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71號上 訴 人 詹紡自訴訟代理人 陳國禎被 上 訴人 陳麗虹上列當事人間給付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12月16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236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3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為訴外人詹創富之三姊，被上訴人則為詹創富之配偶。上訴人之母親詹蕭素鑾原獨自一人居住於彰化縣員林鎮之老家，然因母親年事已大，詹創富為家中唯一兒子，上訴人與二姊即訴外人詹玉艷遂於民國96年間與詹創富商議將母親接至臺中，由詹創富照顧母親之晚年生活。然母親與詹創富、被上訴人生活三個月後，詹創富與被上訴人即假借名義將母親送往臺中市私立○○仁愛之家（下稱○○仁愛之家），99年間因母親失智病況愈加嚴重，陸續走失8次，均由上訴人及詹玉艷出面處理，○○仁愛之家遂要求詹創富將母親帶回，詹創富於100年7月15日將母親送往臺中市私立○○養護中心（下稱○○養護中心）。上訴人與詹玉艷至○○養護中心探視母親時，發現養護中心因恐母親失智走丟，遂將母親綁在椅子上，且環境不甚理想，致使母親皮膚起紅疹，上訴人遂與詹創富聯繫，希望其能找環境較佳之養護中心，此舉卻引起詹創富之不悅，竟於100年7月19日將母親帶離○○養護中心。
㈡、於100年8月21日為解決母親照護安養問題，在臺中市○里區○○路○○○號「茶小舖庭園茶館」召開家族會議，當日共有家族成員大姊詹玉英、大姊夫魏林宗、二姐詹玉艷、上訴人、四妹詹繡瑛、小妹詹婉惠、大姊詹玉英之子張祐偉及其女友等九人到場，詹創富未到場，委由被上訴人到場。家族會議一開始上訴人即表示於國光安養中心所見母親被綁、包尿布、屁股長滿濕疹等情形，被上訴人即以公然侮辱上訴人之方式表示：「7月19號妳們不是還把媽媽帶回○○。」、「代表妳們（詹玉艷、詹紡自），若是真的有負責任，應該先把媽媽留在身邊，還去拜託○○。」、「創富打電話給三姊，三姊（詹紡自）打電話給創富叫媽媽要處理，連三姊就不讓媽媽住，住兩夜叫創富處理。」、「詹玉艷：她（陳麗虹）講說三姊（詹紡自）不讓媽媽住。陳麗虹：對啊！」等言，均顯有侮辱上訴人不負責任及不孝順之意。又以誹謗上訴人之方式表示：「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去罵業者（鬧人家），讓創富很難堪。」、「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去罵業者就不對。」、「二姊、三姊（詹紡自）去罵業者，業者當然會不高興，不滿意當然可以商量，妳們去罵業者讓業者給創富非常難堪。」、「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去罵業者就不對，讓業者難堪。」、「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對業者罵，你們這裡像監獄，不是人住的地方，若像監獄人家也是合法立案。」、「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去罵業者給創富非常難堪。難怪創富會非常生氣，創富認為妳們（詹玉艷、詹紡自）既然要處理，當然他（詹創富）把媽媽證件丟給妳們。」、「我跟你講，今天妳們（詹玉艷、詹紡自）不要去鬧，創富就不會這樣做。」、「大姊我跟妳講是二姊、三姊（詹紡自）去罵業者，業者打電話叫創富去處理。」、「今天妳們（詹玉艷、詹紡自）不要去給人家鬧，對環境不滿意可以協商。」、「就是妳們（詹玉艷、詹紡自）去吵業者，創富生氣才會這樣做。」、「我跟妳說二姊、三姊（詹紡自）不要去鬧，覺得環境不好可以私下協商，連私下協商都沒有，難怪創富會把媽媽帶去二姊那裡。」、「妳們（詹玉艷、詹紡自）不要去鬧業者，創富不會用騙的。」、「我講實話妳們（詹玉艷、詹紡自）不要去鬧業者，妳們不滿意可以跟創富講，妳們始終都不接電話。」、「妳們（詹玉艷、詹紡自）不要去吵，創富也不會那麼狠。」、「我是聽業者和創富在講，所以他們認為二姊、三姊你們（詹玉艷、詹紡自）去兇業者。」、「有，二姊、三姊（詹紡自）先去鬧業者，對業者兇。」、「創富打電話給三姊，三姊（詹紡自）打電話給創富叫媽媽要處理，連三姊就不讓媽媽住，住兩夜叫創富處理。」等語；並於原審答辯稱：「上訴人們在100年8月1日起安置婆婆於○○安養中心與○○安養中心一樣，且上訴人們無理取鬧，任由○○安養中心把婆婆綁在床上，限制其行動。上訴人們在家族會議中侃侃而談，婆婆在○○照養狀況都很不錯，其實不然」等語，誹謗上訴人。然被上訴人所言上訴人前去罵業者之事，均非屬實，被上訴人實為掩飾其夫妻棄養母親之不孝行為，於家族會議中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所指述上開不實言論，顯有詆毀上訴人名譽。另被上訴人於原審提出之照片（見原審卷第93頁）係變造，兩張照片拍攝時間相同，然提出時日期卻不同。又被上訴人敘述母親被綁住，事實上安養中心有完善之照顧，被上訴人故意表示母親被綁住係上訴人之問題，顯然係故意侮辱及毀謗。
㈢、被上訴人上開不實之言論，致使家族成員誤認係上訴人前去無理取鬧業者，致母親無法於該安養院居住，被上訴人之行為，足以致上訴人在家族間所保有之人格及聲譽地位貶損，已達於公然侮辱及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致上訴人身心受創，其所受之精神上損害，自得請求損害賠償。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新臺幣51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
㈣、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求為判決：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應給付51萬元整，及自102年1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⒊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被上訴人及配偶詹創富安置母親詹蕭素鑾於○○養護中心時，將安養之相關事情以電話通知上訴人及詹玉艷，亦經渠等同意，並表示一切配合詹創富。未料母親詹蕭素鑾入住○○養護中心第5天即100年7月19日，上訴人及詹玉艷前往探視該環境，然因該環境不如她們所預期，上訴人便當著○○養護中心接待人員之面貶損該中心，且態度口氣非常差的表示：「找阿撒布魯地方。」、「我跟他們說你們這裡什麼都很缺乏。」、「我們第一次我口氣就沒這麼好，那種環境要2萬元，沒有餐廳鐵皮屋，家屬來也沒有椅子可以坐一間房子擠6人。」、「一棟房子住30、40人一個衛浴設備、2間廁所、沒有衣櫥環境很差。」。同行之詹玉艷亦表示：「沒有開冷氣沒空調光線很暗。」、「沒有護士只有護理長及行政人員。」、「沒有醫療設施氣筒備氧也沒有。」等語，是○○養護中心接待人員盛○華認為上訴人及詹玉艷對養護中心口氣很兇及無理取鬧，不能諒解，立即通知詹創富，並要求到場處理詹蕭素鑾安置問題，詹創富到養護中心，當場姊弟三人鬧的不愉快，詹創富負氣將母親帶離給上訴人姊姊。
㈡、因詹創富為○○養護中心詹蕭素鑾之聯絡人，故常由安養人員處了解詹蕭素鑾之安養狀況及處理後續之安養事項，且詹創富亦將相關事發情形、處理方式及後續等告知被上訴人，並與被上訴人討論。是被上訴人於100年8月21日家庭會議所陳述之內容，係經上訴人同意後，將詹創富所轉述當天被○○安養中心通知處理事情之過程，據實陳述，並無出言不遜公然侮辱或毀謗上訴人。且家庭會議在場之家族成員，均未相信上訴人有怒嗆、吵鬧○○安養中心之情事，上訴人之名譽並無受到貶損，其請求損害賠償顯屬無據。
㈢、並聲明：⒈上訴駁回。⒉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三、本院之判斷：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0年8月21日上開家族會議討論母親之安養問題及本件之答辯中，說出上述言語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且經上訴人提出錄音譯文在卷可參，此部分事實，堪足認定。是本件之爭點在於被上訴人所為上開言論及原審之答辯，是否構成對上訴人公然侮辱及誹謗？經查：
㈠、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646號判例意旨參照）。惟名譽權既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仍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164號判決參照）。名譽既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從而，名譽感既係個人主觀之感覺，而何種程度可視為名譽受侵害應以一般社會大眾之標準視之，亦即判斷的過程必須具有社會相當性。換言之，法律上保護之名譽乃指人在社會上評價，通常指其人格在社會生活上所受的尊重。稱侵害名譽者，指以言語、文字、漫畫或其他貶損他人在社會上的評價，使其受到憎惡、蔑視、侮辱、嘲笑、不齒與其往來，亦即名譽之受侵害不以被害人主觀感受為準，應就社會一般人之評價客觀判斷之，必須一般社會大眾因而對該人在社會上的評價造成低落之程度，始足當之。又發表言論與陳述事實不同，意見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亦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值（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855號判決參照）。
㈡、被上訴人固曾於100年8月21日開家族會議討論母親之安養問題時，發表上訴人所指內容之言論。惟細究上訴人發表之內容，主要係指摘上訴人不該至○○安養中心質問業者，以致於業者要求被上訴人之配偶詹創富帶走上訴人之母親，並無辱罵或情緒性謾罵或其他貶低上訴人人格之言語。而上訴人確曾前去○○安養中心向業者反映設施不好，住許多人環境不好，致○○安養中心通知詹創富，要求其前去處理母親之安養問題等情，亦為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所自承（見原審卷第112頁背面），足認上訴人確曾向○○安養中心質問該中心所提供之安養服務是否妥適。依此，被上訴人於家族會議中發表上開言論，係為解決母親之安養問題，子女間相互評論，其言語或稍有不當，應為被上訴人主觀認知不同，然並無虛構捏造事實，仍屬言論自由之範疇，尚難認被上訴人係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㈢、上訴人另以被上訴人於原審102年9月16日答辯稱：「原告們在100年8月1日起安置婆婆於○○安養中心與○○安養中心一樣，且原告們無理取鬧，任由○○安養中心把婆婆綁在床上，限制其行動。原告們在家族會議中侃侃而談，婆婆在○○照養狀況都很不錯，其實不然」等語，並檢附詹蕭素鑾在101年3月17日坐輪椅之照片一張、101年7月8日在床上被約束之照片二張（原審卷49、50頁）為憑，惟被上訴人於另案刑事告訴中提出詹蕭素鑾坐輪椅之照片，亦是同一時間（101年3月17日）拍攝，然被上訴人於該案照片上竟註記拍攝時間係100年8月1日，顯係變造證據，製造不實假象，誹謗侮辱上訴人云云。惟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稱：伊在101年3月間另案在高等法院台中分院開庭時，要求上訴人告知詹蕭素鑾事後安置之地方，上訴人始告知詹蕭素鑾安置的地方，原審卷附93頁照片上之日期是伊所寫的，惟伊是在100年8月1日後面少寫「起，」，在安置在○○安養中心後面少寫「。」，伊的意思是指詹蕭素鑾從100年8月1日起由他們負責安置在○○安養中心，伊拍照時，詹蕭素鑾是被綁著坐輪椅等語。經查，依上訴人所述，被上訴人之夫詹創富係於100年7月19日將其母詹蕭素鑾帶離○○養護中心，送至上訴人二姐住處，事後再由上訴人與其二姐於100年8月1日將詹蕭素鑾安置於○○安養中心。且上訴人自承詹蕭素鑾在○○安養中心確有被綁，上訴人等係於101年3月間，始告知被上訴人其母詹蕭素鑾安置之地點（本院卷22頁及背面）。嗣被上訴人知悉詹蕭素鑾之安置於○○安養中心後，於101年3月17日至該安置中心探視時，見詹蕭素鑾確係被綁著坐輪椅，其於拍攝照後，在該照片上以文字註記「100年8月1日由被告詹玉豔及詹紡自負責安置在○○安養中心被綁著坐輪椅」等詞，觀該註記文字之字義，並非表明該照片係於100年8月1日拍攝，且依被上訴人所述，伊的意思是指詹蕭素鑾從100年8月1日起，由上訴人負責安置在○○安養中心，伊拍照時，詹蕭素鑾確是被綁著坐輪椅，亦與事實大致相符，則其文字或較為簡略，然亦無虛構捏造事實，自難認其有何散佈於眾並損害上訴人名譽之客觀情事。上訴人援引被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認被上訴人有不法侵害其名譽，亦不足採憑。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51萬元及自102年1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暨舉證，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25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蘇宗
法 官 李悌愷法 官 黃峻隆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卓佳儀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