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9年度重上字第270號上 訴 人 林銘洲訴訟代理人 陳惠伶律師被 上訴 人 陳奕心訴訟代理人 王永春律師複 代理 人 陳伯彥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股票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8月7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57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9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父親即訴外人林○湖（已於民國108年1月22日死亡）生前為○○紡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紡織公司）之董事長，被上訴人則為介入伊父母婚姻家庭之人，林○湖與被上訴人育有3名非婚生子女。伊前因財務出狀況，於91年間前往大陸，林○湖為避免外人持有○○紡織公司之股票，將伊所有之○○紡織公司股票號碼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下稱系爭A股票，合計100萬股）、00-NF-0000000至0000000（下稱系爭B股票，合計100萬股）、00-NF-0000000至0000000（下稱系爭C股票，合計100萬股），00-NF-0000000至0000000（下稱系爭D股票，合計100萬股），共計400萬股之股票（下合稱系爭股票），分別於92年6月17日將系爭A股票、於93年7月9日將系爭B股票、於94年12月29日將系爭C股票、於97年6月25日將系爭D股票，以買賣為原因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惟伊與被上訴人間並無買賣系爭股票之法律關係，被上訴人實無取得系爭股票之法律上原因，被上訴人應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伊。又若認為林○湖係代理伊與被上訴人成立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伊則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並依委任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伊等情。爰依不當得利或委任之法律關係，擇一請求判命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伊等語。求為命：被上訴人應將○○紡織公司股票之系爭股票合計400萬股，回復登記與上訴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紡織公司股票之股票號碼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00-ND-000000至000000、00-NF-0000000至0000
000、00-NF-0000000至0000000、00-NF-0000000至0000000合計400萬股，回復登記與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股票之實質所有權人及處分權人係林○湖，並非上訴人，原僅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伊與林○湖育有3名子女均經林○湖認領，林○湖將系爭股票贈與伊以照顧伊母子4人，屬人情之常，伊既係自林○湖處受贈系爭股票，取得系爭股票即非無法律上原因。又系爭股票過戶予伊後，伊即為系爭股票之所有權人，股東權益均由伊行使，並親自出席○○紡織公司108年6月24日股東會，並非上訴人或林○湖借名登記予伊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林○湖（108年1月22日死亡）前為○○紡織公司之董事長，林○湖與配偶林○○媛生有子女上訴人、及訴外人林○崇、林○德、林○慧、林○鈴、林○珍，林○媄（已死亡）。林○湖另與被上訴人生有子女即訴外人林○泉、林○盛、林○慧。
(二)○○紡織公司共計400萬股之系爭股票，原登記於上訴人名下。林○湖持有兩造之印鑑章，由林○湖處理並負擔交易稅，於92年6月17日將系爭A股票、於93年7月9日將系爭B股票、於94年12月29日將系爭C股票、於97年6月25日將系爭D股票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兩造間就系爭股票無買賣關係，被上訴人未交付金錢予上訴人或林○湖。
(三)系爭股票為實體股票，系爭股票由林○湖持有保管。
(四)被上訴人未持有系爭股票及其留存○○紡織公司之股東印鑑章（即原審卷第25至31、225頁中間之被上訴人印章），被上訴人於林○湖死亡後，於108年6月18日以存證信函通知○○紡織公司原留存公司之印鑑章作廢，並要求變更印鑑章，並通知將親自出席○○紡織公司108年6月24日股東會等語，經○○紡織公司回覆：請檢附原留印鑑章及全部股票至公司股務室核辦，否則無法成就變更效力等語，故被上訴人迄今未完成印鑑變更。
(五)○○紡織公司105年6月27日股東會，因林○湖希望出席數足額，由林○湖交付蓋有被上訴人印鑑章之委託書，交辦○○紡織公司之員工余○花代理出席。
(六)對他造所提證據形式真正不爭執。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林○湖為系爭股票之實際所有權人，並先後借名登記於兩造名下：
系爭A股票、B股票、C股票、D股票分別於92年6月17日、93年7月9日、94年12月29日、97年6月25日自上訴人名下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上訴人主張系爭股票登記在其名下時，其為系爭股票之所有權人一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系爭股票係林○湖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林○湖將系爭股票贈與被上訴人。經查：
1.按借名登記，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承認其法律效力，於其內部間仍應承認借名人為真正所有權人；又借名登記之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448號、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判決意參照）。
2.林○湖生前為○○紡織公司之董事長，上訴人為林○湖與配偶所生之子，被上訴人為林○湖之婚外情對象，兩造均屬林○湖親近之人。又系爭股票為實體股票，係由林○湖保管，且林○湖持有兩造印鑑章之事實，復為兩造所不爭執，是系爭股票登記於兩造名下期間，兩造均未實際持有系爭股票，而係由林○湖保管系爭股票實體票券，並持有兩造之印鑑章，得以處分系爭股票，顯見林○湖實質掌控系爭股票，已難認兩造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且系爭股票雖分別於92年6月17日、93年7月9日、94年12月29日、97年6月25日，自上訴人名下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然兩造間實際上並無系爭股票之買賣關係，而係由林○湖持兩造之印鑑章，委由員工製作股票轉讓過戶聲請書及證券交易稅繳款書（見原審卷第25至31頁），填載上訴人為出賣人、出讓人，被上訴人為買受人、受讓人，並由林○湖繳納證券交易稅，將系爭股票自上訴人名下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等情，亦為兩造所不爭執，甚且上訴人於92年6月17日、93年7月9日、94年12月29日股票轉讓過戶時均處於出境不在臺灣之狀態，此亦有上訴人之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1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99至304頁），益見林○湖就系爭股票具有實質處分權限，應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
3.又依被上訴人所提之林○湖生前多次召開之家庭會議紀錄及家庭成員之家書（見原審卷第81至145頁），其內分別有記載：林家所有資產（包含不動產、現金、存單、借名股份股票及對外投資等）各位要以股份方式共同擁有，不可單獨抽股拆夥，若要拆夥需要四分之三同意；爸（即林○湖）有管事，一切依爸指示辦理；林家所有資產、不動產、現金、投資之股權、借名等，分配如下…；我（即林○湖）的女兒日南600萬元股票加一房子作嫁妝，其他的均係借名；我（即林○湖）指定慧管理及如上分配比例；所有不動產全部是林家的，登記在你們名下，價值不等，不足用股票、現金補，比例我（即林○湖）以前交代，必在我不管事以後才生效，在我管事期間，隨時有可能改變分配比例等語；且含上訴人在內之家庭成員亦稱：歷次家庭會議之決議內容與事項，吾人（即林○德、林○○惠）均予認同，沒有不同意見；本人（即上訴人）對權利義務沒有意見；父親（即林○湖）的資產一切應按其意分配，我（即林○崇）個人無意見等語（見原審卷第81、85、107 、117 、111 、141頁），再參見107年10月7日家庭會議紀錄中所載：「會後補記：銘德原有林家財產分配比例23%，修改為20%，差額3%轉入保留給數。」等語（見原審卷第135頁），足見林○湖於死亡前之107年10月7日仍為林家及○○紡織公司財產之實際掌控者，財產如何分配及分配比例均由林○湖決定，且依97年6月25日後最近之98年1月25日家庭會議內容所示（上訴人係於98年2月2日親自簽名，見原審卷第81頁），其中在④之部分已記明：林家所有資產（包含---借名股份股票--）等文字，顯見林○湖之財產包含「股份股票」有借名登記在其家屬名下之情，益徵系爭股票真正所有權人應為林○湖，且係由其先後分別借名登記在兩造名下。
4.上訴人雖主張系爭股票登記在其名下時，其為真正所有權人，並出席股東會、行使股東權益等語，固提出其購買其他○○紡織公司股票之繳款單據為據（見原審卷第485至489 頁）。然查，上開繳款單據及○○紡織公司所提之繳款單據（見原審卷第501至507頁），至多僅足證明上訴人有購買其他○○紡織公司股票之事實，無從反證或直接證明上訴人有出資購買系爭股票，而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且系爭股票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時，上訴人既為股東名簿所載之系爭股票股東，形式上本即需由上訴人出席或委託他人出席股東會，自無從因系爭股票登記在上訴人名下時，上訴人有出席或委託他人出席股東會一情，遽認上訴人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況上訴人就林○湖為何持有上訴人印鑑章、為何保管系爭股票，及林○湖何以得在上訴人不在臺灣境內時未經上訴人同意，逕自將系爭股票過戶登記予被上訴人等節，僅泛稱因上訴人有財務狀況、林○湖為免系爭股票由外人取得等語，並無其他合理說明及提出其購買系爭股票之出資金流；並參之系爭股票係於92年至97年間過戶登記予被上訴人，然上訴人自承其在林○湖生前並無向被上訴人或林○湖要求返還系爭股票，而係於林○湖108年1月22日死亡後，始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見原審卷第478頁），則上訴人若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且上訴人自陳其財務狀況已解決，其竟於系爭股票已過戶登記予被上訴人10餘年，並在父親林○湖死亡後，才向被上訴人請求回復登記系爭股票，顯與常情不符，難認上訴人上開主張可採。
5.又被上訴人雖稱系爭股票原為林○湖所有，林○湖將系爭股票贈與被上訴人，系爭股票過戶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後，被上訴人即為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云云。然查，系爭股票不論登記在上訴人或被上訴人名下，均由林○湖持有保管，且林○湖持有被上訴人之印鑑章，而○○紡織公司於105年6 月27日召開之股東會，亦因林○湖希望出席數足額，而由林○湖交付蓋有被上訴人印鑑章之委託書，交辦○○紡織公司之員工余○花代理被上訴人出席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紡織公司109年2月24日(109)日紡股字第0000000號函文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87至193頁），再者，被上訴人自93年起至107年間皆未親自出席股東會行使其股東權，亦有上開函文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191頁），足見被上訴人實際上無法處分系爭股票，林○湖實為系爭股票之處分權人。再者，被上訴人在林○湖死亡前，不僅將其留存於○○紡織公司之印鑑章交由林○湖持有使用，且從未行使系爭股票表彰之股東權參加○○紡織公司股東會，有上開○○紡織公司函文在卷可按；然被上訴人在林○湖於108年1月22日死亡後，旋於同年6月18日寄發存證信函向○○紡織公司表示：被上訴人原留存於公司之股東印鑑有變更必要，原股東印鑑作廢，請勿未經本人同意再行使用；被上訴人將親自參加108年6月24日股東會；被上訴人若有印章或其他物品留存於公司，請惠予返還被上訴人戶籍地址等語（見原審卷第227至229頁），並親自參加○○紡織公司108年6月24日股東會（見原審卷第191頁），而急欲表彰自己具股東身分，且欲變更原由林○湖持有之印鑑章，以取得系爭股票處分權限。綜上諸情觀之，足認被上訴人並非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系爭股票乃林○湖所有，並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是被上訴人抗辯林○湖將系爭股票贈與被上訴人，其為系爭股票名義及真正之所有權人一節，亦不可採。
6.從而，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應為林○湖，並由林○湖先後分別與兩造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先將系爭股票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嗣將系爭股票過戶登記予被上訴人，而改將系爭股票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兩造各自主張系爭股票登記在其等名下之時，為系爭股票所有權人一節，均不可採。
(二)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或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並類推適用委任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上訴人，為無理由：
承上所述，系爭股票之真正所有權人均為林○湖，並非上訴人，林○湖自具有處分系爭（實體）股票之權限，則林○湖將系爭股票自上訴人名下移轉，並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非無法律上之原因，上訴人亦未因此受有損害，是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上訴人，並無理由。另系爭股票係林○湖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借名登記契約存在林○湖與被上訴人之間，兩造相互間就系爭股票並無何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存在，則上訴人主張終止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並類推適用委任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上訴人，亦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或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後類推適用委任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股票回復登記予上訴人，為無理由，均不應准許。原審法院因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即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3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玉清
法 官 葛永輝法 官 許旭聖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得上訴，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陳麗玉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