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563號上 訴 人 潘冠予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訴訟代理人 梁宵良律師複 代理人 聶嘉嘉律師
吳佳原律師被 上訴人 林函廣訴訟代理人 張嘉麟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9月28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85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2年12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1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第一（本訴部分）、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110年5月11日以新臺幣（下同）3,680萬元向被上訴人購買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街000號房屋及其基地（下合稱系爭不動產），並給付200萬元。因全國自同年月19日進入第三級防疫警戒狀態，伊經營之養生會館無法營業致影響後續付款能力，然被上訴人不同意伊解除系爭契約，並於同年6月29日解除系爭契約，並沒收上開200萬元為懲罰性違約金。然系爭契約簽訂未滿2月即解除，被上訴人縱有損害亦極輕微，且伊係因不可抗力致無法履行，沒收200萬元作為違約金過高，應酌減為100萬元，故請求被上訴人返還酌減後之餘款1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因上訴人違約受有仲介費用40萬元、房貸利息66萬5,112元及嗣後轉售他人而支出之代書費用1萬2,000元等損害，且伊因上訴人違約造成原先財務計畫受到影響，況本件懲罰性違約金200萬元僅為總價金之5.4%，並無過高情事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件依民事訴訟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協議兩造簡化爭點為辯論範圍如下（見本院卷第153頁）：
㈠被上訴人因上訴人違反系爭契約所受損害若干？㈡上訴人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酌減違約金，並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0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㈢兩造不再提出其他爭點。
五、本院的判斷：㈠兩造於110年5月11日訂立系爭契約，上訴人除給付簽約款200
萬元，另應於同年5月31日前給付720萬元。嗣上訴人於同年6月16日以存證信函請求解除契約，經被上訴人於次（17）日收受。惟被上訴人亦於同年6月16日以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應於文到7日內給付720萬元，否則將依約處置，經上訴人於次（17）日收受後，上訴人仍未給付上述款項，被上訴人遂於同年6月29日以存證信函合法解除契約等情，業據兩造協議列為不爭執事項⒉⒋⒌⒍（見本院卷第152至153頁），堪信為真正。
㈡依系爭契約第10條第2項約定，上訴人若有違約情事經被上訴
人合法解除本約，上訴人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且上訴人已支付之價金應交付被上訴人作為懲罰性違約金。本件被上訴人既因上訴人違約未給付第2期款項而合法解除契約，自得依上開約定沒收上訴人已付之價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惟上訴人抗辯金額過高，故本院應就此審酌。
㈢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
條定有明文，而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就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且法院酌減違約金至相當之數額，關於是否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此不問違約金作用為懲罰性抑為損害賠償之預定，均有其適用。惟懲罰性違約金者，於債務人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債務人給付違約金外，尚得請求履行債務或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就債權人之損害已有相當之填補，非以債權人所受損害為唯一審定標準，而應以誠信原則予以檢驗，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而顯失公平，尤應參酌債務人違約之情狀以為判斷（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453號、109年度台上字第2490號、107年度台上字第1278號、104年度台上字第984號判決看法同此）。另違約金之約定，雖不因契約解除而隨同消滅，惟依民法第260條規定意旨推之，其因契約解除後所生之損害，非履行利益損害範圍，不在賠償之列，自非違約金核減之斟酌事項（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532號判決同此見解）。
㈣經查，被上訴人主張因上訴人違約而受有仲介費用40萬元、
自110年5月31日至112年2月17日期間額外支出房貸利息66萬5,112元（每月3萬1,672元）及轉售他人額外支出之代書費用1萬2,000元等損害等情。上訴人雖謂被上訴人尚未給付仲介費用，是否受有此損害尚難預料，然被上訴人與雄發不動產於110年5月11日簽訂仲介服務費買賣契約書，依約須給付40萬元之仲介費用給雄發不動產（見不爭執事項⒊）。又此筆仲介費用本應由履保帳戶撥付給雄發不動產（見原審卷第217頁），參以兩造與雄發不動產簽立之不動產買賣價金履約保證申請書第3條第1項約定，若違約方未能於期限內起訴者，則由訴外人○○○○○○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將專戶所餘價金扣除依約應給付之代書費、履約保證服務費、稅賦、仲介服務報酬及相關費用返還予上訴人或沒收予被上訴人；若違約方於期限內起訴者，則專戶款項暫予保留並以判決結果作為價款撥付之依據，此部分仍非不得認定為被上訴人所受損害。至被上訴人固已於111年6月21日以3,750萬元出售系爭不動產給第三人，並於112年2月17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見不爭執事項⒎），其雖謂受有上訴人自應付720萬元之日即110年5月31日起至其出售系爭不動產之日即112年2月17日止所生利息損害及轉售他人額外支出之代書費用1萬2,000元等損害，然上訴人依約本應於110年6月25日始給付尾款2,760萬元，而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2項、第9條第1項、第6條第9項約定，如上訴人須以系爭不動產辦理貸款以支付尾款，應於產權過戶完成3個工作天內，將核貸之款項轉存匯入帳戶（若有需代清償被上訴人之債務者，就待清償後之餘額屬買賣價款之部分亦同）。而於價金交付、所有權移轉並點交無誤後，○○○○始將被上訴人應受之價金餘款結算後匯入被上訴人指定之帳戶，而被上訴人就系爭不動產所設定或負擔之債務，若須以上訴人所給付之價金或金融機構所申辦之貸款配合清償者，應於完成產權移轉登記後辦理，否則概由被上訴人於完稅前自行理清。是依上述約定，上訴人依約於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點交完成，始須給付尾款，並代被上訴人清償貸款，故於110年6月25日上訴人依約應給付尾款之日前所生之貸款利息，本即應由被上訴人自行承擔，此部分與上訴人是否違約無涉，難謂係因上訴人違約所受之損害。又系爭契約於110年6月30日業已解除，根據上述說明，上訴人已無給付價款之義務，被上訴人於系爭契約解除後所受之損害亦不得請求上訴人賠償。至被上訴人所稱後續財務計畫大受影響云云，然其既未具體指明因此受何實際損害，本院即難併予審酌，故被上訴人實際所受利息損害不足1萬元。再被上訴人另行出售系爭不動產而支出之代書費用，亦屬系爭契約解除後所生之損害，根據上述說明，非本件核減違約金所應審究者。準此，被上訴人實際所受損害，較上訴人遭沒收之200萬元尚有差距。
㈤次查，系爭契約自110年5月11日簽約，於6月30日即經解除，
且上訴人已給付200萬元，並非自始違約。又上訴人本應於5月31日給付720萬元，嗣於6月16日即向被上訴人主張因新冠肺炎疫情提升為三級疫情警戒，致其經營之養生會館經列管不能營業，認係因不可抗力無法履約而以存證信函解除系爭契約未果（見原審卷第45至49頁）。雖金錢債務不容有不能之觀念，即有不可抗力等危險，亦應由其負擔，然上訴人係因國家基於政策致其經營之養生會館無法正常營業，資金因而出現缺口等情，認上訴人違約狀況尚非嚴重。
㈥系爭違約金既為懲罰性違約金，被上訴人仍得就其受有損害
請求上訴人賠償，且不因系爭契約業已解除而受影響。本院綜合上開情狀，認被上訴人主張違約金數額為200萬元尚嫌過高，應酌減為100萬元，較為合理，以兼顧兩造利害得失。
㈦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法院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
決確定者，就該酌減之數額部分，如債務人已先為非出於自由意思之任意給付，自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債權人返還。此項返還請求權原具有賠償債務人所受損害之性質，應認於法院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始告發生，並於斯時屆其清償期，方符酌減違約金所生形成力之原意(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330號判決看法相同)。本件200萬元違約金經酌減為100萬元，業如前述，且酌減部分非出於上訴人本於給付違約金之意思之任意給付，則被上訴人受領此100萬元之給付，應屬不當得利，上訴人自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如數返還酌減數額100萬元。且上訴人之返還請求權應於本件判決確定時，其請求權始告發生，故上訴人並請求自本件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
六、結論：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酌減違約金至100萬元，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酌減後之餘款1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故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斟酌後，對於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謝說容
法 官 杭起鶴法 官 施懷閔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鴻權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