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521號上 訴 人 陳國興訴訟代理人 林助信律師複 代理 人 吳孟育律師被 上訴 人 陳建村追 加被 告 尚成玻璃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清算法人）法定代理人 陳麗雲
陳國播兼 上一 人訴訟代理人 陳建村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9月26日台灣苗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3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4年3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依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在第二審程序得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且無害於他造當事人程序權之保障，俾符訴訟經濟者，均屬之（最高法院101年度台抗字第404號裁判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提起上訴後，主張因尚成玻璃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尚成公司）實際負責人即被上訴人陳建村（下稱陳建村）未依勞工保險條例之規定為上訴人辦理勞工保險，上訴人已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陳建村賠償上訴人所受之損害。然依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l項規定；「投保單位違反本條例規定，未為其所屬勞工辦理投保手續者……勞工因此所受之損失，並應由投保單位依本條例規定之給付標準賠償。」即上訴人亦得依債務不履行及上開規定請求尚成公司請求賠償，故追加尚成公司為被告，請求尚成公司給付上訴人勞保年金給付短少之金額；經核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所為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二、依公司法第25條之規定，解散之公司，於清算範圍內，視為尚未解散。同法第322條第1項、8條第1項之規定，股份有限公司之清算以董事為清算人。經查，追加被告尚成公司經中央主管機關經濟部於民國（下同）101年11月29日以經授中字第00000000000號函准予解散登記，然尚未清算終結，有公司變更登記表、尚成公司聲請清算展期陳報狀可證（見本院卷第18頁、第92頁）；尚成公司清算程序尚未終結，其法人格尚未消滅，仍有當事人能力。而尚成公司解散前之董事為陳國播、陳建村及陳麗雲，應以陳國播、陳建村及陳麗雲為尚成公司之法定代理人。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
(一)上訴人於71年間因中風進行腦部手術，術後身體無法如一般人行動自如，右手亦無法寫字，僅能從事一般簡易工作。上訴人當時年僅29歲，母親陳張珠西擔憂上訴人未來生活，於73年間成立尚成公司，將上訴人登記為尚成公司之法定代理人，惟僅為掛名負責人，實際負責人為陳建村。上訴人須時常回醫院復診及復健，當時上訴人僅能加入苗栗縣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後勞工保險條例修正後，上訴人於78年9月2日自苗栗縣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辦理退保，陳建村應為上訴人加入以尚成公司為投保單位之勞工保險，但陳建村遲至86年7月30日始將上訴人加入勞工保險。上訴人於101年9月14日向前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勞工保險局（下稱勞保局）查詢老年給付相關事項時，始得知上情；因上訴人勞工保險年資中斷，致上訴人可領取之勞工保險年金給付金額短少，扣除中間之利息及減少應負擔之勞工保險費後，其金額為新台幣（下同）93萬1996元。
(二)上訴人就尚成公司營運、經營方針、人事任用、財務管理皆無決策權力，實質上係屬勞工性質；陳建村為尚成公司實際負責人，未按規定為上訴人加入勞工保險，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而關於勞工保險，上訴人與尚成公司之間具有委任關係，故依債務不履行及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尚成公司給付上訴人所短少領取之勞保老年金年。
二、陳建村、尚成公司則以：上訴人自尚成公司設立登記時起，就擔任公司負責人，至93年10月1日才不再擔任，故上訴人就其需否加保、可否加保，均可自行決定，不應將責任推給陳國村及尚成公司等語為抗辯。
三、原審經審酌上訴人及陳建村所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後，認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陳建村給付136萬1190元為無理由，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追加尚成公司為被告，其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陳建村應給付上訴人93萬199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尚成公司應給付上訴人93萬1996元，及追加起訴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㈣前二項判決，如其中一人已為給付，在給付之範圍內，他人同免給付義務。陳建村之答辯聲明則為：上訴駁回；尚成公司之答辯聲明則為：追加之訴駁回（本件上訴人原起訴請求陳建村給付之金額為136萬1190元，上訴人僅就其中93萬1996元部分提起上訴，逾該範圍部分，未經上訴人不服，已告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四、兩造爭執與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①上訴人自73年3月17至93年10月15日間為尚成公司依公司法登記之董事長。
②上訴人於78年9月2日退出職業駕駛人工會之勞保，於86年7月30日加入尚成公司投保勞保。
③如上訴人投保年資未中斷，按月可請領之老年年金為2萬3495元。
④兩造同意以100年台灣地區簡易生命表計算上訴人之餘命。
(二)兩造爭執事項：①78年9月3日至86年7月29日上訴人是否為尚成公司之實際
負責人？②如上訴人於該段期間不是實際負責人，尚成公司有無義務
為上訴人投保勞工保險？③如尚成公司有義務為上訴人投保勞工保險，當時實際負責
人是否為陳建村，而需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尚成公司是否依債務不履行及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之規定，應負賠償責任？
五、法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勞工保險為強制保險，雇主如未為勞工辦理勞工保險或將其退保，致勞工於退休時未能領取老年給付者，屬侵害勞工之權利，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又該老年給付之請求權，於勞工退休時始發生，其消滅時效應自斯時起算（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746號判決意旨參見）。上訴人係102年7月17日辦理退保，請領老年年金給付，有勞保局已領老年給付證明可證（見本院卷，第67頁），故上訴人所主張之請求權自102年7月17日起才可以行使。從而，上訴人於102年12月17日起訴請求陳建村賠償損害，尚未罹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期間，核先敘明。
(二)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尚成公司原為有限公司之組織，於73年3月17日核准辦理公司登記，股東所推選之董事就是上訴人。尚成公司於76年12月29日變更組織為股份有限公司，亦由上訴人擔任董事兼董事長；93年10月1日之時，尚成公司臨時股東會推選陳建村、陳國播、陳麗雲為董長，並由董事推選陳國播擔任董事長之時，上訴人才停止擔任尚成公司之董事長，此為兩造所自認，且有經濟部提供之尚成公司登記附卷可證。上訴人主張不是尚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陳建村才是尚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但為陳建村所否認，故上訴人就陳建村為尚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應負舉證責任。
(三)證人陳明通（即上訴人與陳建村之父親）證稱：尚成公司是我和太太陳張珠西出資所成立，由我和陳張珠西管理，全家大小都跟著我們夫妻在尚成公司工作；尚成公司的實際負責人是我；勞保及薪資處理都是陳建村的太太在處理等語（見原審卷，第51頁），之後又改口證稱：當時由上訴人巡工廠內部及工人，陳建村是看機器及到外面拓展業務；所以兩人都是負責人等語（見原審卷，第55頁）。證人陳麗美（即上訴人與陳建村之妹）則證稱：尚成公司成立後，上訴人及陳建村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就是上訴人操作機器等廠房內部的事務，還有品質的改良等，陳建村則是對外處理業務關係等語（見原審卷，第52頁）。證人黃美華（即陳國播的太太）則證稱：實際掌握尚成公司大小事項及決策的人是我媽媽（林張珠西）及陳麗雲等語（見原審卷，第125頁）。證人陳麗雲則證稱：尚成公司的負責人是上訴人，良駿公司負責人是陳建村；都是媽媽出錢給兄弟當董事長等語（見本院卷，第139背面及第140頁）；依上開證人之證言，足認尚成公司是一家家族公司，由家人參與經營，上訴人為公司登記負責人，但同時也參與尚成公司之經營，亦為實際負責人之一。
(四)上訴人雖主張因中風後而行動不方便，無法擔任負責人等語。但上訴人雖曾中風過，僅右手拿筷子及執筆不方便，並不影響上訴人之思考與行動自由，不構成擔任公司負責人之障礙。況上訴人自認係71年間中風，迄78年9月2日止均加入苗栗縣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投保勞工保險，每3年辦理職業駕駛執照審驗時，均可以通過體格檢查，而不影響其職業駕駛之資格，足見上訴人之中風並不影響上訴人擔任公司負責人之能力。
(五)又尚成公司係由母親陳張珠西與陳明通於73年1月9日出資主導成立，動機是為了照顧上訴人未來的生活；當時陳建村退伍不久，未滿25歲（陳建村係00年0月出生），社會經驗不豐富；反之，上訴人雖於71年中風，但上訴人係00年0月出生，自67年10月即加入職業工會，迄73年1月9日之時，年紀已30多歲，有相當的社會閱歷與經驗，較諸陳建村更成熟穩重，更適合擔任尚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衡諸常情，陳張珠西應無捨上訴人而推派陳建村擔任實際負責人之必要性；上訴人主張係掛名負責人一節，尚難採信。
(六)上訴人另主張不是尚成公司實際負責人，所以於93年1月間才被陳建村趕出公司；93年2月起即未領薪水，亦非上訴人已退股之故；93年10月間尚成公司變更董事長為陳國播，此係陳建村黑箱作業，上訴人與上訴人之母親斯時並不知有此情事，當時上訴人之母親陳張珠西即有勸阻陳建村，然因陳建村掌控尚成公司經營之實權，上訴人之母親根本無法令陳建村改變趕走上訴人之決定，僅能居中協調，為上訴人極力爭取，於94年11月30日才完成以土地充作股份價款給付予上訴人等語。但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中已自承93年間將持有尚成公司股票出售後，即退出公司之經營（見原審卷，第109頁），足見上訴人於擔任尚成公司負責人之期間，曾參與尚成公司之經營，確為實際負責人。雖上訴人主張於檢察官訊問時，不了解經營的意思云云，但上訴人早於102年間就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對尚成公司提出賠償勞保老年年金短少之訴訟，於102年4月22日灣苗栗地方法院審理102年度勞訴字第3號一案時，已主張「我是掛名董事長」等語（見原審卷，第29頁），其於民事事件中，已能區別掛名董事長與實際董事長之差異，豈會於檢察官偵查時又誤解「經營」之意思？其主張亦難採信。又上訴人亦自承：（尚成）公司是媽媽的（見本院卷，第140頁）；93年1月間尚成公司之股數僅8000股，股東有上訴人、陳明通、陳建村、陳國播、陳張珠西、陳麗雲、林麗卿，其中陳建村僅有2150股，不到3成之多，陳明通與陳張珠西係陳建村之父母，陳國播、陳麗雲是陳建村之兄姐，林麗卿是上訴人之配偶；如非上訴人自願退出公司之經營，不論自陳建村的持有股數或股東結構而言，陳建村均不可能不顧陳張珠西之意見，片面將上訴人趕出尚成公司；故上訴人上開主張，亦不足採。
(七)上訴人係尚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於78年9月2日自苗栗縣汽車駕駛員職業工會退出勞工保險，有權決定是否以雇主之身分以尚成公司為投保單位加入勞工保險，尚成公司之員工豈會擅自決定不為上訴人加保？而加入勞工保險需由被保險人即上訴人自行負擔部分費用，上訴人長期未繳納勞工保險費，如非出於自己之決定，上訴人焉有不知情之理？上訴人既出於自己之決定，不以尚成公司之負責人即雇主資格辦理加入勞工保險，陳建村就無侵權行為可言，上訴人不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陳建村損害賠償。而上訴人既有權決定是否以雇主之資格加入勞工保險，其未加入勞工保險，係基於自己之意思決定，因而短少領取勞保老年年金之數額，係可歸責於自己之事由，尚成公司無需依債務不履行及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1項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
(八)綜上所述，原審以上訴人之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為由，駁回上訴人對陳建村之請求，理由雖有不當，但結果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上訴人追加尚成公司為被告，請求尚成公司給付勞保老年年金給付之差額，為無理由，亦應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贅詞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及追加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24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蘇宗
法 官 陳瑞水法 官 施慶鴻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元威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