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254號上 訴 人 李楊金昆 彰化縣○○鎮○○路○段○○○號訴訟代理人 周瑞鎧律師被上訴人 邱順欽 彰化縣○○鄉○○路○段○○○巷○○弄○號
邱陳秀鉛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3月11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10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0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二、被上訴人邱順欽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貳拾伍萬元，及自民國107年9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其餘上訴駁回。
四、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邱順欽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99年間以投資大陸廣西南寧地區「純資本運作」投資案（下稱系爭南寧投資案）每股新台幣（下同）34萬元、可賺取2000萬元為由，向上訴人招攬投資，上訴人於99年8月3日交付被上訴人34萬元投資款予被上訴人（下稱第一筆投資）代為投資，後被上訴人稱上訴人第一筆投資款可分配紅利9萬元，上訴人遂再於99年9月24日交付被上訴人25萬元，委託被上訴人連同第一筆投資獲利之9萬元合計34萬元，再以訴外人即上訴人配偶李○○名義投資一股（下稱系爭投資），使李○○為上訴人之下線，以利上訴人賺取獎金，詎被上訴人取得上訴人交付之25萬元後，並未依上訴人之委託進行系爭投資，反將該25萬元以訴外人張○○名義投資為被上訴人邱陳秀鉛之下線。上訴人委託被上訴人進行之系爭投資因違反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35條強制規定而無效，被上訴人取得上訴人交付之上揭25萬元投資款即屬不當得利，應負返還之責。縱認兩造間委託系爭投資之契約有效成立，被上訴人迄未依約定以李○○之名義投資為上訴人之下線，上訴人業於107年11月19日以民事準備書狀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應負回復原狀義務。又被上訴人係共同向上訴人招攬系爭投資，就系爭投資款25萬元之返還應負連帶責任。爰先位依民法第179條、備位依第259條第1款規定，聲明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上訴人25萬元本息（上訴人就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返還第一筆投資款34萬元本息部分未上訴，未繫屬於本院）。
貳、被上訴人抗辯：
一、被上訴人邱順欽：上訴人原欲以其兒子名義投資，然上訴人兒子不願意前往大陸，因系爭南寧投資案須投資人親自前往大陸才能投資，上訴人乃改以其配偶李○○之名義投資，然上訴人又稱不願事先使李○○知悉系爭投資，邱順欽乃向上訴人表示可先用張○○（即張○○）加入投資，等李○○過去大陸參觀之後，再轉到李○○名下，上訴人並同意以張○○為邱陳秀鉛下線之方式操作投資，故系爭投資實際上係以別人之名義幫李○○投資。又系爭南寧投資案投資後只能轉讓、不能取回投資款，而投資本有賺有賠，嗣系爭南寧投資案倒閉，縱系爭投資轉為李○○之名義，仍不免投資虧損之結果，上訴人請求返還投資倒閉之款項，亦無理由。
二、被上訴人邱陳秀鉛：系爭投資之投資行為始終均由邱順欽一人與上訴人接洽，上訴人交付之投資款亦均由邱順欽收取，與邱陳秀鉛均無關，上訴人請求邱陳秀鉛負連帶給付責任，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參、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一部上訴，兩造之聲明為：
一、上訴人之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
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5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肆、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主張其於99年9月24日交付25萬元予邱順欽，委託邱順欽進行系爭投資，及邱順欽嗣將自上訴人處取得之25萬元以張○○名義投資為邱陳秀鉛之下線之事實，為邱順欽所不爭執，堪信為真正。
二、上訴人主張交付25萬元予邱順欽，係委託邱順欽進行系爭投資，為邱順欽自認之事實（見本院卷第31頁背面），則上訴人與邱順欽間乃成立以操作系爭投資為內容之委任契約關係，委堪認定。上訴人主張與邱順欽間系爭投資之委任契約，約定之投資標的即系爭南寧投資案，違反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第35條強制規定而無效，邱順欽取得上訴人交付之25萬元投資款即屬不當得利等語，邱順欽則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法律行為
，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民法第71條前段、第72條分別定有明文。民法第72條所謂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而言。而法律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則應就法律行為之內容，附隨情況，以及當事人之動機、目的及其他相關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530號裁判意旨參照)。
㈡次按修正前公平交易法所稱多層次傳銷，謂就推廣或銷售
之計晝或組織，參加人給付一定代價，以取得推廣、銷售商品或勞務及介紹他人參加之權利，並因而獲得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者而言；上開所稱給付一定代價，謂給付金錢、購買商品、提供勞務或負擔債務，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8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故多層次傳銷制度，係由多層次傳銷事業之會員推薦他人加入，建立其多層級之銷售組織架構及獎金制度，亦即藉由參加人本身推廣、鎖售商品及推薦他人加入建立銷售組織網，以獲取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實務上，多層次傳銷參加人與事業間之權利義務關係，是以發展具多數層次之組織體系及獎金制度為主要，惟具多層組織架構及獎金制度之行銷活動，並非多層次傳銷所專有，故具有該等特徵者，尚非當然即為多層次傳銷，而應受修正前公平交易法之規範。因此，多層次傳鎖契約與一經鎖商或代鎖商係給付一定代價給供應商，以取得推廣銷售商品或勞務的權利並無類型上之特殊性。再者，在業務人員或經銷商尋覓不易時，介紹他人加入供應商，爾後得自該事業取得佣金者，亦所在多有。然介紹他人加入本為有利於營利事業之行為，從而理應由享受利益者給付佣金，是故多層次傳銷契約之特徵，在於當事人之一方先行支付他方權利金，始取得媒介營利以取得佣金之權利，此實有悖於事理之安排，從而公平交易法將之列入加以規範，其構成要素為：⑴須給付一定代價始得成為正式會員；⑵係以由已入會之會員介紹加入組織，為其主要之招募會員方式（此即所謂平行擴散性）;⑶給付代價之目的與取得介紹佣金之權利間有因果關係。
㈢上訴人委任邱順欽進行之系爭投資，其投資標的為系爭南
寧投資案，而系爭南寧投資案係以多層次傳銷為經營型態，投資者須繳納人民幣（以下未敘明幣別者均同）69,800元（即21份額，術語為「1粒」或「1球」），以此取得招攬他人成為下線及發展組織之會員資格，然系爭南寧投資案並未推廣或銷售任何商品或勞務。其運作方式為投資人投資「1粒」或「1球」後即為「主任」，每位投資人僅限招攬3名直接下線（即第1代下線），招攬達55份額（以投資21份額為例，即自己及2名下線）可升為「經理」，招攬超過480份額（以投資21份額為例，即自己及22名下線）可升為「老總」，若有下線成為「老總」時，則在該支線晉升為「2代老總」，以此類推至「4代老總」，之後便在該下線支線中出局，不得再分配該支線此後之獎金，若在3條下線支線均出局，則稱為「成功出局」，此後不得再從系爭南寧投資案中分得任何獎金。獲利方面，除每位投資人於加入次月可領回19,000元之外，招攬到前2名「直接下線」，每名可獲6,612元之獎金，招攬到第3名「直接下線」可獲1萬4,516元之獎金，投資人就其「直接下線」招攬到之下線，亦可分配1、2千元人民繫之獎金，惟以上獎金如超過3,500元，超過部分須扣除10%之金額；而投資人一旦升上「老總」，獲利即大幅竄升，1、2、3代「老總」就系統內每名新加入之下線，均可各分得1萬500元之獎金，而4代老總則領取上開由下線扣除之獎金，上開退還款項及獎金，均匯入各投資人在中國工商銀行廣西南寧地區分行申設之帳戶等情，業經邱順欽及訴外人許○○、莊○○、洪○○、湖○○、黃○○、黃○○等於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9196號、105年度偵字第3845號、105年度偵字第5291號偵訊中供述甚明，有上揭起訴書附卷可按，並經調閱上揭偵查卷宗查核無訛。
㈣依上述系爭南寧投資案之經營方式，乃係以會員介紹加入
組織為其主要招募會員之方式，顯具有所謂之平行擴散性，介紹新會員入會復與取得會款、獎金間有因果關係，系爭南寧投資案之運作，顯係以前揭模式從事多層次傳銷。而多層次傳鎖，其參加人如取得佣金、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主要係基於介紹他人加入，而非基於其所推廣或銷售商品或勞務之合理市價者，不得為之，亦為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所明定。系爭南寧投資案係由參加之會員給付一定代價成為會員後，享有介紹新會員加入之權利，並據此獲得經濟利益，由於制度設計趨向使然，參加會員之收入來源，顯非源於任何商品行銷服務，係必須藉由會員組織不斷擴充，而由先加入之會員朋分後加入之會員所給付之參加費用，是以，參加會員所得之收入來源，主要係基於介紹新會員加入，並非基於推廣或銷售商品之合理市價。惟倚賴介紹新會員加入為主要收入來源，勢必藉由組織之不斷發展始能維持經營，且組織愈底層之會員人數會愈多，如此一來，系爭南寧投資案之發展終將因加入之人數漸多而無以為繼，將破壞市場機能並造成社會問題，故系爭南寧投資案之運作，應已符合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8條所稱之多層次傳銷行為，且已違反修正前公平交易法第23條規定之規範，堪認系爭南寧投資案之行為已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系爭南寧投資案之投資行為自屬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
㈤基上所述，系爭南寧投資案之投資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及
善良風俗，則上訴人委託邱順欽進行以系爭南寧投資案為投資標的之系爭投資，乃以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之投資行為，為雙方委任契約之內容，依民法第72條規定，上訴人與邱順欽間之委任契約無效，則邱順欽取得上訴人所交付之25萬元，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上訴人受有損害，則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邱順欽返還所受不當得利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年9月5日（起訴狀繕本於107年9月4日送達被上訴人--見原審卷第23頁之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於法自屬有據，應予准許。本件既經依上訴人先位之請求，為上訴人有利之判決，則其備位之請求部分，即無再予審酌之必要。
三、至上訴人以系爭投資是被上訴人二人共同向上訴人招攬，主張邱陳秀鉛應與邱順欽連帶負不當得利返還、契約解除後回復原狀義務。然此為邱陳秀鉛所否認，並抗辯所有投資事宜均是由邱順欽處理，伊未參與等語。經查，上訴人就系爭投資係由被上訴人二人共同招攬、上訴人有委任邱陳秀鉛進行投資等利己事實，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參之邱順欽於偵查中即陳稱與上訴人洽談系爭投資時，邱陳秀鉛沒有在場，邱陳秀鉛不瞭解系爭南寧投資案，投資事宜都是邱順欽與上訴人談等語（見臺灣彰化方法檢察署104年度交查字第202號卷第6頁反面），核與邱陳秀鉛所述相符，並參照上訴人係將系爭投資之25萬元投資款交付邱順欽等情，邱陳秀鉛上開所辯各詞，委堪採取。從而，上訴人先位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備位依民法第259條第1項第1款規定，請求邱陳秀鉛連帶返還系爭投資之投資款25萬元本息，於法均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邱順欽給付上訴人25萬元，及自107年9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上訴人請求邱陳秀鉛就上開給付負連帶給付責任部分，則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審就此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當，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洪堯讚法 官 呂麗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趙郁涵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