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65號上 訴 人 楊東發訴訟代理人 莊國明律師複 代理 人 柳慧謙律師被 上訴 人 徐春龍訴訟代理人 張績寶律師複 代理 人 莊惠祺律師
高馨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1月18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28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3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有坐落南投縣○○鎮○○○段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00-000號土地）係與上訴人所有同段00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毗鄰之袋地，被上訴人於民國98年9月間，以000-000號土地須通行系爭土地為由，毀損系爭土地上之農作物及設施（下稱98年侵權事件），嗣兩造於99年7 月1日達成和解，約定被上訴人除經上訴人同意外，不得通行系爭土地，或為類似之使用、收益行為；若有違反，願賠償新臺幣(下同）15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與上訴人，並簽立和解書（下稱系爭和解書）。詎被上訴人竟以取得通行與系爭土地相鄰之同段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00-000號土地）之確定判決為由，於108年10月19日僱工在000-000號土地上開闢通行便道，並於施工期間使用系爭土地施工，甚至挖取系爭土地之土方作為鋪設便道之用，復毀損系爭土地上之樹木，及拔掉地政機關所設之界樁（下稱108年侵權事件）。經上訴人向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下稱南投地檢）提起告訴後，兩造於109年4月6日在南投縣○○鎮調解委員會成立調解（下稱系爭調解），被上訴人除當場道歉外，並賠償5萬元與上訴人，上訴人則同意撤回向南投地檢提出之告訴，上訴人雖拋棄被上訴人因該次侵權行為之5萬元賠償以外之其餘請求，惟並未拋棄被上訴人因該次行為依系爭和解書所負 150萬元違約金之請求權。為此，爰依系爭和解書第8條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所簽立之系爭和解書內容，其中第2條、第3條、第4條、第7條僅係雙方和解內容之事實陳述，僅有第1條、第5條及第6條之內容，倘若被上訴人有違反，始有依第8條支付懲罰性違約金之必要。被上訴人所有000-000號土地，因袋地通行之必要，曾提起「確認袋地通行權存在」之訴訟，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下稱南投地院）以105年度簡上字第44號判決確認被上訴人就000-000號土地有通行權存在（下稱另案確認通行權事件），並經確定。嗣被上訴人於108年間，僱工於000-000號土地上開闢通行便道，期間或因土質鬆軟外溢，或因開闢道路之機器及設備，而暫時使用緊鄰000-000號土地之系爭土地極少部分，符合民法第792條「鄰地使用權」之規定，並非占用系爭土地開闢便道。又開闢便道期間，工人曾不慎毀損上訴人種植於系爭土地上之樹苗，被上訴人就上開合法使用鄰地及毀損樹苗情事，已於系爭調解中表示歉意，並支付5萬元與上訴人作為賠償。被上訴人合法使用系爭土地及不慎毀損樹苗，均未違反系爭和解書第5條之義務，上訴人請求違約金云云，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人之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0萬元本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及本件爭點（見本院卷第60-61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㈠、不爭執事項
⑴、被上訴人所有000-000號土地，係與公路無適宜聯絡之袋地。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前開袋地之鄰地。
⑵、被上訴人曾於98年9月間，以000-000號土地為袋地，須通行
相鄰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為由，僱用訴外人甲○毀損上訴人種植於系爭土地上之農作物及地上設施、設備，經上訴人向南投地檢提出告訴，由該署以99年度偵字第902號案偵辦，偵查中上訴人並向南投地院提起民事損害賠償訴訟，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嗣後被上訴人坦承無通行之必要，且有毀損上訴人所植樹苗、作物、地上設施、設備等情事，兩造於99年7月1日達成訴外和解，並簽立系爭和解書。系爭和解書第5條約定：「乙方（指被上訴人）、丙方（指甲○）保證日後非經甲方（指上訴人）同意不通行甲方所有000-000地號土地，或為類似之使用、收益行為，若有違反，願負擔一切民、刑事法律責任」；第8條約定：「乙方、丙方同意倘有違反上開各條約定之情形，願無條件支付甲方新臺幣壹佰伍拾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甲方並得依法追究乙方、丙方相關民事、刑事責任」。
⑶、被上訴人提起另案確認通行權事件，嗣經南投地院判決確認
被上訴人就民事爭點整理狀附圖三所示編號000-000○，面積：131平方公尺之土地有通行權存在，寬：2.5公尺（見原審卷第93頁）。
⑷、上訴人、被上訴人、訴外人乙○○於108年1月10日上午10時30
分許，因另案南投地院107年度司執字第9381號強制執行案件，就地政人員當場指出000-000號土地上之通行權道路邊界4個點及對地政測量結果，表示無意見。
⑸、被上訴人因開闢上開附圖三所示編號000-000○通行便道之必
要，於108年10月19日僱用訴外人丙○○、丁○○，於000-000號土地上開闢通行便道，並有於108年10月19日使用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
⑹、兩造與丙○○、丁○○於109年4月6日在南投縣○○鎮調解委員會簽
立系爭調解書，被上訴人、丙○○、丁○○同意連帶賠償5萬元；上訴人同意撤回南投地檢108年度偵字第5562號告訴。調解筆錄第1條記載：「聲請人等3人（指被上訴人、丙○○、丁○○）對妨害自由、毀棄損壞等事件表示誠摯歉意。聲請人等3人同意連帶賠償對造人（指上訴人）因本件所造成之一切損失等計伍萬元整。和解日，聲請人等3人給付上開現金交對造人點收無訛」，第3條記載：「本案既經和解，雙方其餘請求拋棄。(除99年7月1日和解書所載上訴人、被上訴人之權利義務關係外)」。
⑺、被上訴人於109年4月15日向南投地院民事執行處提出陳報狀，就本件執行標的之鋪設道路施作工程，業已施工完成。
⑻、99年7月1日兩造所訂立之系爭和解書，其中第8條所約定之違約金為懲罰性違約金。
㈡、爭執事項：
⑴、系爭調解書第3條記載：「本案既經和解，雙方其餘請求拋棄
。(除99年7月1日和解書所載上訴人、被上訴人之權利義務關係外)」，所指拋棄是否包含系爭和解書第8條之懲罰性違約金？所指「除99年7月1日和解書所載上訴人、被上訴人之權利義務關係外」之真意為何？
⑵、上訴人主張依據兩造99年7月1日簽立之系爭和解書第8條，要
求給付15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㈠、經查，依南投地院另案確認通行事件判決之附圖三所示（見原審卷第93頁），被上訴人所有000-000號土地為袋地，如要通行周圍地以至公路且對周圍地損害最少之處所及方法，則以通行系爭土地或000-000號土地為首選，而系爭土地與000-000號土地係以地籍線為界南北相鄰之土地，地籍線以北為系爭土地，地籍線以南為000-000號土地，而被上訴人前在未取得上訴人同意前，即逕行僱用甲○在系爭土地及000-000號土地間之地籍線以北之系爭土地上毀損地上物、開闢道路，因而引發98年侵權事件，後兩造達成和解而簽訂系爭和解書。因兩造系爭和解書第1、5條約定，被上訴人並無通行系爭土地之必要，且保證日後非得上訴人同意不得通行、使用、收益系爭土地，如有違反，除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外，另需依第8條給付15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因而被上訴人就000-000號土地提起另案確認通行權事件，經南投地院判決確認被上訴人就000-000號土地上如該判決附圖三所示編號000-000○，面積：131平方公尺之土地有通行權存在。而被上訴人持南投地院另案確認通行權事件確定判決，在000-000號土地開闢000-000○便道時，因被上訴人僱用之工人丙○○、丁○○有使用系爭土地，致兩造衍生108年侵權事件，後又於南投縣○○鎮公所達成系爭調解，始有本件訴訟。
㈡、次查，被上訴人於108年侵權事件，確曾使用系爭土地，並毀損系爭土地上之樹苗，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被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且未得上訴人同意，顯已違反系爭和解書第5條之約定，上訴人自得依系爭和解書第5、8條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違約金。至被上訴人抗辯因開闢000-000○便道，而使用系爭土地，符合民法第792條「鄰地使用權」之規定，自無違反系爭和解書第5條之約定云云。惟系爭和解書第5條約定，僅「得上訴人同意」始可免除賠償損害及違約金，此外並無其他可豁免之約款。況民法第792條「鄰地使用權」之規定，係指鄰地所有人在其地界或近旁，營造或修繕建築物或其他工作物有使用其土地之必要，係指新鄰之土地而言，本件被上訴人開闢000-000○便道之施工地點，係系爭土地與000-000號土地交界處，被上訴人並非上開2筆相鄰土地之所有權人，僅係取得通行000-000○之權利人，自與民法第792條規定不符，所為抗辯自難採信。
㈢、按解釋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除通觀契約全文，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外，並應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實信用原則為斷定之標準（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051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查，兩造就108年侵權事件，於109年4月6日在南投縣○○鎮公所達成系爭調解，而系爭調解書開宗明義即記載，該調解事件係因被上訴人違反98年侵權事件所達成系爭和解書所生，並記載系爭和解書第5條之約定內容，且經本院向南投縣○○鎮公所函調系爭調解事件卷所示，系爭調解筆書係將系爭和解書列為附件，因此兩造於系爭調解時，對於被上訴人違反系爭和解書第5條約定時，上訴人依系爭和解書第5、8條約定，有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給付違約金2項權利，當無不知之理。又依系爭調解書第1條記載被上訴人與丙○○、丁○○就108年侵權事件表示歉意，並願連帶賠償5萬元，第3條則記載「本案既經和解，雙方其餘請求拋棄。…」。依上開說明，上訴人就108年侵權事件，對被上訴人有損害賠償及違約金兩種請求權存在，系爭調解書第1條應係就損害賠償部分所為記載，而依上下文義及系爭和解書為系爭調解書之附件等情形觀之，第3條記載「其餘請求拋棄」當指上訴人拋棄對被上訴人之「違約金請求權」之意，始符合當事人之真意。否則，兩造既均知悉上訴人就108年侵權事件，對被上訴人有損害賠償及違約金兩種請求權存在，如系爭調解僅就損害賠償部分達成調解，而未及違約金部分，自可於調解書中加註「違約金部分另行調解」或「不包含違約金部分」等文字，以明當事人真意，顯見確已達成上訴人拋棄對被上訴人之「違約金請求權」之意，應無疑義。況兩造既已就108年侵權事件達成調解，即連上訴人願撤回因108年侵權事件所衍生妨害自由、毀損刑事案件，均記載於系爭調解書第2條，足見兩造係有意就108年侵權事件所有紛爭一次解決之意，豈有獨留違約金請求權未處理之理，上訴人主張「其餘請求拋棄」不包含「違約金請求權」云云，顯與經驗法則有違，自不足採認。
㈣、至108年侵權事件雖經調解成立，惟兩造間前所成立之系爭和解書，日後仍有繼續拘束兩造之效力，因兩造既於系爭調解書第3條以括號記載「(除99年7月1日和解書所載上訴人、被上訴人之權利義務關係外)」，其意當指系爭和解書之效力仍繼續存在於兩造間，是系爭調解書成立後，被上訴人如再有違反系爭和解書所載約定時，上訴人仍得依系爭和解書第
5、8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給付違約金，始符系爭調解書文義及當事人之真意，併予敘明。
六、上訴人就108年侵權事件之違約金請求權，既因系爭調解之成立而拋棄，自不得再向被上訴人請求。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和解書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150萬元違約金本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4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楊國精
法 官 陳得利法 官 李立傑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周巧屏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