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字第618號上 訴 人 群達龍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黃維彥訴訟代理人 陳文正律師複 代理人 陳璽鈞律師
鄭瑞杰律師被 上訴人 張天祥訴訟代理人 黃秀蘭律師
王品云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0月19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19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一部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4年11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三項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208萬7924元，及自民國112年6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前項與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所命給付，於被上訴人與原審被告美興鋁業有限公司任一人給付後，他人於其給付範圍內同免給付責任。
其餘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含追加之訴）由被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於上訴人以新臺幣70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如以新臺幣208萬7924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上訴人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又當事人於第二審不變更訴之聲明及訴訟標的，僅為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得任意為之，毋庸經他造同意，民事訴訟法第463準用同法第256條亦規定甚明（最高法院95年度台抗字第28號裁定意旨參照）。上訴人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為美興鋁業有限公司（下稱美興公司）法定代理人，因隱瞞美興公司嚴重虧損已無力支付價金，仍與上訴人訂立買賣契約，且怠未向法院聲請破產，致上訴人之貨款債權無法受償，被上訴人應依民法第35條第2項、第184條第1項後段、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負賠償責任；嗣於本院追加民法第184條第2項、公司法第99條第2項為請求權基礎，並為擇一請求（見本院卷㈢第6、307頁），被上訴人雖不同意追加（見本院卷㈢第26、289頁），惟該追加部分與原訴之請求，均係基於上訴人貨款債權未能受償之同一基礎事實，相關證據資料亦可繼續援用，依首揭規定，應予准許，被上訴人不同意訴之追加，應無可採。至於上訴人於上訴後增加主張被上訴人身為美興公司之清算人，明知上訴人為美興公司之債權人，卻未依法公告債權申報，逕自向其他債權人為清償，致使貨款債權未受清償，且美興公司迄至民國112年3月均未完成清算程序，惡意拖延，被上訴人執行清算人業務顯有違反法令，亦應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核僅屬補充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毋庸經他造同意，自亦無准駁問題。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美興公司自110年5月26日起陸續向伊訂購鋁片貨物14批（下稱系爭貨物），貨款合計新臺幣(下同)357萬5364元（下稱系爭貨款），迄今尚未給付。依美興公司109年度資產負債表可知，美興公司向伊訂購系爭貨物前即已嚴重虧損多年，公司資產顯無法支付高達357萬5364元之系爭貨款，被上訴人為美興公司法定代理人，對公司財務虧損狀況應知之甚詳，卻刻意隱瞞美興公司財務狀況已無力支付貨款之交易上重要事項，基於詐欺故意向伊訂購系爭貨物，致伊陷於錯誤與美興公司訂約，伊依約交付系爭貨物後，未能取得系爭貨款，因而受有損害。又美興公司資本額僅為6百萬元，直到109年已累積盈虧達-2295萬7626元，已不足以承擔其虧損，被上訴人為美興公司股東兼董事，明知公司已鉅額虧損，仍繼續以虧損方式營運，至109年創造出3倍於公司資本額之虧損金額，其顯係濫用公司法人有限責任之地位，恣意地將自身經營公司的風險轉嫁予其他債權人，放任公司承擔鉅額債務，致清償系爭貨款顯有困難，情節自屬重大。復被上訴人怠於為美興公司聲請破產宣告，於110年9月8日向臺中市政府申請解散登記前，先知會其他公司至工廠搬運價值較高之鋁片貨物及電腦以抵債，且其為美興公司之清算人，未依公司法第88條規定公告催告債權人申報債權，明知伊為美興公司之債權人亦未通知，擅自清償其他廠商貨款，致伊受有系爭貨款無從受清償之損害。爰併依民法第35條第2項、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項、公司法第23條第2項、第99條第2項規定，擇一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如後開聲明㈡所示損害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敘）。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三項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08萬7924元，其中27萬9475元自110年10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其餘180萬8449元自110年9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均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前項與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所命給付，於被上訴人與美興公司任一人給付後，他人於其給付範圍內，同免給付責任。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美興公司與上訴人交易往來密切，本案訂購
數額與110年起向上訴人購買之交易平均數額相當，並無惡意高額下單之情事。美興公司無法如期給付系爭貨款，係因下游廠商延期付款，造成美興公司一時現金不足，周轉不靈，發生跳票，下游廠商遲延付款並非伊所能事先預料，難認伊係基於詐欺故意與上訴人訂購系爭貨物，且上訴人另對伊提出刑事詐欺告訴，亦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足證伊向上訴人訂購系爭貨物時並無刻意隱匿之不法詐欺意圖。美興公司雖於109年之保留盈餘項目累積為-2119萬1250元、本期損益為-369萬0552元，但財務報表數字僅能顯示美興公司當年度並無獲利，不能認美興公司無法支付系爭貨款；又公司虧損之原因甚多，美興公司係因近來金屬原物料成本不斷上漲，導致獲利不佳，始於帳面上呈現虧損而無獲利，斷不能遽認公司財產已不能清償債務而應聲請破產。而美興公司之401表截至110年7、8月份，應收帳款仍大於應付帳款，難認美興公司已陷於破產，上訴人亦未舉證證明如伊有「即時」向法院聲請破產，將使上訴人之債權「較有受償之可能」。美興公司固有積欠上訴人357萬5364元貨款及開立支票等事實，然上訴人於110年9月9日派員前往美興公司廠房擅自搬空其內之所有貨物及機具，致使美興公司已無任何存貨及固定資產，經評估後，上訴人搬走之貨物已足額抵償系爭貨款，伊認為美興公司已無積欠上訴人任何貨款，雖未依法進行清算，但並無侵害系爭貨款債權，伊並未違反相關公司法清算規定，上訴人亦未能證明系爭貨款債權無法受償，與伊執行清算業務違反法令所致及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亦不能因美興公司決議解散，即認伊有濫用公司法人地位之情況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審理中不爭執及爭執事項（見本院卷㈢第254至256頁；本院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增刪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㈠不爭執事項：
⒈美興公司自110年5月26日起陸續向上訴人訂購系爭貨物，系
爭貨款合計357萬5364元，其中於110年8月26日向上訴人下單訂購金額123萬3910元，迄未給付系爭貨款。
⒉美興公司資本總額為600萬元，唯一董事即被上訴人，另有股
東5名，每人出資額均為100萬元，經全體股東同意於110年9月7日解散，選任被上訴人為清算人。美興公司於110年9月8日向臺中市政府申請解散登記，經臺中市政府以110年9月8日府授經登字第11007500720號函准登記，公司章程並未有清算人之規定。迄112年3月間尚未依公司法第83條第1項規定向管轄法院申報清算人就任。
⒊美興公司申設之三信商銀帳戶，於110年8月26日帳戶餘額為24萬3996元。
⒋系爭貨款總額357萬5364元，其中第1筆貨款122萬1528元部分
，美興公司係簽發票載發票日為110年9月8日同額支票支付；第2筆貨款54萬5387元部分，美興公司係簽發票載發票日為110年10月8日之同額支票支付。
⒌上訴人於110年9月9日派員自美興公司廠區所搬取如原審卷第
51頁「群達龍公司內部進出貨清單」所示鋁3003、鋁5052、鋁1050、5000系分條切邊ALSK等鋁片貨品、如原審卷第423頁銷貨單所示5吋平剪機1台、如原審卷第425頁估價單照片所示貼膜機1台。該等鋁片等貨品價值共計98萬7440元，5吋平剪機及貼膜機價值各為20萬元、30萬元，上開貨品與機具價值共計148萬7440元。
⒍楊美修等人係經警方到場協調，始將美興公司廠房內之鋁製貨物與機具等搬離現場。
⒎美興公司於110年8月31日前無積欠其他上游廠商貨款，但有積欠中租迪和公司借款債務275萬6475元。
⒏依據美興公司109年12月31日之資產負債表，當時美興公司流
動資產有現金3萬3140元、銀行存款2萬4706元、機械設備價值59萬元；流動負債有短期借款472萬9046元、應付帳款725萬4088元、保留盈餘-2119萬1259元。
⒐原審判決已認定：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系爭貨品，其價
值合計為98萬7440元（計算式：70萬0437元＋15萬8750元＋12萬8253元＝98萬7440元），另將自美興公司搬取之5吋平剪機1台，銷售後已經取得20萬元之款項；而依原證12之拓誠機械股份有限公司估價單可知，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貼膜機1台，其市場價值為30萬元。足認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前開機具，其價值合計為50萬元。是上訴人請求之貨款金額357萬5364 元，自應先行扣除前開貨品及機具之價值即148萬7440 元（計算式：98萬7440元＋50萬元＝148萬7440元）。
⒑系爭貨款經原審法院調查審認後，判決美興公司尚有208萬元7924元本息未清償，因美興公司未上訴，此部分已確定。
以上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並有美興公司欠款明細表、上訴人銷貨單、收銀機統一發票及內部進出貨清單、支票及其退票理由單、郵局存證信函、資產負債表、公司變更登記表、新北市政府函文、美興公司章程、原審法院112年3月10日中院平民字第1120000426號函文為證（見司促卷第13、23至
39、41至43、61、63頁、原審卷第51、87至89、99至129、131至135、137至152、260頁、本院卷㈠第17至38、267頁、卷㈡第77頁），應堪信為真正。上開事實，本院均採為判決之基礎。
㈡爭執事項：
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項、第35條第2項、公司法第23條第2項、第99條第2項規定，擇一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如聲明所示，有無理由？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公司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
有損害時，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又公司得經全體股東同意解散；並應以全體股東為清算人，或另選出清算人。清算人之職務包括了結現務，收取債權、清償債務，分派盈餘或虧損，分派賸餘財產。清算人就任後，應以公告方法，催告債權人報明債權，對於明知之債權人，並應分別通知。公司法第23條第2項、第71條第1項第3款、第79條、第84條第1項、第88條分別定有明文規定。又依公司法第113條規定，前開各規定於有限公司準用之。是清算人必完成清算程序中上揭各項應為之清算事務，並實質全部辦理完竣，其清算事務始能認為已完結，清算程序始為合法終結。清算人明知公司對外負有債務，於清算程序中卻故不通知債權人報明債權，有違公司法第88條之規定，縱已聲報清算完結手續，亦不生清算完結之效果，公司人格仍然存續。再按債務人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意圖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而毀壞、處分或隱匿其財產者，應依刑法第356條之損害債權罪處斷（最高法院43年台非字第28號原刑事判例意旨參照）。是公司法第88條之立法意旨係為使債權人知悉有限公司已處於清算狀態，而得以向清算中公司申報債權，自為保障債權人間之公平受償權利之目的而訂定。
㈢經查：
⒈美興公司於110年9月8日向臺中市政府申請解散登記，並選任
被上訴人為清算人，迄112年3月間尚未依公司法第83條第1項規定向管轄法院申報清算人就任乙節，為兩造所是認（見不爭執事項第㈡項），是被上訴人既為美興公司之清算人，即應遵守前揭法規規定之程序進行清算。⒉依被上訴人自承：美興公司與上游、下游廠商之交易皆以「
月結制」之方式結帳，依過往交易經驗，美興公司於5月出貨給下游廠商，下游廠商通常以2至3個月遠期支票支付款項，即110年5至6月之貨款，預計於110年8至9月回收應收帳款。依美興公司於110年5至6月及7、8月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所載，「銷項」是指美興公司對下游廠商之銷售總額，即美興公司應收帳款；「進項」係美興公司向上游廠商進貨及費用的支出總額（即成本），即美興公司之應付帳款。依110年5至6月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記載銷項為549萬7949元，即美興公司110年8、9月應收帳款，110年7至8月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記載銷項為426萬6550元，即美興公司110年10、11月應收帳款，美興公司對下游廠商應收帳款，110年8、9月應收帳款為549萬7949元，110年10、11月應收帳款為426萬6550元，共計974萬4499元。上訴人為美興公司之上游廠商之一，依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所示進項金額，應包含美興公司向上訴人進貨金額；依110年5至6月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記載進項為465萬5694元，即美興公司110年7、8月應付帳款，110年7至8月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記載進項為423萬5337元，即美興公司110年9、10月應付帳款；美興公司對上游廠商應付帳款，110年7、8月應付帳款為465萬5694元，110年9、10月應付帳款為423萬5337元，共計889萬1031元，美興公司之應收帳款扣除應付帳款，尚有餘額85萬3468元。應收帳款及應付帳款的正確數額以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為準。110年8、9月應收帳款大概於10月底才收到；10、11月應收帳款，大概於11月中旬全部可以進帳，974萬4499元都是在公司跳票、解散後，才全部收回。應付帳款除上訴人外，大概在11月中旬到12月底全部都清償完畢，應收帳款扣除應付帳款後剩餘之85萬3468元，則償付員工薪資、繳納稅費，公司現在都沒有錢了等語（見本院卷㈢第175至177、307至308頁），並有美興公司之110年5、6月及110年7、8月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401報表）（見本院卷㈢第47、181頁）在卷可佐。堪認被上訴人上開陳述有關美興公司應付帳款及應收帳款之情形，核與客觀事證相符，應得採信。
⒊依被上訴人上開自承：「銷項」是美興公司應收帳款；「進
項」是美興公司之應付帳款；及觀以美興公司於110年5至6月及7、8月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見本院卷㈢第47、181頁）所載數據，合計美興公司之應收帳款爲974萬4499元、應付帳款爲889萬1031元，顯見美興公司於110年9月8日解散登記後，應收帳款扣除應付帳款後，仍有剩餘85萬3468元資產（計算式：974萬4499元-889萬1031元＝85萬3468元）。且被上訴人自承：上開應付帳款包括上訴人之系爭貨款（見本院卷㈢第307頁），足見美興公司於110年9月8日解散登記後，既有應收帳款974萬4499元，且足額收取，縱扣除其所陳述之員工薪資及稅費後，美興公司仍具有清償全部債務之資力，應足夠清償系爭貨款，使上訴人之系爭貨款債權應得以全部受償。詎被上訴人就任清算人後，竟未依前揭公司法規定，催告債權人申報其債權，亦未將應收帳款用以清償系爭貨款，顯然未遵守法定清算程序，處理美興公司債務，致美興公司現已全無資產，系爭貨款最終無法受償之結果，是上訴人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負賠償責任，即屬有據。㈣至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搬走之貨物已足額抵償系爭貨款，
伊主觀上認知已無積欠上訴人貨款云云；然上訴人於110年9月9日自美興公司廠區所搬取之貨物及機具，美興公司既未當場要求清點，事後亦無法提出確切之證明資料，以供認定實際遭搬取之貨物品項及數量，且原審判決已認定：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系爭鋁片等貨品，其價值合計為98萬7440元（計算式：70萬0437元＋15萬8750元＋12萬8253元＝98萬7440元）；另自美興公司搬取之5吋平剪機1台，銷售後已經取得20萬元之款項；而依原證12之拓誠機械股份有限公司估價單可知，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貼膜機1台，其市場價值為30萬元。依此足認，上訴人自美興公司搬取之前開機具，其價值合計為50萬元。上訴人請求之貨款金額357萬5364元，自應先行扣除前開鋁片等貨品及機具之價值即148萬7440元（計算式：98萬7440元＋50萬元＝148萬7440元），是上訴人尚得請求美興公司給付之系爭貨款金額為208萬7924元【計算式：357萬5364元－98萬7440元－50萬元＝208萬7924元】，並判命美興公司給付確定，則被上訴人前揭抗辯，要難採信。
㈤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此觀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規定甚明。上訴人係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為本件請求，核與其對美興公司係基於買賣契約之請求不同，如上論述，則被上訴人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應負之賠償責任，核屬未定清償期之債務，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規定，自應先經債權人催告而未為給付，債務人始負遲延責任；而上訴人於上訴後另主張被上訴人未盡清算人責任，致其受損害，亦應負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賠償責任等事實，係於本院112年6月12日當庭將民事陳述意見狀由被上訴人收受（見本院卷㈡第15頁），則被上訴人應自翌日（112年6月13日）起始負遲延責任，從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開剩餘系爭貨款208萬9475元及自112年6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屬無據，不應准許。
㈥按連帶債務，係指數債務人以共同目的，負同一給付之債務
，而其各債務人對債權人，均各負為全部給付義務者而言。而不真正連帶債務，係指數債務人，以單一目的，本於各別之發生原因，負其債務，並因其中一債務之履行，而他債務亦同歸消滅者而言。兩者並不相同（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617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08萬7924元本息，與上訴人於原審依買賣之法律關係，請求美興公司給付208萬7924元本息部分（即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所命美興公司給付範圍內），係本於各別之發生原因，對上訴人各負給付義務，為不真正連帶債務關係，如有任一人給付後，他人於該給付之範圍內免給付義務。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公司第23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給208萬7924元，及自112年6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如被上訴人與原審被告美興公司任一人為給付，另一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就上訴人主張有理由部分，其另依其餘法律關係，所為同一內容之請求，本院即毋庸再予判決），逾此範圍之請求，應予駁回（就上訴人主張無理由部分，其雖另依其餘法律關係為請求，然綜參卷附事證，該部分請求應不能准許，應併予駁回）。上訴意旨就上開應准許部分，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3項所示。至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本院所命給付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宣告准免假執行，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上訴人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其依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長宜
法 官 郭玄義法 官 吳昀儒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不得上訴。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邱曉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