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400號上 訴 人 謝文斌訴訟代理人 吳承祐律師被 上 訴人 楊文宗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1年6月24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27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9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壹、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主要理由：「被告與原告胞弟楊○○間前開借貸關係所生糾紛，其前已向原告胞弟楊○○另案提起清償債務之訴，並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以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判決確定，雖被告於前案亦主張本件原告交付之系爭款項係代償其弟楊○○之債務，惟其所述並未經該案採認，故並未產生任何代償之效果，此經本院調閱前案全卷資料可證。」等情，惟為上訴人所不服，並自始即主張訴外人楊○○同認有代償借款情事等語（原卷第91-92頁）。
貳、承上，可認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含109年度訴字第338號）卷證，攸關兩造權利義務基本事實之判斷，自有調卷以供兩造澄清、辯論之必要。
乙、實體方面
壹、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6年9月15日向伊借款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伊於同日如數交付借款（以下簡稱系爭款項）；嗣於110年11月30日以存證信函催告償還，仍未清償，乃起訴求命上訴人應給付10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原審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本息及准假執行，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貳、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雖有於106年9月15日經由其公司會計交付系爭款項予伊，然係用以代償被上訴人胞弟楊○○對伊之欠款，系爭款項並非借款，伊不負返還之責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參、審理面向
一、按民事訴訟法第195條規定及其修正理由、第266條第1項第3款、第2項第2款及第3項等規定要旨，各當事人均應就其提出之事實，為真實及完全之陳述，即對於其請求及抗辯所依據之原因事實，應為具體之陳述，以發現真實、保護當事人真正權利及維持國家之法律秩序。
二、本件主要爭點事項：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於106年9月15日向其「借貸」系爭款
項之憑據為《現金支出傳票》一 紙（原審卷第43頁、支付命令卷第5頁）；反之，上訴人則辯稱《現金支出傳票》乃被上訴人代其弟楊○○清償欠款，而由公司會計人員交付系爭款項後，再由上訴人簽收之收款憑證等語。
㈡故本件爭點：兩造間有無借貸法律關係？即①系爭款項是借款
或代償金？②《現金支出傳票》能否證明有借款事實？
三、承上，一紙《現金支出傳票》在兩造間，各自主張互斥之事實，容因當事人就特定社會事實（如本件《現金支出傳票》）予以概念化後，再各為有利於己之定性（借據、收據），進而建構、主張權利義務關係之法律事實（借貸、代償）；此等依概念而建構事實等情，適足以彰顯民事訴訟過程，尚難以期待當事人有能力並本於誠信而為真實陳述。
四、就民事訴訟法第195條第2項「當事人對於他造提出之事實及證據，應為陳述。」之規範而言，關於《現金支出傳票》所表彰之社會事實，上訴人早在本案繫屬前，即主張係被上訴人「代償」其胞弟楊○○對其借款一情，並非臨訟編飾，復與被上訴人胞弟楊○○在他案所言相符一致；揆以兄弟親情及楊○○下列陳述，係在抗辯上訴人請求清償借款時，在法庭上所為自身經驗與認知之陳述；經參佐上訴人在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清償債務事件審理期間，已先於110年4月6日釋明其財力，復揆以兩造均稱除本件爭執外，兩造別無其他金錢爭執，應可認上訴人已盡上開規範之陳述義務。
㈠楊○○多次陳稱其哥哥（被上訴人）有為其代償100萬元：⒈楊○○於109年5月13日在原審法院陳述：「有這份合約書。但
是後來有朋友替我還了100萬元，但我要確認當時原告是匯款給我300萬元或200萬元，如果300萬元的話餘額就是124萬元，但如果是200萬元的話餘額就是24萬到。」、「是我哥哥有跟我說幫我還100萬」（109年度訴字第338卷第57頁、第59頁）。
⒉楊○○又於109年8月26日在原審法院陳述：「是我哥哥有跟我說幫我還100萬元，是在寫完和解書之後我哥才跟我講的。
」、「因為我哥哥有清償100萬元，所以只剩下24萬元及利息的債務。」、「我哥是在我寫和解契約書之前私下拿給原告清償100萬元，我寫和解書當時並不知道。」（109年度訴字第338卷第59頁、73頁、第74頁）。
㈡上訴人之財力：
⒈上訴人於110年4月6日在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清償債務事件
審理期間，即提出自106年9月1日至同年月30日間之存款明細（存放於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另立不給閱卷），經核與本院《上證1》之明細相符（本院卷二第25-29頁）。⒉從上開明細可見上訴人帳戶存款資金流動過程，存款餘額多
保持在4千萬元以上；衡以社會金錢往來與信用等常情，上訴人並無向被上訴人陳述困窘而需調借100萬元現金必要。
㈢承上，依上訴人財力既無向被上訴人借款之需求，及說明收
取系爭款項是基於「代償」等情，除有上開存款明細等在卷可參外，復與被上訴人胞弟楊○○在他案當庭陳述情節一致；因認上訴人主張、抗辯等情，並非臨訟虛構。
五、故本件審理面向，不應受他案判決理由拘束，應回歸兩造爭訟事件本質，使兩造就其主張、抗辯為辯論，並勾稽卷證以檢驗、審斷被上訴人本件主張清償借款是否有理由？
肆、本院之判斷
一、按民法第474條第1項規定：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次按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㈠所謂舉證係指就爭訟事實提出足供法院對其所主張者，為有
利認定之證據而言，若所舉證據，不能對其爭訟事實為相當之證明，自無從認定其主張為真正。
㈡當事人於訴訟程序上為權利之主張（訴訟標的法律關係），
請求權人本應就其權利依據之法律關係基本事實（主要事實或間接事實）為具體主張，並就有利於己、對造有爭執之事實負證明之責任。因之，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就其主張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以證明其主張之法律關係為真，始能謂其請求權存在。
㈢又因借貸關係屬積極法律行為，且貸與人（債權人）之經濟
能力、金錢收支之知識與經驗等，通常處於優勢地位而非弱勢者，貸與人容無不能接觸或使用證據以證明權利事實存在之困難，尚難遽以援引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但書之規範。
㈣故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有金錢借貸關係存在，應依民事
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規定，本於原告資格與訴訟義務就借貸關係所須具備之要件，即「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並有「基於該借貸原因而為金錢交付之事實」等負舉證之責。
㈤從而，若主張請求權存在之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
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系爭《現金支出傳票》證據價值之分析：㈠基於「金錢交付」為客觀社會事實，而交付金錢之原因（法
律關係）多端，或為買賣或為贈與或為清償，或因其他法律關係而為交付，非謂一有交付金錢之情事，即當然推論兩造間有消費借貸意思表示一致之事實存在。經查：
⒈從《現金支出傳票》之功能與一般社會使用經驗而言，通常會
具體記載「會計科目」（支出項目、原因）；惟系爭《現金支出傳票》記載之文義僅有抬頭姓名、現金金額及簽名，至多僅具【收據】性質，顯與【借據】要件不合。
⒉因之，系爭《現金支出傳票》在本件而言，僅能證明上訴人有
從被上訴人所營公司之會計收取現金100萬元之「客觀事實」，不能證明兩造間有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等情事。
㈡故兩造關於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是否存在之爭議，尚待被上訴人就其所稱借貸法律關係存在之事實為具體之證明。
三、兩造間是否有借貸法律關係之分析：㈠被上訴人在本院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清償債務事件，固於1
10年2月2日以證人身分（未具結）證稱「106年9月15日謝文斌來我鹿港公司找我，說他月底有資金缺口並說我弟弟楊○○有欠他錢，要我先拿100萬元給他周轉，等我弟弟楊○○還他錢之後，他再把100萬元還我，且當時我與謝文斌講，調錢的事不要給楊○○知道。所以當時謝文斌有簽立現金支付傳票一紙（當庭提出正本；影印本附卷，正本當庭發還）。謝文斌當時沒有交付任何支票給我。嗣後謝文斌也未清償這100萬元。」等語（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卷第70-71頁）。查：
⒈106年9月15日上訴人在被上訴人鹿港公司由被上訴人之會計
交付現金100萬元，並由上訴人在《現金支出傳票》上簽名之過程，被上訴人自承當時並未在場等語（本院卷一第41頁），可認被上訴人先前以證人身分之證言，與事實不符。
⒉又自106年9月15日起，經110年2月2日被上訴人到庭證言，至
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清償債務事件於110年4月28日判決確定時，被上訴人從未有向上訴人追討系爭款項情事；被上訴人係遲至110年11月30日才由律師發存證信函予上訴人（支付命令卷第6-7頁），主張有借貸債務未清；然兩造間並非沒有往來或不知彼此下落；苟兩造間有100萬元借貸關係，卻逾4年未曾追索，與社會常情不符，而有疑情。
⒊況且，106年9月15日交付、收取現金100萬元過程，被上訴人
並不在場，且由會計以《現金支出傳票》作為交付、簽收100萬元憑據，顯然與一般會計人員為老闆經手金錢收支、作帳及製作憑證等社會經驗相符，益加佐證《現金支出傳票》僅屬會計有交付100萬元予上訴人並據以作帳之憑據。
㈡系爭款項達100萬元，若非屬為他人代償之金錢，而屬兩造間
之借貸；在被上訴人證言與上訴人陳述明顯不合情況下，衡情可認兩造與被上訴人胞弟三人間，已有金錢糾葛、爭訟，被上訴人理應即時要求清償或會帳。然被上訴人卻遲至他案判決確定後，因判決文載稱「上訴人雖抗辯楊文宗為其代償100萬元云云，惟據楊文宗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未曾為上訴人代償100萬元，實係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15日向其借用100萬元，並提出相符之現金支出傳票影本為證」等文句（該判決正本第4頁第2行以下），才由律師發存證信函，容有以他案判決為據。上情雖為原審所採，然查：
⒈109年度上易字第589號（原審109年度訴字第338號）清償債
務事件之當事人與本件當事人並不一致，該他案事證所揭露之社會互動事實，雖可供本件參佐，然除該他案判決對本件無既判力外，其心證理由之說明，對本件亦無拘束力；本院認事用法，自應綜合全部卷證而獨立判斷。
⒉遑論消費（金錢）借貸為積極事實，貸與人關於金錢之交付
具有主動、控制地位；因此，關於交付原因等相關事實之證據方法，顯較借用人更能接觸，且無接觸困難，而處於「應證明、能證明」之義務情境。⒊惟上訴人除上開《現金支出傳票》外，關於借貸過程、時間之
陳述，顯與其為證人時之陳述不一致；復未能具體舉證說明《借貸契約》之內容，如「清償期」、「利息」、「抵押物件」或保證等情；況且，關於是否屬因「代償」而交付錢之說明，更與其胞弟楊○○上開多次陳述情節不合。
㈢因之，兩造關於系爭款項100萬元之交付、收取等客觀事實，
固無爭議；但關於被上訴人（原告）所稱係本於「借貸關係」而交付等主張，在面對上訴人爭執時，除未能積極舉證外，其陳述或前後不一，或與事理相違，不能採信。
四、基此，被上訴人以原告資格主張兩造間有借貸法律關係，既屬積極事實，且應負主張與舉證責任，卻僅能稱《現金支出傳票》就是借據云云，可認其主張空泛並有違事理，顯未具體舉證以實其說。揆以上開借貸契約之規範要件與證據法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等分析、說明；本件應認被上訴人之主張、舉證違背上開法則，而不足採憑。雖上訴人關於何時向被上訴人所營公司之會計人員取得系爭款項100萬元、如何與被上訴人間達成代替被上訴人胞弟楊○○代償100萬元債務、交還支票等情，容有因時間已久或當時疏於保全證據等因素，以致時序等略有前後歧異情形；然依上開主張、舉證責任分配之規範與說明，本件應由被上訴人本於貸與人（債權人）資格，就其主張借貸契約存在事實負證明之責；職是，在被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之情境，縱上訴人所述亦非無疵累，仍應認被上訴人之主張，於法無據。
伍、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清償借款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100萬元本息，於法無據，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遽以他案判決文詞命上訴人給付100萬元本息，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提出之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柒、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2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玉清
法 官 葛永輝法 官 涂秀玲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
書記官 王麗英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