認其於案發當日並未事先聯繫甲○○或告訴人乙○○表示要去拜訪,並供稱雙方關係一直都很不好等語,且依上開被告甲○○於案發前之109年4月19日至同年9月13日之期間內傳送予告訴人乙○○之簡訊內容,可知甲○○、告訴人乙○○與被告甲○○彼此間素不和睦,加以案發時僅有李麗玲1人獨自在家,其於未經管理室通知有訪客前來、且視力不佳之狀態下,聽到聲響,只打開門簾,並未開門,被告甲○○直接即進入該住處,雖因聽聞被告甲○○之說話聲音而得辨識來者之身分,惟被告甲○○當時係因繼承房屋之房貸糾紛而質問甲○○,則甲○○當下之驚懼程度並非難以想像,縱其未能於當下立即要求被告甲○○離去,亦未於初次警詢時及時對被告甲○○提出侵入住宅告訴,亦無礙被告甲○○未經甲○○、告訴人乙○○同意即擅自進入上開住處而涉犯侵入住宅罪嫌等語。惟訊據被告甲○○堅決否認有何上開此部分被訴由告訴人乙○○提出告訴之侵入住宅犯行,辯稱:伊係經甲○○同意進入屋內,且於進屋後未據甲○○或其他居住之人要求其退去,並未有何侵入住宅之行為等語。

五、本院查:

(一)證人即告訴人乙○○於108年12月22日初次警詢時已明確證述:甲○○於108年12月22日20時許,係經過我母親甲○○「同意」後,進入我家客廳等語(見偵卷第48頁),且經其於本院審理時確認伊於警詢時確曾為上開陳述內容(見本院卷第140頁),證人即告訴人乙○○其後於108年12月24日警詢時改稱:甲○○係未經甲○○同意,擅自闖入住處等語,並提出侵入住宅之告訴(見偵卷第52頁),又於110年2月24日偵訊時陳稱:

「是我媽甲○○打電話叫我趕快回去,說他在,至於甲○○及許添德如何進去,有無經過我母親同意,我不清楚」等語(見偵卷第143頁),及於110年9月15日原審審理時稱:「(問:

你媽媽打電話說給你怎麼講?)說他們闖進來」等語(見原審卷第101頁),已難憑信。又證人李○○於108年12月22日警詢時未曾提及被告甲○○有何侵入住宅之情(見偵卷第55至58頁),其於告訴人乙○○其後翻異對被告甲○○提出侵入住宅之告訴後,始於109年11月1日警詢、110年2月24日、110年3月23日偵訊及原審審理時稱:甲○○當時係擅自開門(住處平時大門未上鎖)進入住處云云(見偵卷第60、142、161頁、原審卷第90至91頁),顯係事後應和告訴人乙○○之詞,亦無可採。從而,檢察官上訴意旨再行引用上開證人即告訴人乙○○、證人李○○自己前後、或彼此所述有所矛盾而有顯然瑕疵之陳述,主張被告甲○○有侵入住宅之犯行,尚難憑採。

(二)又證人隋○○固曾於原審審理時陳稱:「(問:乙○○有無提到他們家被人家闖入?)他就說他們衝進來,所以我們就回家了」、「(問:有沒有人在當下講甲○○他侵入住居或者是請他離開這個住家?)進去的時候有問他為什麼要來,但是我沒有記得這麼詳細,因為其實時間有點久」、「(問:所以你沒有印象?)我沒有特別記得他們講了什麼」等語(見原審卷第111頁),惟證人隋○○此部分所述,已與證人即告訴人乙○○於108年12月22日首次警詢時及於110年2月24日偵查中所為陳述內容,有所未符,且倘當時被告甲○○果有侵入住宅之行為,證人隋○○理應對於與被告甲○○侵入住宅直接有關之其後被告甲○○有無被要求退出或離去等所生之此一特別之衝突點有所記憶,但依證人隋○○於原審審理所述,其就此竟未有查覺及記憶,核與常情有違,堪認證人隋○○於原審審理此部分所述,應僅為刻意附和告訴人乙○○提出侵入住宅告訴之說詞,尚非可採。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雖復以被告甲○○於原審時自稱其於案發前即與甲○○、告訴人乙○○之關係不佳(見原審卷第127頁),且有卷附被告甲○○與告訴人乙○○間之簡訊內容(見偵卷第69頁)可稽,而以被告甲○○並未否認伊未事先聯繫甲○○或告訴人乙○○表示要去拜訪等情,據以推認被告甲○○有此部分被訴之侵入住宅犯行。惟依檢察官上揭所指之事證,至多僅足認被告甲○○於案發前即與告訴人乙○○及其母親因貸款負擔問題有所爭執而關係不好,實尚無從跳躍式地逕予推論被告甲○○有未經同意而侵入告訴人乙○○住宅之行為。又證人即告訴人乙○○所居住社區之日、夜班保全人員汪帝伸、王萬曆,於警方查訪時固均表示住戶甲○○平日有交代拒絕訪客等語(見偵查卷第169頁、第173頁),惟證人汪○○、王○○所指為平常之狀況,自難據此即認被告甲○○於案發時係未經甲○○之同意而侵入住宅,且依證人即同上社區代班保全林芳應於員警查訪時稱:「(問:你於108年12月22日0時00分至30分人位在何處?)我當時在台中市○區○○路○路0號值夜班保全」、「因為剛到那邊當保全,所以不知道該住戶(註:指甲○○、告訴人乙○○)有拒絕訪客的事項,也不知道有無上鎖的習慣」、「他們(註:指被告甲○○、許添德)到場的時候,有向我表示要找一樓的親戚,所以沒有通知就讓他們進入,想他們的關係是親戚便沒有多想」、「他們表示要找一樓親戚時,我便幫忙打開大樓大門的鎖(磁扣感應)」等語(見偵卷第183至185頁),及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偵卷第67頁)所示,被告甲○○步行進入社區時,保全人員並無任何阻止之行為,並據證人即告訴人乙○○於案發當日第1次製作警詢筆錄時,明確證述:甲○○於該日20時許,係經伊母親甲○○同意後進入其住處客廳等語(見偵卷第48頁),是被告甲○○堅稱:伊係經甲○○同意進入屋內,且於進屋後未據甲○○或其他居住之人要求其退去,並未有何侵入住宅之行為等語,足為可信。檢察官上訴意旨未參酌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初次製作警詢時,已表明被告甲○○係經由其母親甲○○同意而進入其住處客廳之證述內容,徒以上揭與判斷被告甲○○於案發時有無經甲○○同意而進入屋內無關之事證,片面聲稱縱然甲○○當下因感驚懼而未立即要求被告甲○○離去,及未及時於警詢時對被告甲○○提出侵入住宅之告訴,亦無礙於被告甲○○所為應成立侵入住宅之罪等情,尚難憑採。

(四)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指之現有證據,因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未能使本院達於被告甲○○有何被訴之經告訴人乙○○提出告訴所指之侵入住宅罪嫌,且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之證據,足認被告甲○○有何上揭此部分之侵入住宅犯行,原審以被告甲○○上開被訴之侵入住宅罪嫌(指由告訴人乙○○在合法期限內提出告訴之部分),尚屬不能證明,而為被告甲○○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猶以前詞主張應就此為被告甲○○有罪之認定,依前開貳、五所示各項事證及說明,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參、至有關被告甲○○經檢察官起訴之由甲○○逾期告訴之侵入住宅罪嫌部分,因未據原審判決,且非為檢察官上訴效力所及,業據本判決於前揭理由欄貳、二中論明,此部分宜由原審另行斟酌而為妥適之處理,併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判決格式簡化原則,僅引用程序法條文),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容姍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卓儀提起上訴,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7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國忠

法 官 高文崇法 官 李雅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有罪部分,均得上訴;無罪部分,均不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蕭怡綸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7 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

裁判法院:臺灣高等法院
裁判日期:2022-04-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