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選上字第14號上 訴 人 許忠結訴訟代理人 張崇哲律師複代理人 鄭弘明律師訴訟代理人 羅豐胤律師複代理人 陳小華訴訟代理人 林世勛律師被上訴人 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嘉宏訴訟代理人 陳啟全訴訟代理人 陳俊宏訴訟代理人 紀正光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4年4月29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3年度選字第4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4年10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原判決當事人欄關於原告「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之記載，應更正為「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嘉宏」。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法院組織法第61條規定：「檢察官對於法院，獨立行使職權」；又同法第60條規定：「檢察官之職權如左：①實施偵查、提起公訴、實行公訴、協助自訴、擔當自訴及指揮刑事裁判之執行。②其他法令所定職務之執行」。又按當選人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亦有明文。準此，由檢察官行使之檢察職權，除刑事司法外，亦包含其他法律特別授與之職權，而檢察官於行使其檢察職權之際，乃為維護社會秩序之公益代表人，須超出黨派以外，維護憲法及法律保護之公共利益，公正超然、勤慎執行檢察職權，應有其自主性及獨立性，不同於一般行政官，而享有類似法官對外獨立執行職務之權限。是以，上開選罷法既規定提起當選無效之主體係「檢察官」，並非「檢察署」，且選罷法並無類如刑事訴訟法第52條規定，檢察官起訴書應蓋用檢察署之印，從而本件當選無效事件，係以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嘉宏」名義提起（見原審卷第3頁起訴狀具狀人欄名稱及簽章欄、第16頁委任狀：本院卷第35頁委任狀、第185頁民事辯論意旨續狀），然原判決當事人欄卻漏載檢察官「張嘉宏」姓名，惟不影響當事人同一性，爰更正原判決當事人欄原告為「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張嘉宏」，合先敍明。
二、次按當選人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情事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此觀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可明。查上訴人為第20屆彰化縣○○鄉○○村村長候選人，於民國（下同）103年11月29日進行投開票，經彰化縣選舉委員會於103年12月5日公告上訴人當選為彰化縣○○鄉○○村第20屆村長，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於103年12月30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訴訟，有起訴狀上之原法院收文戳印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頁），揆諸前開規定，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應屬適法。
貳、訴訟要旨：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緣上訴人係103年彰化縣○○鄉○○村第20屆村長選舉之候選人（下簡稱系爭選舉或系爭村長選舉），為求順利當選，竟與黃○淮、彭○英以及陳梁○雲共同基於投票行賄之犯意聯絡，由上訴人出資新臺幣（下同）12,000元（下均簡稱系爭賄款），推由黃○淮於103年11月27日上午攜至彰化縣○○鄉○○村○○路○○段○○○號彭○英住處（1樓為彭○英經營之檳榔攤），將上開現金交付單獨在場之彭○英，請其轉交就系爭選舉有選舉權之鄰居陳梁○雲、鐘○，並稱：陳梁○雲家4票，鐘○家2票，每票2,000元等詞，彭○英允諾收受，旋於同日在上址檳榔攤，將系爭賄款12,000元轉交給陳梁○雲，告以上訴人對陳梁○雲一家行賄8,000元，並請轉交上訴人對鐘○一家行賄之4,000元等語。彭○英則於同日告知黃○淮系爭賄款經發出等詞。然陳梁○雲收受全部賄款後返家，旋感不安，即前往彰化縣○○路○○段000○0號上訴人住處，適上訴人外出，上訴人之配偶陳○女與其他訪客在場，陳梁○雲逕將8,000元系爭賄款退還陳○女。另陳梁○雲，於翌(28）日上午7時許，在其○○路○○段000號住處，將其餘系爭賄款4,000元轉交給上班途中往訪之鐘○，以手指向上訴人住處，稱錢是上訴人給的等語，鐘○基於有選舉權人收受賄賂之犯意予以收下。查上訴人、黃○淮、彭○英及陳梁○雲等人，以此方式對有選舉權人交付賄賂，約為選舉權一定之行使，則上訴人之行為，構成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賄選行為，為此依選罷法第120第1項第3款之規定，提起系爭村長選舉當選無效之訴等詞。
並求為判決駁回對造之上訴。
二、上訴人則以：查黃○淮於偵訊時供稱：「（問：12000元來源？）我自己口袋裡拿出來的」、「那是我的錢」。於送審時供稱：「（問：上訴人黃○淮為何要幫許忠結拿12000元？）因為他的小孩跟我的小孩年紀相仿，我的小孩要結婚的時候，許忠結是我小孩的媒人，那時候結婚的時候，許忠結沒有收我媒人紅包，所以我才會拿12000元出來想幫助他。
（彭○英知道你這個錢是你自己拿出來的嗎？）她不知道」。準此，由黃○淮陳述可悉，黃○淮係自己拿錢出來幫許忠結行賄，以還許忠結以前當媒人未收紅包的人情，上訴人並不知情，即黃○淮之賄選行為，係其個人行為，核與上訴人許忠結無關。次查，彭○英於偵訊時供稱：「（問：今天已經是11月29日凌晨12點多，昨天早上陳梁○雲有沒有去你那裡拿了12000元？有。」、「（問：這12000元怎麼來的？）是黃○淮拿給我的。」、「（問：黃○淮交給你這12000元是不是要你買票的？）是。」、「（問：他有跟你說這12000元是要買票的？）他拿12000元給我時，就叫我拿給陳梁○雲。」、「（問：你可以依照你的意思自由陳述？）應該是許忠結。」、「（問：黃○淮跟許忠結是什麼關係？）應該是好朋友。」。再查，陳梁○雲於偵訊時供稱：「（問：妳後來把八千元退給何人？是在何時、地退的？）我早上就到檳榔攤退給阿英的。」、「（問：所以是妳先生叫妳退錢給人家，妳就拿去檳榔攤給阿英是不是？）是的。」、「（問：這次選舉是否有人向你買票？）有，是彭○英綽號阿英有向我買票，是於星期四詳細時間我忘記了，是在彭○英開的檳榔攤拿給我的。共拿新台幣12000元給我。」、「（問：
彭○英拿12000元給你如何跟你說？）沒有人說那麼明，就有二人在選村長，1個沒買票，只有許忠結在買票而已。」、「（問：阿英交給你的8000元你如何處理？）我是星期四馬上拿到許忠結家要還給他，因為我沒有要拿這錢，但我到他家是由許忠結的太太陳○女收的。」、「（問：你為何不是把8000元退給彭○英，而是拿到許忠結？）沒有啦、就是許忠結跟我是鄰居，錢也是許忠結的所以我才還給他。」、「（問：彭○英拿錢給你是否有告訴你錢如何來的？）沒有說，我也沒有問。」、「（問：陳○女沒問你為何不收這8000元？）因為當時陳○女家人很多，所以他收下後也沒有多說什麼，也沒人說那麼明。」、「（問：妳當時為何要收下彭○英交付的8000元？）彭○英說人再發了，你不要就拿去還村長他們就許忠結跟陳○女。」。又查，證人A1即陳梁○雲配偶於偵訊時稱：「（問：你如何知道這4千元是黃○淮寄放在檳榔攤阿英那邊？）許忠結拿給黃○淮，黃○淮再寄放在檳榔攤阿英，是檳榔攤阿英說是黃○淮寄放的...」、「（問：你沒有去，怎麼知道你老婆有跟阿英拿12000元？）我老婆拿回來跟我說我們家8千元，隔壁鐘○4000元，我叫我老婆將8千元拿回去還給許忠結的老婆。」、「我老婆昨天晚上跟我說1票2千寄在阿英那邊，問我要不要去拿，我說不要去拿，今天早上○玉就來說要去拿，拿了再還給許忠結，這樣才不會被吞掉。」、「（問：你為何來做筆錄？）因為我被我老婆惹的很生氣。」。又查，蔡○玉於偵訊時證供述：「（問：你有沒有聽陳梁○雲說許忠結寄在阿英那裡的錢要陳梁○雲去拿，然後再退回去給許忠結太太，這樣錢才不會被吞？）我沒有這麼說，我在做美髮時會跟客人聊天，無所不談，選舉的事加減會談，會針對所選舉的人做比例，例如說怎麼沒有人買票，若這種錢拿了吃了會噎死。）、「（問：陳梁○雲有沒有跟你說許忠結向她買票？）我沒有聽說。」。查彭○英之供述內容，錢係黃○淮交付予伊，未提及是否為上訴人許忠結託黃○淮行賄，而證人陳梁○雲及其配偶（證人A1）卻稱：「（問：彭○英拿12000元給你如何跟你說？）沒有人說那麼明，就有二人在選村長1個沒買票，只有許忠結再買票而已。」、「（問：你如何知道這4千元是黃○淮寄放在檳榔攤阿英那邊？）許忠結拿給黃○淮，黃○淮再寄放在檳榔攤阿英，是檳榔攤阿英說是黃○淮寄放的...」，此部分顯屬其二人個人意見、推測之詞，自不足為憑。尤其系爭賄款依其等證述內容，係由彭○英交給陳梁○雲，為何還款卻由陳梁○雲交還給許忠結配偶陳○女？（此部分陳○女否認曾收受），其動機、目的為何？陳○女如確有收受？其原因為何？由上揭證人證述，顯無法得悉，自遑論據此推斷許忠結是否委由黃○淮交付賄款。況且，證人陳梁○雲嗣後證稱：彭○英拿錢予伊時，未講到12,000元係何人交付，其亦不知道錢是何人的；沒有看到彭○英，就拿給陳○女，交還給陳○女云云，而後又稱：我把錢丟著轉頭就走；亦曾陳稱因時間太久，已經忘了有無將八千元拿去還陳○女云云。而證人彭○英則到庭證稱：黃○淮所交付之12000元，其不知係何人所有，黃○淮亦未說係何人所有云云。據上可知，陳梁○雲就是否曾還8000元予陳○女證述內容，前後不一；而陳梁○雲證述交還8000元予陳○女係其意思，亦與其配偶證述不符。查綜合上述彭○英、陳梁○雲、陳梁○雲配偶（即證人A1）及蔡○玉等人之供述內容，其等未直接見聞許忠結交付賄款，自不足以認定上訴人許忠結有投票行賄之行為等語，資為抗辯。並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規定：「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上一千萬元以下罰金」。又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當選人有同法第九十九條第一項情事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三十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又該條所稱「當選人」之概念，自不僅限於「當選人」本身自為者為限，如當選人與他人具有「共犯概念」涵攝之範圍者，應認仍在該條之文義範圍內。故如有直接證據或綜合其他間接事證，足以證明當選人對其親友、或競選團隊成員之賄選行為，有共同參與、授意或同意等不違背其本意，而推由該等人實行賄選之行為者，應係當選人與該等之人為共同賄選之行為，仍應為規範對象，合先敍明（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9年度選上字第3號民事裁判參照）。
二、被上訴人主張：訴外人黃○淮於103年11月27日（選舉日前二日）上午，至彰化縣○○鄉○○村○○路○○段○○○號彭○英住處（1樓為彭○英經營之檳榔攤），將現金12,000元交給單獨在場之彭○英，請其交給陳梁○雲、鐘○，並稱，陳梁○雲家4票，鐘○家2票，每票2,000元等詞，彭○英旋後在同處將上開12,000元交給到訪之陳梁○雲，並告以上訴人對陳梁○雲一家行賄8,000元，並請轉鐘○一家之4,000元，陳梁○雲允諾收受（查陳梁○雲嗣退還系爭賄款8000元部分，下詳述之）。嗣翌日（即11月28日）上午在○○路○○段000號陳梁○雲住處，陳梁○雲將其餘系爭賄款4,000元轉交予鐘○，鐘○並允諾收受等情，業據證人黃○淮、彭○英、陳梁○雲（下簡稱黃○淮等三人）於本院所調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簡稱彰化地檢）103年度選他字第285號、103年度選偵字第239號偵查卷（下簡稱偵查案件或選他案件）、及台灣彰化地方法院103年度選訴字第27號、本院104年度選上訴字第783號刑事卷宗（下簡稱刑一、二審案件）證述綦詳，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查上訴人爭執者，乃上訴人與黃○淮等三人間就系爭賄款有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下述之），自堪信為真實。
三、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黃○淮等三人及鐘○間，就系爭賄款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構成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賄選行為，為此依選罷法第120第1項第3款之規定，提起，系爭村長選舉當選無效之訴等詞。然為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系爭賄款乃黃○淮之個人行為，核與伊無關云云，是本件首應審究者，厥為上訴人對黃○淮行賄彭○英、陳梁○雲、鐘○等人，有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茲分述如下：
㈠按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640號判例意旨謂：「刑事判決所為
事實之認定，於為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受其拘束，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為與刑事判決相異之認定，不得謂為違法」。次按選罷法第120條第3項明定：「前二項當選無效之訴經判決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判決無罪而受影響」。查上訴人許忠結所涉賄選刑事案件，雖經刑一、二審判決無罪確定在案，且該刑案亦認定許忠結就黃○淮等人賄選行為，並不知情等情，然揆諸上開判例意旨，本件民事訴訟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獨立認定，自不受刑一、二審判決認定許忠結是否共犯賄選罪嫌，而受影響，合先敍明。
㈡次查，彭○英於偵查供稱：「（問：你是否認識陳梁○雲？
）認識，我們是鄰居。（問：是否認識黃○淮？）認識，也是鄰居，他住我的斜對面。」（見偵查卷103年11月28日筆錄）；進而結證證稱：「（問：今天已經是11月29日凌晨12點多，昨天早上陳梁○雲有沒有去你那裡拿了12000元？）有。」、「（問：這12000元怎麼來的？）是黃○淮拿給我的。」、「（問：黃○淮交給你這12000元是不是要你買票的？）是。」、「（問：陳梁○雲知道黃○淮是在幫誰拉票？）應該知道」、「（問：他有跟你說這12000元是要買票的？）他拿12000元給我時，就叫我拿給陳梁○雲。」、「（問：黃○淮是在幫誰拉票？）我要講嗎。」、「（問：你可以依照你的意思自由陳述？）應該是許忠結。」、「（問：黃○淮跟許忠結是什麼關係？）應該是好朋友。」、（問：黃○淮請你拿12000元，是只是拿給陳梁○雲之外，有沒有要陳梁○雲求要轉交給鐘○？）因為我不曉得有幾票，我就問黃○淮，陳梁○雲家還有鐘○有幾票，黃○淮就直接把12000元給我，並說陳梁○雲他們家4票，鐘○家2票，1票是2千元，黃○淮拿12000元給我就是要給陳梁○雲跟鐘○他們，因為我跟鐘○不很熟，我就叫陳梁○雲拿給鐘○」、「（問：黃○淮有沒跟你說這12000元怎麼來的？）沒有說。」、「（問：黃○淮是那一天拿12000元給你？）星期四中午」、「（問：陳梁○雲是何時去跟你拿12000元？）隔天早上」、「（你如何聯絡陳梁○雲來拿12000元？）因為她常來我家，所以第2天早上她自己到我家時，我忘記有沒有跟她說錢是黃○淮寄的，但我有問她家裡有幾個人，她說4個，我把8千元給她，我沒有跟她提到要支持誰，但大家都知道要投給許忠結」「（問：錢既然是黃○淮寄的，不是許忠結寄的，為何大家都知道要投給許忠結？）因為黃○淮是許忠結的支持者」、「（問：你拿8千元給陳梁○雲，她有沒說什麼？）沒有，一開始她來的時候她在考慮要不要收，原本不收要退回給黃○淮，後來陳梁○雲就決定收」、「（問：那另外4千元？）是我交待陳梁○雲拿給鐘○」、「（問：後來陳梁○雲這8千元有沒有退回去給你？）沒有」、「（問：這8千元有沒有退回給黃○淮？）沒有」（見偵卷第60-63）；於刑一審結證證稱：（問：這次村長選舉黃○淮有交代妳買票的錢？）是」、「（問；他轉交多少的買票錢給妳？）12000元」、（問：一票是多少錢，為何是12000元？）2000元」、「（問：他有跟妳說陳梁○雲她家有四票，所以是8000元，鐘○她家兩票是4000元，總共12000元？）是」、「（問：事後陳梁○雲如何知道可以去妳檳榔攤拿錢，誰跟她說？）我跟她講的」、「（問：妳如何跟她講的？）我跟她說請她幫忙」、「（問：事先或幾天之前就請她過來拿？）當天」、「（問：妳拿到錢的當天？黃○淮轉交給妳的當天？）是」「（問： 這次選舉之前妳有無去過許忠結家裡坐？）沒有」、「（問：妳如何知道他要選村長？）有公告」、「（問：他有來妳家拜託過？）之前有）」、「（問：尋求支持這樣子？）是」。「（問：他跟妳說要買誰的票？）許忠結」「（問：事後妳有無拿到8000元退回來的錢？）沒有」（見刑一審卷第123頁反面-125頁）。綜上彭○英所證，足見黃○淮於上開時地，交付12,000元系爭賄款予彭○英，並稱陳梁○雲家有4票，鐘○家2票，每票2000元等詞，彭○英再依黃○淮之指示，將系爭賄款轉交予陳梁○雲無誤。
㈢再查，黃○淮雖於偵查案、刑一審案、及本案原審中證稱：
許忠結曾於98、99年間幫伊二位兒子作媒且未收禮金，伊為還人情，始擅自以出售蝦子款項12000元幫許忠結買票，核與許忠結無關，且許忠結並不知悉云云在卷（見偵卷第123頁、刑一審卷第20頁正反頁、第129頁正反頁、原審卷第42-43頁），而許忠結亦附會其詞，稱：伊做過黃○淮兩個兒子的媒人，已經很久之前了，但伊並未拜託黃○淮買票等詞在卷（見刑一審卷第11頁反面、第12頁）。然查．黃○淮遭警查獲賄選買票並遭法院裁定羈押時供稱：「（問：12000元來源？）我自己口袋裡拿出來的」、「（問：為什麼這樣做？）我常與許忠結泡茶」等詞在卷（見偵卷第123頁反面），即因【黃○淮常與許忠結泡茶】而賄選買票，並未陳明係因還許忠結媒人恩情，始出資賄選買票，是其嗣後改口還許忠結媒人恩情，始賄選買票云云，已難輕信。又衡之常情，償還人情，無論採取何種手段或方法，一定會讓對方知悉，以達「償還」之效果。觀諸證人黃○淮所言，其既係償還上訴人作媒人情，卻又不讓上訴人知悉，已違常情。甚且許忠結之媒人恩情，係發生於98、99年間，距本件系爭選舉事件，已達近5年之久，黃○淮若有還恩情之心，於許忠結競選代表、村長時（查許忠結供稱其自98年起曾競選代表、村表，見本院卷第164頁反面）應能即時幫忙，焉會拖延如此之久！。再者，常人如欲幫忙或支持參選之候選人，多以提供政治獻金、物質捐獻或親力參與遊街拉票等助選活動，要無自行賄選買票方式，以表達支持之意？且證人黃○淮應深知買票係屬違法行為，影響所及，不僅其個人遭受刑罰、入監，甚至可能連累上訴人許忠結選情，甚至事後因此判決上訴人許忠結之當選被判決無效。黃○淮不思其他幫助上訴人之方法，卻在未告知上訴人情形下，擅自幫上訴人買票，黃○淮既稱與許忠結為朋友關係，其證述之私自為上訴人買票所為，除了導致自己遭刑罰之外，明顯陷上訴人於不義、不利之危險疑慮，實有悖常理。抑有進者，黃○淮於刑一審103年12月27日筆錄中自承「許忠結已經有兩屆沒有做，之前做過兩、三屆，我也記不太清楚，我都會去他的競選總部幫忙。」（見刑一審卷第21頁反面），而上訴人許忠結於偵查中自承伊就系爭選舉有成立競選總部，...都是我自己一人及朋友前來助選在卷（見選他卷第137頁）；並於本院自承：「這次選舉黃○淮養的比較少，比較有空，所以有在鄰居間幫忙請鄰居支持我」等詞在卷（見本院卷第165頁）。彭○英於本案原審亦供證：「（問：黃○淮是否幫他（即許忠結）助選？）應該吧」、「（問：不然怎麼知道拿錢是要投給許忠結？）他有大約說」等詞在卷（見原審卷第41頁反面），則黃○淮當知選舉如果採取賄選之不正當手段，其本人將受刑事追訴，而恩人許忠結則有當選無效訴訟之風險，此事攸關許忠結之政治前途及法律責任，黃○淮既參加許忠結之競選團隊，當對此自應知之甚詳，然黃○淮既要報許忠結作媒恩情，竟出資賄選，身陷囹圄，又置許忠結於險地，豈不有悖常情！甚且，黃○淮於本案原審自承：伊夫妻積欠彰化區漁會二、三百萬元等詞在卷（見原審卷第44頁），卻又供證：伊於103年11月間賣蝦子得總計一萬餘元，並將全部款項幫許忠結買票等詞在卷（見原審卷第42頁正反面），查黃○淮既積欠彰化區漁會二、三百萬元鉅款，卻不積極還債，反而將全部所得12000元用以為許忠結買票，此豈合乎常情！是黃○淮供稱，伊為還許忠結媒人恩情，始擅自出資幫許忠結賄選買票，核與許忠結無關，且許忠結並不知悉云云，顯係迴護許忠結之詞，顯不足採。
㈣又查，候選人賄選買票之對象與賄選之成效性息息相關，蓋
倘該有投票權之人，本為候選人之鐵票，候選人已有十足把握，該有投票權之人，必定會投票支持，則自無向其賄選買票，而憑白支出競選經費。又苟該有投票權之人，對於賄選買票之行為，甚為反感或本無意支持該候選人，則候選人一旦向此類選民賄選買票，將可能遭該選民檢舉告訴，徒勞無功，甚且身陷訟累。是以，候選人就賄選買票之對象，當會慎重選擇、評估，並與助選之親友、競選團隊人員商議，斷無任由其親友、競選團隊人員肆意對有投票權之人賄選買票，查黃○淮既為無資力之人，又參與許忠結之競選團隊，主導系爭賄款之流向（黃○淮向彭○英陳稱：陳梁○雲家有4票，鐘○家2票，每票2000元），而黃○淮之資力甚差，則系爭賄款應為許忠結出資，否則上訴人陳梁○雲焉會將系爭賄款退還許忠結之妻陳○女（下述之）。
㈤再查，證人陳梁○雲偵查中供證「（問：這是選舉是否有人
向你買票？），有，是彭○英綽號阿英有向我買票，是於星期四詳細時間我忘記了，在彭○英開的檳榔攤拿給她的。共拿新台幣12000元給我」、「（問：彭○英拿12000元給你，如何跟你說？）沒有人說那麼明，就有二人在選村長，1個沒買票，只有許忠結在買票而已」、「（問：阿英交給妳的8000元你如何處理？）我是星期四馬上拿到許忠結家要還給他，因為我沒有要拿這錢，但我到他家，是由許忠結的太太陳○女收的。」、「（問：妳為何不是把8000元退給彭○英，而是拿到許忠結？）沒有啦、就是許忠結跟我是鄰居，錢也是許忠結的，所以我才還給他。」、「（問：陳○女沒問妳為何不收這8000元？）因為當時陳○女家人很多，所以她收下後，也沒有多說什麼，也沒人說那麼明」、「（問：妳當時為何要收下彭○英交付的8000元？）彭○英說人再發了，妳不要就拿去還村長他們就許忠結跟陳○女。」等語（見偵卷第85頁反面-86頁）；於本案原審供證：、「（問：這次村長選舉是否有拿錢交給鍾敏？）有，有交四千元」、「（問：錢怎麼來？）彭○英拿給我」、「（問：彭○英總共拿多少錢給妳？一萬二千元」、「（問：一萬二千，其中四千元轉交給鍾敏，何人叫你轉交給鍾敏？）也是彭○英」、「（問：另外八千元做何用？）我自己沒有拿，拿去還給陳○女」、「（問：為何把八千元還給陳○女？）這種錢我不想拿」、「（問：妳為何沒有還給彭○英，而拿去還給陳○女？）沒有看到彭○英，我拿去給陳○女」、「（問：是否知道陳○女是許忠結太太？）我知道」。「（問：知道為何拿給她？）我跟陳○女說，這筆錢若不是妳們的，就交給彭○淮」。「（問：有無跟陳○女有金錢糾紛？）沒有」、「（問：妳把錢交給陳○女，她講什麼話？）我把錢丟著轉頭就走」等語在卷（見原審卷第37-39頁）。經比較陳梁○雲上開證詞結果，雖稍有差異，但就陳梁○雲收受彭○英轉交之系爭賄款12000元後，除4000元依彭○英指示交付鍾敏外，其餘8000元退還許忠結之妻陳○女之重要事實，則互相脗合。雖陳○女否認收受該8000元等詞在卷（見偵卷第40頁）。然查，陳梁○雲供稱；「因為當時陳○女家人很多，所以她收下後，也沒有多說什麼，也沒人說那麼明」，是陳○女在人多事忙下，或未能注意，亦未可知。又陳梁○雲雖曾供稱僅收受系爭賄款4000元云云，然其認知系爭賄款12000元，已還8000元予陳○女，故稱收受其餘4000元系爭賄款等情，亦經其於偵查中陳明在卷（見偵卷第80頁反面-82頁），益證陳梁○雲確曾退還8000元系爭賄款予陳○女無誤。再者，上訴人許忠結亦陳稱：伊與黃○淮、彭○英、陳梁○雲、鍾敏是鄰居，沒有仇恨，我他們有來往，但沒有金錢往來或債務糾紛等詞在卷（見選他卷第138頁），查陳梁○雲既與上訴人許忠結間，無任何仇恨糾葛，衡諸常情，陳梁○雲斷無故意誣陷上訴人之理！是陳梁○雲上開證詞，足堪採信。又查陳梁○雲於偵查中雖供證：系爭賄款8000元退還給檳榔攤之阿英云云在卷（見偵卷第82頁反面），然嗣後已更正為：系爭賄款係黃○淮拿給彭○英，彭○英再拿給伊，但伊找不到○淮（即黃○淮），就放在村長他家等詞在卷（見刑一審卷第114頁正反面），而彭○英亦供稱，事後陳梁○雲並未將系爭賄款8000元退還伊，亦未退還黃○淮等詞在卷（見刑一審卷第125頁反面；偵卷第63頁反面），足見陳梁○雲上開更正退款情形，應足採信。又查陳梁○雲於偵查中已供明：彭○英說人再發了，妳不要就拿去還村長他們就許忠結跟陳○女等語（見偵卷第86頁），嗣於刑一審改口：彭○英拿錢予伊時，未講到12,000元係何人交付，其亦不知道錢是何人的云云，乃為脫免其本人賄選罪之刑責所言，自不足採。又陳梁○雲雖於本案原審供稱：「沒有看到【彭○英】，我拿去給陳○女」等詞在卷（見原審卷第38頁），然此供述，乃係因許忠結訴代問：妳為何沒有還給【彭○英】，而拿去還給陳○女？，是陳梁○雲順其語意而言（見原審卷第38頁），且陳梁○雲就系爭賄款確退還【陳○女】乙節，仍供明在卷。況陳梁○雲乃七十二歲老嫗（查其為民國00年0月00日生，見原審卷第37頁），因本案迭經刑事偵查、刑一審及本案原審再三交互詰問，難免因年歲過高，記憶退化，或心情緊張，或身心疲憊，而陳述不一，惟其就上開重要事實之供述，前後相符，自堪採信。
四、綜上，黃○淮既為上訴人許忠結競選團隊成員，為求許忠結當選村長，黃○淮委託知情之彭○英轉交系爭賄款12000元予陳梁○雲，陳梁○雲收受後，又將該其中8000元系爭賄款退還上訴人配偶之陳○女。又黃○淮經濟拮据，系爭賄款當非黃○淮自行出資，且陳梁○雲既將部分系爭賄款退還許忠結之妻陳○女，足見系爭賄款係出自許忠結無誤。準此，足證當選人許忠結對競選團隊成員黃○淮之賄選行為，有共同參與、授意或同意等不違背其本意，而推由黃○淮實行賄選之行為，即許忠結與黃○淮、彭○英、陳梁○雲間，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賄選罪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則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判決宣告上訴人於103年11月29日舉行之第20屆彰化縣○○鄉○○村村長選舉之當選無效，洵屬有據。
肆、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第99條第1項規定，訴請宣告上訴人於103年11月29日舉行之第20屆彰化縣○○鄉○○村村長選舉之當選無效，為可採，上訴人所辯，均無可取。是則原審判命如被上訴人之請求，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伍、雖上訴人請求傳訊證人許○男，證明證人A1與許忠結之村長選舉對手鄭○坤關係密切云云（見本院卷第58頁反面），然本案認定如上，並無引用證人A1證詞，縱令證人A1與鄭榮坤關係密切，亦與本案無關，自無傳訊之必要。又查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均與本院心證之形成，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再加以論述，併此敍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1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蔡秉宸
法 官 林慧貞法 官 陳繼先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呂安茹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