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498號上 訴 人即被上訴人 蔡坤曆訴訟代理人 陳佩吟律師被 上訴人即 上訴人 吳綺婕訴訟代理人 楊譜諺律師複 代理人 劉思顯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6月28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中訴字第12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即上訴人甲○○（下稱甲○○）主張：上訴人即被上訴人乙○○（下稱乙○○）與伊原為夫妻（已於106年8月25日法院和解離婚），育有女兒蔡○芸（000年出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3人並共同居住在臺中市○里區○○路住處。於105年3月間，兩造即因伊懷疑乙○○有婚外情而生爭執，感情已有不睦，105年5月15日晚間，兩造帶同女兒蔡○芸至好市多量販店購物，復為購買女兒防曬乳之事生口角爭執，詎乙○○於同日21時20分許，駕車載同伊與蔡○芸返回上址住處後，基於傷害他人身體故意，在上址客廳內，將以揹巾將蔡○芸懷抱於胸前（蔡○芸係面向伊）之伊推倒在地，而後動手強行將蔡○芸自伊胸前抱走，伊見狀上前拉住乙○○所穿褲子，乙○○為擺脫伊，並以腳踢中伊右膝，過程中致伊受有雙上臂擦挫傷、瘀挫傷、右膝瘀挫傷及左臀挫傷等傷害。乙○○上開家庭暴力罪之傷害犯行，業經刑事判決認定在案。伊因乙○○上開侵權行為，受有精神上痛苦，自得請求精神慰撫金100萬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乙○○應給付100萬元，及自108年5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加計利息之判決；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乙○○則以：伊並無傷害甲○○之暴力行為，甲○○應舉證以實其說。縱若認甲○○所受傷勢係伊造成，伊所為亦已符合正當防衛之要件，可阻卻違法。退步言之，縱若仍認伊需負損害賠償責任，甲○○請求之精神慰撫金，尚屬過高，應與酌減。此外，本件單純為傷害案件之損害賠償，與兩造間其他案件無涉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甲○○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即判命乙○○應給付20萬元之本息，並諭知甲○○得假執行，另駁回甲○○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甲○○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駁回甲○○後開第二項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暨該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乙○○應再給付80萬元，及自108年5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乙○○之答辯聲明：甲○○之上訴駁回。另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乙○○之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甲○○於第一審之訴駁回。甲○○之答辯聲明：乙○○之上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甲○○主張兩造於上開時、地發生爭執，乙○○故意對甲○○為上開傷害行為之事實，為乙○○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1.乙○○於上開時、地與甲○○發生爭執，進而對甲○○為傷害行為等情，業據甲○○於原法院刑事庭證稱：5月15日當晚，兩造從好市○○○○路上，乙○○知道其自己上網買小孩的防曬乳就很生氣，說其為什麼可以自己上網購買女兒的防曬乳，沒有經過他同意，他就開始對其大罵，還說都是花他的錢。等乙○○停好車下車後，他在門口還跟其說等一下就要給其好看，那時候其其實很害怕，回家後因女兒也是一直很害怕一直在哭鬧，所以其一直抱著她安撫，那時候其是用揹巾揹著她回家。進家門後沒有多久乙○○進來，他把門帶上之後就突然向前，直接用手將其跟女兒往後推，其怕自己摔倒的話，女兒會有危險，所以其就直接蹬坐在地上，那時候其身上有抱小孩，乙○○就一直拉扯其的手臂，之後他就直接從其身上的揹巾裡面把小孩子抽走，其就一直抱著他的褲腳，求他把女兒還給其，他一直把其甩開，之後就一腳把其踢開。診斷證明書所畫雙上臂擦挫傷、瘀挫傷是他拉扯其的手臂，要把女兒從其身上揹巾抽出來時所造成的，他當時整個人衝過來，就是一直拉扯其手臂，試圖從其身上抱走小孩；另外，診斷證明記載的左臀受傷，就是他把其推倒時，其直接蹬坐在地時所造成，右膝擦挫傷部分是他把其踢開時，踢到其膝蓋內側所造成的等語綦詳（見原法院106年度易字第153號卷【下稱153號卷】一第273頁背面至第275頁、第277至280頁)。且查，甲○○於案發後3日之105年5月18日19時58分許至仁愛醫療財團法人大里仁愛醫院（下稱大里仁愛醫院）驗傷，經診斷受有雙上臂擦挫傷、瘀挫傷、右膝瘀挫傷、左臀挫傷等傷害乙節，有甲○○之大里仁愛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大里仁愛醫院106年4月19日仁醫事字第00000000號函暨所附之病歷資料、受傷照片可參（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8751號卷【下稱偵卷】第20至21頁、153號卷一第45至56頁）。核甲○○所受之傷勢，與其指訴係遭乙○○推倒跌坐地上致左臀挫傷，自其胸前強行抱走女兒時拉扯導致雙上臂受傷，及其抱住乙○○腳部時，遭乙○○甩開踢中右膝等情相符，堪信為真。
2.乙○○雖辯稱甲○○之陳述矛盾不一，與實際案發情形、診斷證明書所述傷害無法互相佐證等語。然查，甲○○於原法院刑事庭作證之初雖表示：其被乙○○推的時候，一度沒有任何意識的，其只聽到小孩子哭喊叫媽媽，之後他就從其身上直接從揹巾裡面把小孩子抽走，那時候其揹巾還是揹在身上的，他抽走小孩時，其沒有去做阻止動作，因為其那時候直接坐在地上，根本來不及反應等語（見153號卷一第274頁反面）；惟甲○○當時僅係自行簡要描述事情經過，再經詢問其是否記憶受傷的過程時，即詳細描述：乙○○把其推倒之後就拉扯其的手臂把小孩子從其身上抽走，他就是一直拉扯其的手臂，拉扯其的前面，因為那時候其一直抱著孩子，他就是一直拉扯，一直試著要把小孩子從其揹巾裡面抱出去等語（見153號卷一第277頁正反面）。衡之常情，甲○○當時係以面向甲○○方式將小孩懷抱在胸前，而以一般母親懷抱小孩之緊密度，乙○○欲強行自甲○○胸前抱起小孩，以一般揹袋之結構、製作方式，自有排除甲○○雙手，將小孩拉提並將其腳部脫離揹袋之必要，自然可能因此肇致甲○○上臂之傷害，甲○○上開所證與事理並無違，自不能僅以其陳述上繁簡之不同，遽認其指訴前後不一。再者，甲○○於107年6月4日在原法院刑事庭作證之時，距本案105年5月15日案發時，已逾2年，則其作證時，因時日久遠而忘記其究係右臀或左臀受傷，亦屬事理之常，而不足為乙○○有利之認定。
3.乙○○雖又辯稱當日係甲○○情緒激動，其將女兒抱過來後，甲○○因此被激怒，雙手握拳，腳蹬地板，衝過來不停毆打拉扯其手臂、髖部，並把其的內外褲扯掉，雙手、雙腳捶地板並大叫，甲○○始有前開傷勢，其並無家庭暴力行為等語。然本案若如乙○○所辯，案發當日係甲○○單方情緒激動，並且雙手握拳，腳蹬地板、雙手、雙腳捶地板等情，則甲○○受傷部位理應集中於手掌或腳掌等位置，此已與甲○○實際受傷之客觀情況不相合，乙○○此部分所辯，難以採信。況且，本件經原法院刑事庭勘驗案發當日乙○○住處庭院監視錄影畫面可知，甲○○於上開時間遭乙○○傷害後，確有依乙○○指示，站在大門旁，將自好市多量販店買回之物品以接力方式拿至屋內之情，此有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153號卷二第92頁）；而甲○○亦有於105年5月16日凌晨零時22分許上網至奇摩網站詢問如何取消兒童防曬乳液訂購，其後亦未取貨致遭停權等情，並有甲○○提出之訂購防曬乳證明、取消防曬乳訂購作業、未至超商取貨之停權通知等可資佐證（見153號卷一第96頁、第117至118頁），則本案若真係甲○○一方情緒激動並攻擊乙○○以致自傷，何以甲○○於雙方停止爭吵後，卻一反激動、攻擊之姿態，安靜站於門邊接應所購物品，且自動上網將其所購買而導致兩人爭端之兒童防曬乳辦理退貨？足見乙○○上開所辯有違常情，不足採信。
4.乙○○再辯稱其當日遭甲○○傷害成傷，縱若甲○○受有傷勢係乙○○造成，乙○○所為亦屬正當防衛行為等語。然查，乙○○並未於其指訴遭甲○○傷害之時間（即105年5月15日晚上）後，隨即前往醫院驗傷，而乙○○於案發後一個月之105年6月16日，因遭甲○○對之提告傷害行為而至警局製作警詢筆錄時，始陳稱：案發當日其的雙手及大腿有被甲○○抓傷，其沒有去驗傷等語（見偵卷第10頁）。且乙○○於製作警詢筆錄後2日之105年6月18日8時43分許，始至大里仁愛醫院驗傷，有該驗傷診斷書可稽（見偵卷第18至19頁），嗣於105年6月23日持該驗傷診斷書，至警局向甲○○提出傷害告訴，並指稱：其等吵著吵著就回到家，甲○○情緒非常激動，對其大聲咆哮，當時揹在她身上的女兒受到驚嚇，就大哭，其捨不得，就把女兒抱到其懷中安撫，甲○○看到後，情緒就更加激動，她雙手握拳，腳大力蹬地，然後瘋狂尖叫，衝過來不停拉扯其打其，把其的褲子及內褲都拉下來，她也就跟著滑到地板上去，她就在地板上雙手雙腳不停揮舞，歇斯底里大叫，其當時雙手抱著其女兒，只能對她講說，妳要冷靜一點，有話慢慢說，妳嚇到女兒了；其的雙手及大腿有被她抓傷，她徒手攻擊其，她抓其及搥其的雙手臂及大腿，造成雙側髖部、雙側腕部、右前臂擦挫傷等語（見偵卷第11至12頁）。是乙○○於兩次警詢時雖均指稱其遭甲○○攻擊之部位係雙手臂及大腿，惟其於第二次警詢時，卻稱甲○○係造成其雙側髖部、雙側腕部、右前臂擦挫傷。然則，髖部是係指屁股，整個骨盆腔前後，如是大腿傷害，會記載在四肢部乙節，業據證人即大里仁愛醫院醫師呂○彥於原法院刑事庭證述明確（見153號卷一第234頁)，顯然髖部與大腿為截然不同之部位，乙○○身為專科醫師，就此情自不能諉為不知，然其於第一次警詢時向員警表示其大腿遭甲○○抓傷，嗣後卻是提出雙側髖部受傷之傷單，則其指訴之傷勢部位顯然與事後提出之傷單所載位置不符。且乙○○所提上開驗傷診斷書，係於其主張之事發時間過後30餘天始前往驗傷，距離事發時間已長達一個多月，尚難據此認定其上所載傷勢係甲○○於105年5月15日所造成。此外，復未據乙○○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自無從為有利於乙○○之認定，則其辯稱：縱若認甲○○所受傷勢係伊造成，伊所為亦已符合正當防衛之要件等語，亦無可採。
5.綜上所述，堪信甲○○上開主張為真實，乙○○仍執前揭情詞置辯，委無可採。且乙○○上開傷害行為，業經原法院以106年度易字第153號判決判處拘役40日，乙○○不服提起上訴後，再經本院以107年度上易字第1302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亦有上開刑事判決及卷宗可稽。
(二)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再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且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之經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86年度台上字第3537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乙○○確有於上開時、地，故意對甲○○為上開傷害身體之行為，已如前述，則乙○○自屬故意不法侵害甲○○之身體權及健康權，致甲○○受有損害而情節重大，且乙○○對甲○○所為傷害行為，與甲○○所受損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從而，甲○○依上開民法侵權行為規定，請求乙○○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應予准許。
(三)再查，甲○○為美國紐約聖○○大學企業管理研究所畢業，前曾擔任亞○股份有限公司副營運長，及於地○村美日語文教機構擔任兼任英語講師，婚後原均已離職，然因其未成年子女現已就讀幼稚園，甲○○再度至上開機構兼課，月收入約7,000元，名下有房屋及土地各1筆，另有汽車1部，105年、106年所得給付總額各為4,000餘元及4萬餘元；另乙○○為大學畢業，現任光○綜合醫院急診科醫師，名下有不動產房屋及土地各1筆，105年、106年所得給付總額各為517萬餘元、578餘萬元等情，各經兩造陳明在卷（見原審卷第108至109頁、第166頁反面至第167頁），並有兩造稅務電子匣門財產調件明細表附卷可參。甲○○雖主張乙○○每月收入約45萬餘元，並聲請向光田綜合醫院查詢乙○○於107年6月至108年8月間之收入明細、免稅加班費是否領取現金、是否納入國稅局所得清單等情（見本院卷第93至95頁、223頁），然依甲○○主張乙○○每月收入45萬餘元計算其年所得約達540萬元之譜，介於前揭乙○○105年、106年所得給付總額各517萬餘元、578餘萬元之間，已在本院審酌乙○○經濟狀況之範疇，足資參核之，甲○○主張乙○○之每月收入約45萬餘元，已堪認定。至其每月收入明細為何、是否領取現金或納入國稅局所得清單，尚非所問，本院認無調查上開事項之必要。又本件係審酌乙○○上開故意傷害行為侵害甲○○之身體權及健康權，致甲○○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而為酌定，已如前述，甲○○主張乙○○與他人不當交往、兩造間家事事件等另案爭執情節亦非本案所問。則本院斟酌上情及乙○○侵害甲○○之行為態樣為故意傷害之行為，造成甲○○受有雙上臂擦挫傷、瘀挫傷、右膝瘀挫傷及左臀挫傷等多處傷害，且係於兩造原為夫妻關係之期間所為，顯未顧及夫妻情份，又乙○○對甲○○為上開傷害行為時，甲○○尚懷抱兩造之幼女，倘若不慎，乙○○所為亦有傷害其等幼女之可能，然竟不慮及此情而仍出手推倒當時胸前抱有幼女之甲○○，致甲○○身體向後跌倒受傷，其後乙○○復強行報走幼女，侵害甲○○身體等法益之情節非微。是本院審酌本件加害過程及情節、甲○○所受傷勢輕重及其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學經歷、資力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認甲○○請求給付精神慰撫金20萬元，尚屬允適，並無過高或偏低情事，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有未當，不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乙○○給付20萬元，及自108年5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駁回甲○○之請求（即駁回80萬元本息）及假執行之聲請，及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即判命乙○○應給付20萬元本息），為乙○○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諭知，均無不合。兩造就其敗訴部分分別上訴，均指摘原判決不利己之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兩造之上訴均應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之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1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許秀芬
法 官 郭玄義法 官 吳崇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郁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