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682號上 訴 人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陳鳳英選任辯護人 古茜文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侵占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2年度易字第935號中華民國114年6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925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其罪刑部分,撤銷。
A01犯侵占罪,處有期徒刑拾壹月。
其餘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A01為A03配偶張○英之居家照服員,A01於民國111年7月7日9時11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A03前往址設苗栗縣○○鎮○○路00號苑裡鎮農會,並陪同A03至苑裡鎮農會櫃檯,自A03申設之苑裡鎮農會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農會帳戶),臨櫃提領新臺幣(下同)50萬元後,由A01將50萬元現金收入其袋子內而代為保管之。復於同日10時32分許(起訴書誤載為9時45分許,應予更正),不知情之紀○隆(尚無證據足認其知情而為共犯)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A01與A03、張○英,一同前往址設苗栗縣○○鎮○○街00號苑裡郵局,由A01陪同A03至苑裡郵局櫃檯,自張○英申請開立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郵局帳戶)臨櫃提領50萬元後,亦由A01將該50萬元現金收入其袋子內而代為保管之。詎A01明知其持有前開袋子內之現金100萬元,係受A03所託而代A03持有保管,竟基於侵占之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意圖之犯意,將上開現金100萬元予以侵占入己而拒不歸還。嗣經A03之孫A04於111年8月2日查覺有異並報警處理,乃為警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苗栗縣警察局通霄分局報請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一、證據能力方面: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第1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第2項)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原則,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例外擁有證據能力。查有關下述所引用未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之證據,業據到庭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A01(下稱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下稱辯護人)於本院明示同意作為證據判斷(見本院卷第79至80頁),且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直接提示而為合法之調查,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見本院卷第205至218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故認為適當而均得以作為證據,是前開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本院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認伊有於前揭如犯罪事實欄一所示之案發期間,先陪同被害人A03至苑裡鎮農會,領取被害人A03之農會帳戶存款50萬元,其後又陪同被害人A03及其配偶張○英至苑裡郵局,提領被害人張○英郵局帳戶內之款項50萬元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侵占之犯行,被告之辯解、上訴理由及其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以:1、A01在車上已將其內裝有100萬元現金之袋子交給A03,A03並未交予A01保管,此部分有紀○隆於警詢、偵訊及原審之證詞可參,而紀○隆為積欠A01款項之債務人,如A01入獄,反而對紀○隆有利,但紀○隆所為歷次證述前後一貫,且於未曾閲覽監視器畫面之情形下,即準確描述提袋為A01持有至上車,而與監視器畫面之客觀影像相符。而若紀○隆真有迴護A01之意,當可直接證稱提袋始終不曾由A01持有,足認紀○隆所述未有迴護之情。至有關A01與紀○隆間之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對話紀錄,可知A01多次提醒證人紀○隆「要還樂透」、「錢不能亂花」、「告知你不要再去夾子,整個月薪水都沒了」等語,顯示A01對紀○隆屢以借款揮霍於夾娃娃機、購買樂透與刮刮樂等行為,深感不滿與懊悔,且A01於對話中所稱「當初不要給你占就不會搞成這樣」、「我心一直怕沒錢,心裡才會一直緊張,我心裡一直想我為什麼會走錯路,你錯我怎麼跟著錯」等語,亦係基於對自己過度縱容紀○隆而產生之自責情緒,並非對本案犯行有任何暗示或承認。原審認為紀○隆所述屬偏袒A01之詞,有所誤會。2、本案僅有A03之單一指述,卷內交易明細、監視錄影畫面等證據,至多僅能證明A01陪同A03、張○英提款之過程,以及A01在上車前曾持有過裝有本案款項之提袋,並無法就車內A01有無返還款項之行為而為認定。又A03所述有與事實及常情不符或故意誇大渲染之情形,並無可採。A03於原審時稱:A01幫我太太服務很多年,大家都很熟悉,她知道我有那個錢,就跟我講、叫我將錢寄放在她那裡,我想老了都躺在床上,寄放在她那裡以後要用錢比較方便,我2位兒子都沒有了,我家裡的狀況她都知道,我這個老人家傻傻的,A01就這樣拐我,後來我孫子A04回來,我跟A01說要拿那個錢來交給我的孫子A04,她這個時候卻說沒有拿我的錢等語,似指伊是受到被告蠱惑方前往提領100萬元現金,然A03於原審又稱:伊除了本案要供作其與張○英年老時可用的100萬元放在A01以外,平時沒有把其他的錢放在A01那裡,平常也沒有跟A01說過其錢、金飾等放在那裡,A01對於A03的財產狀況並不了解,且A01的薪水都是由A03的孫子支付,A03平時的花費也甚微,A01如何可預見A03帳戶中存有鉅款,進而指示其陪同去提領。復參以依據郵局專員林○真於偵查中陳述:A03在領款前1、2天,有先來電詢問說要解除張○英的定存,我們有跟他說要張○英本人前來,A03說要提領50萬元,經辦員說金額太大、要不要轉帳,A03前1天有說是孫子要回來,所以堅持案發當天領現金,足見A03係於案發前知悉孫子A04於111年7月7日會來住處,方堅持於當天前往農會、郵局臨櫃提領現金欲交予孫子A04,而不是要提領出來交給A01保管。3、再A04於警詢時陳稱其在報警之前,不知道阿公即A03有把錢放在A01那裡的事,惟案發時間為111年7月7日,距離A04報案當天即同年8月2日,相隔近1個月之久,依A04與A01之聊天記錄,可知期間A03之孫子A04至少曾於111年7月14、17日返回A03家中,A03於原審亦曾稱:伊孫子A04固定會回來,A04一個星期或休息時都會回來等語,是倘A03真有將現金100萬元交予A01保管,且如其所述曾多次向A01要回這100萬元並遭拒絕,A03應無可能未告知A04,反而遲至近1個月後報案時,方聽聞A03曾將100萬元交予A01之事,足認A03所述,非為可採。4、參酌卷附和潤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和潤公司)、財團法人苗栗縣私立海青老人養護中心(下稱海青老人養護中心)之回函,可知A01早在案發前之111年4月即購車,且每月均按期繳納3萬772元之貸款,案發過後也無突然1次繳清之情形,且A01非但無任何前科紀錄,其自98年間以來擔任居家照護人員更從未與個案家屬有糾紛,詎偵查中告訴代理人無端質疑何以A01於案發後家人名下就有新車,A04於偵訊時則稱A03之友人曾表示A01先前有拿老人家錢的前科,均無可採。5、A03雖稱其在案發當天未碰過裝有現金之提袋及其內物品,而由卷內之監視器截圖畫面,可見案發當日僅有A01下車後拿著的1個提袋,A03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拿任何物品,可認於臨櫃領款所需之存摺等物應裝在該提袋中,後續提款之100萬元也收進該提袋內,如依A03上開所述其未碰過裝有現金之提袋及其內物品,則A03是如何取得提袋內的存摺,而可以在案發後1個月左右之111年8月2日報案時提出張○英之郵局帳戶存摺及其自己經截角之農會帳戶存摺予警方,足見A03於提款完畢上車後,應有接觸過前開裝有現金之提袋,而無法排除A01有於上車後將裝有現金100萬元之提袋交予A03之可能,且張○英於111年8月2日僅辦理存摺掛失,卻未同時掛失印鑑章,不足以證明A03指述A01侵占之事。6、另依證人陳建凱於原審所述,可知A01曾於案發當日下午短暫返家,則A01辯稱其於案發當日13時15分許存入渣打銀行帳戶之50萬元,係其自家中拿取之金錢,應為可採,卷內亦無其他證據足認A01所存入之50萬元款項為A03所有或與之有任何關聯,參以A03就提款情形等細節,非無記憶混淆之處,自無可要求A01均記憶清楚而辯稱一致,A01就其存入渣打銀行50萬元之來源,於行員關切時係在說明此資金之來源背景,並非其具體取得之方式,銀行紀錄將A01之「婆婆」,誤載為其「公公」,係因「公公」、「婆婆」的台語發音相近,加以A01有聽力上之問題,在與行員溝通時產生誤解所致,復於偵查中未解法律,不知本案之重點所在,而就檢察官訊問之遺產情形,供述係因其婆婆之遺產、資金充裕,所以出借款項予許馨怡,上開存入渣打銀行之資金來源,為許馨怡返還借款之一部分,A01只是說明的層次不同而沒有供述不一的問題,不能因A01於案發下午在渣打銀行存入50萬元,就認為A01有侵占A03的款項,請為A01無罪之諭知等語。惟查:
(一)被告為被害人A03配偶張○英之居家照服員,被告於111年7月7日9時11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害人A03前往址設苗栗縣○○鎮○○路00號苑裡鎮農會,並陪同被害人A03進入苑裡鎮農會,自被害人A03申請開立之農會帳戶臨櫃提領50萬元,嗣於同日10時32分許(起訴書誤載為9時45分許,應予更正),不知情之紀○隆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告、被害人A03及其配偶張○英,一同前往址設苗栗縣○○鎮○○街00號苑裡郵局,由被告陪同被害人A03至苑裡郵局櫃檯,自張○英申請開立之郵局帳戶臨櫃提領50萬元等情,業經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見偵9253卷一第133至135頁、原審卷一第154至172頁)、證人紀○隆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見偵9253卷一第51至5
4、213至214頁、原審卷二第68至107頁)證述明確,並有農會帳戶、郵局帳戶之交易明細、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見偵9253卷一第65至至87頁)在卷可稽,且為被告所未爭執,此部分事實,先堪認定。而被告陪同被害人A03於前揭時間分別至苑裡鎮農會、苑裡郵局臨櫃提領各50萬元後,於被告與被害人A03離開苑裡鎮農會、苑裡郵局之櫃檯時,該50萬現金(共2份)均係由被告持有保管等情,業經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所未爭執,核與苑裡鎮農會、苑裡郵局內之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見偵9253卷一第75頁、本院卷第117頁)、證人即苑裡郵局員工林○真於偵查中之證述(見偵9253卷一第236頁)相符,此部分事實,足可認定;被告及其辯護人一度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就其中苑裡郵局部分聲請勘驗現場錄影檔案光碟部分(見本院卷第80至81、103至104頁),業經表明捨棄聲請勘驗(見本院卷第175頁之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先予敘明。
(二)有關被告於案發期間與被害人A03等人分別前至苑裡鎮農會、苑裡郵局,各提領前開被害人A03之農會帳戶及張○英之郵局帳戶內各50萬元現金(合計100萬元)後,係由被告代被害人A03持有保管,且嗣經被告易持有為所有而加以侵占等情,業據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偵查中結證稱:111年7月7日9時11分去苑裡鎮農會是A01開車載我去,也跟我一起進去,我領了50萬元現金,農會的小姐直接交給A01,A01就裝到她的袋子裡,袋子是她的,我沒有拿;111年7月7日10時34分有到苑裡郵局提領50萬元,是A01的弟弟紀○隆開車載我去的,我太太張○英也有去,我和A01有進去郵局,我是要領太太薄子內的錢,郵局的小姐有到外面去問我太太是否要領錢,經過確認之後,他們就讓我領50萬元,領完錢後就把錢給A01,都是放在A01的袋子裡,A01上車後並沒有把裝錢的袋子交給我,當天領的100萬元都交給A01保管,我想說身體不好,以後要用錢比較方便,後來我跟A01要了好幾次錢,A01都說星期六、日不好領錢,直到我孫子A04來家裡,我跟A01說把100萬元交給A04,A01才說她沒有拿,還說如果有拿的話出去會被車撞死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134至135頁),並於原審審理時就上開被告侵占之基本重要事實,為相同之證述(見原審卷一第154至172頁)。參佐下列所述被告所辯前後顯然不一,且就其緊接於陪同被害人A03提款案發期間之同日13時15分許,存入其自己渣打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渣打銀行帳戶)50萬元之大筆現金之來源,所述亦有嚴重之瑕疵存在而顯然未可採信等事證,足認證人即被害人A03之指證,應較之被告所辯為可信等相關之說明(詳如後述),足認證人即被害人A03證稱其提領之現金共計100萬元,係遭為其保管持有之被告予以侵占,並非虛妄,可為採信。而雖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偵查中曾稱:「A01跟我們很熟識,她知道我有領一些錢給大孫,A01知道後就跟我說這樣不行,因為大孫有二個小孩,讀書就沒有減免,你把錢放在我這裡,A01說她自己的錢、金飾也有寄在別人那邊」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135頁),於原審審理時陳稱:「她(註:指被告)有說你的錢寄放在你孫子那裡不好,如果寄放在你孫子那裡,後來你那兩個曾孫要讀書,我的孫子有那麼多錢,那個讀書沒辦法減免」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66頁),惟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於證人即被害人A03初始有意自苑裡鎮農會、苑裡郵局提領款項時,主觀上即具有以詐術誘使被害人A03將所領款項交付之詐欺犯意,尚難遽認被告應成立詐欺之犯行;被告以上開理由欄二本文2所示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原審所述內容(見原審卷一第154、
164、166頁),認與證人即苑裡郵局專員林○真於偵查中之部分證述(見偵9253卷一第235、236頁),有所不符,而據以辯稱:伊未蠱惑被害人A03前往提領100萬元現金,對於被害人A03的財產狀況並不了解等語,復以自己的薪水都是由被害人A03的孫子支付、被害人A03平時的花費甚微,主張伊無可預見被害人A03帳戶中存有鉅款,進而指示其陪同提領等語,並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三)被告、證人即被害人A03就被告返回車上後,有無將所提領之現金100萬元交還予被害人A03乙節,固各執一詞,然本院基於下列事證,認應以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堅決所為之證詞,可為採信:
1、本案係於報案當日因被害人A03請被告將案發之111年7月7日領得之100萬元交給被害人A03之孫子A04,被告卻矢口否認曾持有前開100萬元,並稱其如果有拿,出去被車撞死等語,因雙方各執一詞,被害人A03之孫子A04為釐清事情原委,遂打電話報警處理等情,業據證人A04於警詢、偵訊時證述在卷(見偵9253卷一第37至41、149至150頁),並有被告、被害人A03與A04於報警前之對話錄音譯文(見偵9253卷一第241至267頁)在卷可參。嗣經警調閱被害人A03之農會帳戶、張○英之郵局帳戶交易明細及領款之監視錄影畫面後,被告始自警詢時起改口供認其確有陪同被害人A03去領錢,然被告於警詢時係稱:「阿公(註:指被害人A03)等農會專員點完錢之後,他自己把錢收進入袋子裡,接著我就幫忙阿公A03提袋子」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15頁),顯與苑裡鎮農會內之監視錄影畫面擷圖,顯示係由被告將現金50萬元收入袋內乙情(見偵9253卷一第75頁),有所不符;又被告於警詢時所稱「郵局專員清點完錢之後把錢交給阿公,阿公自己把錢放進袋子,我就幫忙提袋子」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16頁),亦與證人即苑裡郵局員工林○真於偵查中證稱:後來我有看監視器,錢是A01收下的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236頁),並不相符。嗣被告於原審審理時方不再否認曾經手該100萬元現金,足見被告就其有無陪同被害人A03領錢、領得款項後係由何人裝進袋子裡等基本重要事實,於案發後之說法前後不一,且顯係於檢警實施相關偵查作為後,始點滴吐實(即所謂「擠牙膏」式回答),被告所辯已難憑信。又經原審質以被告於報案當天為何謊稱未陪同被害人A03領款時,被告辯稱:因為他們是問我有無陪A03去農會領100萬元,不是問我有無陪A03去農會領50萬元(見原審卷二第126頁),所辯顯有違於常理,且細繹上開報案當天之對話錄音譯文可知,報案前被害人A03曾質問被告「你沒有跟我拿100萬嗎?」,被告當時係回稱「我沒有跟你拿農會的,我也沒有跟你拿錢」等語(見偵9253卷一第241頁),而全盤否認曾持有過被害人A03的錢,故被告於原審所辯上情,顯係飾卸之詞,不足採信。
2、又被告與被害人A03係於111年7月7日11時3分許離開苑裡郵局,有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見偵9253卷一第87頁編號20照片)附卷可憑,而被告於同日13時15分許即將一筆50萬元現金存入其申請開立之渣打銀行帳戶,且於行員詢問該筆50萬元之資金來源時,被告稱係「公公過世的喪葬費用剩餘款存入」,有上開渣打銀行帳戶之交易明細、現金存款問卷(見偵9253卷一第114頁、第115頁)在卷可參;然被告之公公陳○祥早已於00年0月0日死亡,有其個人除戶資料(見偵9253卷一第123頁)附卷可稽,而該筆於案發當日經被告存入渣打銀行帳戶之50萬元,倘係被告之公公陳○祥過世後喪葬費用之剩餘款項,應無可能於被告之公公陳○祥過世後約25年始由被告存入其帳戶,是被告上開所述資金來源之真實性顯有疑義。嗣被告於偵查中經檢察官訊以其公公何時過世後,即改稱該50萬元「是我婆婆3、4年前過世的,我有借人家,人家還我的」云云(見偵9253卷一第136頁)。審諸被告將50萬元現金存入其渣打銀行帳戶之時間,與其陪同被害人A03領款後離開苑裡郵局之時間,僅相距約2小時,且其對於該筆50萬元之資金來源,所述有明顯前後不一之情形,自足使人高度懷疑該50萬元是否即為其陪同被害人A03領款後代為保管之現金之其中一部分。
3、而即使採信被告前開理由欄二本文6所辯:渣打銀行帳戶係因「公公」、「婆婆」的台語發音相近,而將被告之「婆婆」誤載為其「公公」,加以被告有聽力上之問題,在與行員溝通時產生誤解,方有前開不一致之處等語。然參以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辯稱:我於案發當日13時15分存入渣打銀行帳戶的款項,是婆婆6年前過世後遺留的遺產,我曾將部分55萬現金借給許馨怡,嗣許馨怡於111年5、6月間還款,我才於案發當日13時15分將款項存入渣打銀行帳戶中云云,並提出借據1紙(見原審卷一第213、217頁)為據;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亦稱:A01先於110年初借30萬元給我,我尚未償還,A01即再於110年6月中前某日借25萬元給我,第二次借款當天我有簽1張借據給A01,後來我有償還55萬元等語(見原審卷二第44至67頁)。惟查:
(1)由形式上觀之,被告所提出之上開借據,並無書立日期,且其上僅有許馨怡之私章印文,並無被告之署名或印文,縱以最低標準視之,仍與一般借據應具備之格式相差甚遠。又依被告、證人許馨怡所述,渠等間就2次借款均未約定還款日期,且於證人許馨怡第一次所借的30萬元尚未償還,亦未提供任何債務擔保之情形下,僅因證人許馨怡出具1張格式不備之借據,被告即願意再出借25萬元給許馨怡,實與常理有違。
(2)又依被告之原審辯護人於所提書狀中主張:A01借給許馨怡的55萬元現金,係A01的婆婆於6年前過世的遺產(見原審卷一第213頁),然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清楚供稱其借給許馨怡的款項,係其配偶及兒子的工作所得等語(見原審卷二第30頁),上開前後之說法顯然相互矛盾。
(3)再就被告借款2次共計55萬元之日期、間隔,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陳稱:110年年初借第一筆30萬元,隔約7、8個月後再借第二筆25萬元,約定隔年6月中前償還等語(見原審卷二第62至63頁),倘其所述屬實,既然其第一次向被告借款是於110年年初,2次的借款間又僅間隔約7、8個月,則其第二次向被告借款之日期應仍於110年間(依照一般人對於「年初」之定義,第二次借款之日期應落在該年8、9月間),然渠等所稱許馨怡於第二次借款時提供予被告之借據,卻記載「本人許馨怡因去年110年年初向A01借30萬還未還,今天還想要再借25萬,約定一定會在今年6月中前全數歸還…」等旨,顯與其上開證述之內容不相契合,足見證人許馨怡對於其向被告借款之經過,所述前後矛盾,無法自圓其說。
(4)被告與證人許馨怡就渠等間於110、111年借貸55萬元乙事所述情節,尚有諸多不相符合之處,茲舉其中較為明顯之部分如下:
①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明確證稱其有向被告稱借款原因是
因其家裡要裝修(見原審卷二第47頁),然被告卻稱許馨怡向其借款時未告知借款原因,其亦未詢問許馨怡需周轉之原因(見原審卷二第30頁)。
②被告與證人許馨怡固均稱原審卷一第217頁之借據,係許馨怡
再向被告借25萬元時,經被告要求而由許馨怡書立。然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稱該借據係其於自己住處以電腦繕打後,使用自家印表機列印而成(見原審卷二第48頁),被告則稱該借據係許馨怡攜帶筆記型電腦至被告住處繕打後,至某統一超商列印而成(後又改稱係在被告住處使用印表機列印,見原審卷二第34頁)。
③被告與證人許馨怡固均稱第一次借30萬元係在苑裡鎮之統一
超商交付現金,惟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證稱:A01係在統一超商客庄店之店內交給我30萬元(見原審卷二第62頁),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中則供稱:第一次是在以前邱綜合醫院的統一超商店外將現金交給證人許馨怡(見原審卷二第31頁),而經原審當庭提示Google街景地圖予被告檢視後,確認被告上開所述原開設邱綜合醫院之統一超商係址設苗栗縣○○鎮○○路00○0號統一超商新和苑門市(見原審卷二第123頁),是被告、證人許馨怡所述第一次借款30萬元之交付地點,顯然不符。至被告於原審調查證人許馨怡後,旋即改稱:我跟許馨怡一開始約在原開設邱綜合醫院之新和苑門市,後來許馨怡又打電話叫我去另一家統一超商等語(見原審卷二第67頁),顯係附和證人許馨怡所述,難以採信。
(5)另縱使依證人陳建凱於原審所述,被告曾於案發當日中午短暫返家(見原審卷一第174、194頁),亦不足以認定被告於同日13時15分存入渣打銀行帳戶之現金,係被告取自家中而為其原來即有之現款。而被告所辯與證人許馨怡上開所陳及被告所提借據,既有前揭顯然之漏洞存在,當非可以被告或證人許馨怡之記憶疏誤即得以合理解釋,被告辯稱:A03就提款情形等細節,非無記憶混淆之處,自無可要求其記憶清楚而辯解一致云云,委無可採。被告辯稱其於案發當日13時15分許存入渣打銀行帳戶之款項,為許馨怡償還之借款云云,應為臨訟卸責之詞,無足憑採;證人許馨怡於原審審理時之陳述,亦屬迴護被告之詞,不足憑採。
4、證人紀○隆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固均陳稱:A01於案發提款後回到車上時,已將款項交還與A03云云(見偵9253卷一第214頁、原審卷二第82頁);然依被告、證人紀○隆所述及渠2人間之LINE對話紀錄(見偵9253卷二第77至229頁),證人紀○隆與被告不僅為十餘年之同事,被告還長年出租房屋供證人紀○隆使用,被告甚至可使用證人紀○隆之帳戶(見偵9253卷二第198頁),且被告曾於警詢時假稱紀○隆係其遠房表弟,亦謊稱案發當日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及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之人均為伊,而有刻意隱瞞紀○隆在場之情形,足見證人紀○隆與被告確實關係匪淺。且證人紀○隆於被告陪同被害人A03領錢時,有至被害人A03住處協助照顧被害人張○英,嗣後亦有協助將張○英攙扶上車後,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告、被害人A03及其配偶張○英等至苑裡郵局領錢,甚至於郵局行員至上開車輛處詢問張○英是否同意其帳戶內款項由被害人A03提領時,因張○英回答之音量較小,其亦有幫忙傳話表示張○英同意,此據證人紀○隆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卷二第79至81頁),雖尚無積極證據足認紀○隆與被告共同侵占,然已可認紀○隆本身有參與被告及被害人A03前至苑裡郵局提領50萬元之客觀過程。又觀諸被告與紀○隆間之LINE對話內容,被告曾向紀○隆稱「當出不要給你占就不會搞成這樣」(見偵9253卷二第177頁),「我心一直怕沒錢,心裡才會一直緊張,我心裡一直想我為什麼會走錯路你錯我怎麼跟著錯,有什麼事不準跟凱說不然我會跟凱坦白說我怎樣後我會自己決絕自己」(見偵9253卷二第179頁),且被告於112年1月12日偵訊結束後,亦有以LINE向紀○隆稱「你真的讓我很心寒我開庭完打給你都沒接,而且你到現在已9點半了連一通電話也沒有關心我開庭開了怎樣,我的死活跟你無關,連問也沒問你真的很狠心,現在你都不要問我也不用管我我自己會處理自己勒的自己擔」(見偵9253卷二第207頁),則不問上開對話與本案是否有關,實堪認證人紀○隆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A01回到車上後就把錢還給A03等語,有迴護被告之動機而不足採信。被告以上開理由欄二本文1所示與判斷被告有無本件侵占犯行間,並不具有直接關聯性之內容,猶仍主張證人紀○隆所稱被告在車內,已將其內裝有100萬元現金之袋子交予被害人A03,應屬可採云云,非為可採。
(四)依據證人即被害人A03於警詢時證述:「因為我親屬都不住家裡,再加上A01常常來照顧我跟我太太,我把她視為親人」(見偵9253卷一第23頁),足認被害人A03於案發時對於被告具有相當之信任。是以,縱然證人A04於警詢時陳稱其在報警之前,不知道阿公即A03有把錢放在被告那裡的事(見偵9253卷一第40頁),且案發時間為111年7月7日,距離A04報案當天即同年8月2日,於相隔近1個月之期間,依A04與被告之聊天記錄(見偵9253卷一第381至387頁),可認A04至少曾於111年7月14、17日等日期前來探望被害人A03,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原審亦稱:伊孫子A04固定會回來,A04一個星期或休息時都會回來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65頁),而被害人A03於被告否認為其保管現金100萬元而由其孫子A04報警之前,未告知曾前來探望之A04,有關其將提領之現金100萬元交予被告保管,及曾催請被告歸還時而遭被告推拒之事,核並未有違於常情;被告以前開理由欄二本文3所示辯詞,否定證人即被害人A03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指證被告有侵占犯行之真實性,尚無可採。
(五)再本院並未以被告上開理由欄二本文4所載之關於偵查中告訴代理人質疑何以被告於案發後家人名下就有新車,及證人A04於偵訊時表示被害人A03之友人曾提及被告先前有拿老人家錢的前科,據以作為認定被告成立侵占罪之證據。被告以卷附和潤公司、海青老人養護中心之回函(見原審卷一第247至255、293頁),主張伊早在案發前之111年4月即已購車,且每月均按期繳納貸款,案發後也無突然1次繳清之情形,且其非但無任何前科紀錄,自98年間以來擔任居家照護人員更從未與個案家屬有糾紛等語,據以否認有本件之侵占犯行,尚屬無據,非有理由。
(六)另有關被告於領款當日,就其持用之農會帳戶及郵局帳戶之存摺及印鑑章,究有無一同放在被告持有其內裝有提款現金之袋子內,抑或由被害人A03自己放在身上保管,證人即被害人A03於原審審理時固先後所述容有未一,且表示因時間已久,伊已經忘記、不記得了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56至159頁);惟此與被告究有無侵占其持有袋內之現金,及被害人A03之農會帳戶及張○英之郵局帳戶其後有無申請補發存摺、印鑑章等節,本屬二事。換言之,即使前開帳戶之存摺、印鑑章與現金一同放在被告持有之袋子內,亦不能排除被告僅將袋內之帳戶存摺、印鑑章交還予被害人A03,而將袋內之現金留存持有並予以侵占。故而,被告以前開理由欄二本文5所示辯解,質疑若如證人即被害人A03所述其未碰過裝有現金之提袋及其內物品,則其何以得以於警詢時出示放置在該袋內之農會帳戶、郵局帳戶存摺(見偵9253卷一第63頁),並據以辯稱伊於上車後已將裝有現金100萬元之袋子交予被害人A03云云,難認可採。
(七)綜上所述,被告辯稱本案僅有證人即被害人A03之單一指述,卷內交易明細、監視錄影畫面等證據,至多僅能證明伊有陪同被害人A03、張○英提領款項而已,本案尚無證據足認其有侵占之犯行云云,均無足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前開侵占犯行,足可認定。
三、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
四、本院將原判決之罪刑予以撤銷改判之說明:
(一)原審認被告所為侵占犯行之事證明確,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本件衡以被害人A03於案發時為高齡逾90歲之長者,其考量自己年歲已大、配偶張○英臥病在床,往後提領帳戶存款有所不便,因被告長期照護其配偶張○英,對被告產生信任,將被告視為親人,由被告陪同前往提款(此據證人即被害人A03於警詢時證述在卷,見偵9253卷一第21至23頁),被告竟利用被害人A03之信賴,將被害人A03委由其代為持有保管高達100萬元之現金予以侵占入己,酌以被告與被害人A03之關係及其犯罪手段、情節、所生損害甚鉅,且犯後未有悔意,亦未與被害人A03和解、賠償等態度,原審僅量處被告有期徒刑8月,稍有過輕。被告上訴執前詞否認犯罪,依本判決前開理由欄二、(一)至(七)所示各該事證及論述、說明,非有理由。惟檢察官對原判決之刑一部聲明上訴,執詞主張原判決量刑過輕,依本段所載原判決存有上揭量刑之瑕疵,則非無理由,本於審判罪刑不可分之原則,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之罪刑均予撤銷改判(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5096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二)爰審酌被告於行為前未曾有前案紀錄(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可參,見本院卷第61頁)之素行狀況,其於案發時為被害人A03之配偶張○英之居家照服員,於原審自述從事看護工作、月收入約2萬多元、家中無人需其扶養、國小畢業之教育程度(見原審卷二第133頁)等智識程度、家庭、工作、經濟、生活等狀況,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係為圖一己之私利,其所為如犯罪事實欄一所示侵占之犯罪手段、情節,被告侵占之金額高達100萬元,對被害人A03所生損害嚴重,及其犯後難認有悔意,亦未與被害人A03和解或為賠償等犯罪後態度,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五、本院駁回上訴(指原判決之沒收)部分:按沒收因已非刑罰,具有獨立性,其與犯罪(違法)行為並非絕對不可分離,即使對本案上訴,當原判決採證認事及刑之量定均無不合,僅沒收部分違法或不當,自可分離將沒收部分撤銷改判,其餘本案部分予以判決駁回。反之,原判決論罪科刑有誤,而得沒收部分無誤,亦可僅撤銷罪刑部分,其餘沒收部分予以判決駁回(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17號刑事判決參照)。查原判決關於其沒收部分,業已於其理由欄肆中,說明:本案被告犯侵占罪所得之現金100萬元,尚未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A03,爰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之規定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等情,經核原判決上開所為沒收之認定,於法相合,應予維持。被告上訴否認犯罪,並據此主張伊未有前開犯罪所得云云,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判決格式簡化原則,僅引用程序法條文),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皜翔提起公訴,檢察官徐一修提起上訴,檢察官A02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8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簡源希
法 官 劉麗瑛法 官 李雅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宜廷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8 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5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侵占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3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