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字第14號上 訴 人 林子維
陳綜盛
何冠逸上 三 人訴訟代理人 簡士袲律師被 上訴 人 王澤諭
王偉瀚上 二 人訴訟代理人 林傳智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票據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1月12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48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變更，本院於111年6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被上訴人持有如附表編號1所示本票，對上訴人林子維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確認被上訴人持有如附表編號3所示本票，對上訴人陳綜盛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其餘變更之訴駁回。
第二審（含變更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何冠逸負擔35％，其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原起訴請求被上訴人共同將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3紙本票（下分稱編號1、2、3本票，合稱系爭3紙本票）返還上訴人。嗣於民國111年5月27日變更聲明為：㈠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1本票，對林子維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㈡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2本票，對何冠逸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㈢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3本票，對陳綜盛之本票債權不存在。就上訴人上開訴之變更，被上訴人陳稱：沒有意見等語（本院卷252頁），即屬同意上訴人所為訴之變更，則上訴人上開訴之變更，應予准許。又被上訴人所為訴之變更既為合法，原訴可認已因撤回而終結，本院即應專就新訴裁判。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前曾參與MFC CLUB網路平台之GRC遊戲代幣（即易物點，下稱GRC代幣）投資（下稱系爭投資案），於108年12月底發覺系爭投資案係違法吸金，乃邀集其他被害人對主謀蔣○○等人提出刑事告訴，現由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中。被上訴人亦為系爭投資案之被害人，因其認係由上訴人介紹而參加系爭投資案，乃以討論系爭投資案失利為由，要求上訴人於109年4月9日晚上7時許，一同至被上訴人位於臺中市○○區○○路000巷00號之住處（下稱系爭房屋），上訴人到達時，屋內有被上訴人及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父母）及○○○，兩造討論過程中○○○向上訴人表示上線既不負責，上訴人即需賠償被上訴人之全部損失，並以「不簽的話，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不簽的話，就別想要走」等語，脅迫上訴人簽發本票，上訴人因○○○上開言語心生恐懼，且遭多人包圍，擔心若不依○○○要求，恐遭受不利，僅能按○○○要求簽發本票，上訴人係受○○○脅迫而分別簽發編號1、2、3本票予被上訴人，爰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代為對被上訴人為撤銷系爭3紙本票發票行為之表示，系爭3紙本票之發票行為既經撤銷，被上訴人持有系爭3紙本票之原因關係已不存在。又上訴人亦為系爭投資案之被害人，並無賠償被上訴人之義務，未曾與被上訴人達成和解，更未同意賠償被上訴人，且系爭3紙本票之發票行為，業經撤銷，上訴人持有系爭3紙本票之票據債權，亦不存在。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3紙本票（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嗣於本院變更聲明為：㈠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1本票，對林子維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㈡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2本票，對何冠逸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㈢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3本票，對陳綜盛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109年4月9日到達系爭房屋與被上訴人商談期間，尚有外出討論賠償事宜，且林子維、陳綜盛亦可使用手機以LINE與林子維之配偶○○○交談，足見上訴人之人身自由與通訊自由均未遭限制，又陳綜盛於離開後，再度返回系爭房屋拿取遺落之告訴狀，故上訴人分別簽發系爭3紙本票並未遭脅迫，自無從撤銷簽發系爭3紙本票之意思表示。另王澤諭係聽信上訴人介紹而自107年9月13日起陸續向陳綜盛購買GRC代幣共9萬2000註冊點（1註冊點為1美元），合計新臺幣（下同）312萬8000元；王偉瀚則自107年11月29日起陸續向陳綜盛購買GRC代幣共4萬註冊點，合計136萬元。兩造於109年4月9日在系爭房屋會算後，成立口頭和解契約，林子維、陳綜盛為履行和解契約而分別簽發編號1、3本票，上訴人共同持有該2紙本票，確有票據債權存在。另何冠逸簽發編號2本票時，因改寫票面金額，該紙本票已屬無效票據，被上訴人就何冠逸主張編號2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並不爭執，故何冠逸請求確認該紙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顯無確認利益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上訴人變更之訴均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㈠上訴人有無確認利益：
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決先例參照）。又票據上之記載，除金額外，得由原記載人於交付前改寫之。但應於改寫處簽名。票據法第11條第3項定有明文。查林子維、陳綜盛主張編號1、3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林子維、陳綜盛提起本件確認之訴，自有確認利益。至何冠逸簽發編號2本票，該本票有票面金額改寫之情形，有票據影本可證（原審卷121頁），依票據法第11條前段之規定，該本票即屬無效票據；另被上訴人持編號2本票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聲請本票裁定，業經該院以110年度司票字第180號裁定駁回（本院卷101頁），且就何冠逸主張被上訴人對編號2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等情，被上訴人並不爭執（本院卷268頁），何冠逸與被上訴人就編號2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既無爭執，自無法律關係存否不明確之情形，則何冠逸對被上訴人訴請確認編號2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部分，無確認利益，應予駁回。
㈡上訴人簽發系爭3紙本票有無遭脅迫：
⒈按民法第92條第1項本文規定，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
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所謂因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係指因相對人或第三人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加諸表意人，使其心生恐怖，致為意思表示而言。又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948號判決、21年上字第2012號判決先例參照）。
⒉上訴人於109年4月9日到達系爭房屋後，林子維曾於20時50
分以LINE向其配偶○○○稱：「老婆～狀況不好。」，○○○於21時34分以LINE詢問「那現在呢」（原審卷43頁），因林子維未回覆，○○○即於21時38分撥打林子維手機，林子維亦未接聽電話，○○○乃於同日21時37分以LINE聯絡陳綜盛，2人於當日21時37分至21時56分通話內容依序為（○○○簡稱何、陳綜盛簡稱陳）「何：綜盛/陳：嗯嗯」「何：你們現在還好嗎？/陳：不太好」「何：需要怎麼協助嗎/陳：不好走了」「何：那怎麼辦/陳：要我們簽本票」「何：（未接來電）21：45」、「陳：（語音通話17秒）21：
46」「何：（未接來電）21：54」、「陳：（取消）21：
55」「何：（語音通話6秒）21：56」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上開LINE截圖可證（本院卷254頁不爭執事項⒈、原審卷43、本院卷55、57頁）。依上開LINE對話截圖內容，足認上訴人進入系爭房屋後，於20時5分即受到威脅，林子維方會對○○○表示現在「狀況不好」，嗣陳綜盛於21時45分亦對○○○表示「不好走了」「要我們簽本票」，且林子維無法再接聽○○○之電話，陳綜盛亦有多次未能接聽○○○之電話，或打電話給○○○未接通即取消之情形，足認上訴人在系爭房屋內確有受到脅迫，且不便任意使用手機。另○○○於同日21時52分打電話報警稱：我老公跟弟弟還有一個朋友去找一個先生，我不知道地址，他說如果他們不簽本票不讓他們走，可以幫我找人嗎等語，有原審勘驗筆錄可證（原審卷250至251頁）；又據○○○於本院證稱：當時我看到陳綜盛於LINE寫對方要他們簽本票，我就打電話給他，他沒有接我電話，後來他回電，我就問他你們狀況如何，是否需要協助，他也沒有回答，聲音支支吾吾的，聲音只有說「嗯」而已，沒有辦法講話，並且很匆忙的就把電話掛掉，感覺得出他不太方便講電話，當時我已經報警，警方說不知道地址也無法協助，我再打電話給陳綜盛問地址在何處，他回答不知道，又把電話掛掉等語（本院卷159頁），足認陳綜盛雖有與○○○於21時46分通話17秒，21時56分通話6秒，然陳綜盛於通話時支支吾吾，無法任意講話，且於○○○詢問系爭房屋住址以便告知警方時，陳綜盛亦無法自由回答，並於通話6秒隨即將電話掛斷。綜據林子維、陳綜盛於簽發系爭3紙本票前於LINE之留言內容，及在系爭房屋內無法任意接聽、使用電話之情狀，堪認上訴人簽發系爭3紙本票意思形成之過程確有遭到壓迫，其等簽發系爭3紙本票並非出於自由意志。上訴人主張在系爭房屋內遭○○○以「不簽的話，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不簽的話，就別想要走」等語脅迫簽發系爭3紙本票等情，堪信實在。
⒊另依陳綜盛與○○○於109年4月27日之LINE對話內容，○○○稱
：「你們三個下星期找時間來我家，我朋友林會長找你們談一談」；陳綜盛稱：「姑丈～上次去你家被你威脅恐嚇簽下3張本票，再去不知道會多簽幾張本票出來？」；○○○稱：「不找出來錢你拿的就你還」等語（本院不爭執事項⒊，原審卷183頁），○○○就陳綜盛指稱上訴人因遭其威脅恐嚇而簽下3張本票乙節，並未否認，更以不容爭辯之語氣要求上訴人付錢，亦堪認上訴人確係遭○○○脅迫始簽發系爭3紙本票。⒋被上訴人之友人○○○於本院雖證稱：依GOOGLE MAP時間軸，
我當天是19時4分到被上訴人家，21時4分離開，21時21分再回到被上訴人家，最後離開時間是22時18分，上訴人約早我10分鐘之前離開被上訴人家中，上訴人於簽本票前有到外面抽菸，○○○拿出本票簿，跟上訴人說你們自己簽票，不然就是400多萬都找你們算，陳綜盛就自己拿本票起來簽，然後林子維簽本票，最後何冠逸簽本票，上訴人在系爭房屋期間沒有被限制或禁止使用手機等語（本院卷185至187頁）；然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並不以遭剝奪或限制其行動自由為限，縱上訴人於簽發本票前曾走出系爭房屋，或未被禁止使用手機，仍無從認上訴人係基於自由意志簽發系爭3紙本票；又證人○○○於當日到場後曾於21時4分離開，21時21分再回到系爭房屋，並未全程在場，亦無從證明○○○未曾以言語脅迫上訴人簽發本票。況○○○復證稱：上訴人一開始拖拖拉拉不簽本票時，林子維一直在跟我爭執，○○○有說不簽看著辦等語（本院卷186頁），可認○○○拿出本票簿要求上訴人簽發本票時，上訴人就是否需賠償被上訴人仍有爭執，自無與被上訴人達成和解可言，且上訴人確無簽發本票之意願，係經○○○以言語逼迫後，上訴人始於非自由意志下簽發系爭3紙本票；另陳綜盛於系爭房屋內所寫2紙點數明細（原審卷111、113頁），雖有被上訴人於系爭投資案購買點數及換算新臺幣之金額，其中一紙並有林子維之簽名，然該2紙明細均無上訴人同意賠償被上訴人之記載，難認兩造有達成和解；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係因兩造達成和解而簽發系爭3紙本票云云，不足採信。
㈢上訴人係受○○○脅迫而於109年4月9日分別簽發編號1、2、3本
票，林子維、陳綜盛依民法第92條之規定，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代為對被上訴人為撤銷簽發編號1、3本票（編號2本票為無效票據，無從撤銷）之意思表示（原審卷17頁），該繕本已於109年11月10日送達被上訴人（原審卷67、69頁），依民法第114條第1項規定，上開經撤銷之法律行為，視為自始無效，則林子維、陳綜盛分別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
1、3本票之債權不存在，自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林子維、陳綜盛分別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
1、3本票之債權不存在，均有理由，應予准許。何冠逸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持有編號2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核無確認利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六、據上論結，本件變更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杭起鶴
法 官 羅智文法 官 吳國聖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
書記官 詹雅婷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附表編號 票據號碼 發票日 到期日 金 額 發票人 1 0000000 109年4月9日 109年12月31日 15萬3600元 林子維 2 0000000 109年4月9日 109年12月31日 52萬8960元 何冠逸 3 0000000 109年4月9日 109年12月31日 83萬8656元 陳綜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