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建上字第24號上 訴 人 陳永川即陳永川建築師事務所訴訟代理人 李宗瀚律師被 上訴 人 苗栗縣立新港國民中小學法定代理人 吳雲道訴訟代理人 江錫麒律師
王炳人律師周銘皇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服務費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月27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0年度建字第2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8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95萬2,438元，及自民國110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本件上訴人於二審原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新臺幣(下同)274萬0,390元本息(本院卷㈠第7頁)；嗣追加備位聲明，請求給付216萬6,992元(本院卷㈠第79-80頁)；嗣再撤回備位聲明，並就先位上訴聲明請求之金額變更為95萬2,438元(本院卷㈡第545頁)。核屬撤回訴之一部及減縮上訴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62第1項前段、第446條第1項但書及第255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3年6月10日簽訂「成立新港高級中學-委託工程專案管理（含監造）技術服務專案管理契約」（下稱系爭契約），提供服務之內容包括工程設計、監造及專案管理。而「苗栗縣新港高級中學校舍新建統包工程」（下稱系爭工程）則由訴外人允祥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允祥公司）承攬施作。伊於系爭契約簽訂後，已陸續完成第一階段之工作執行計畫書、規劃及可行性評估之諮詢及審查（辦理地質鑽探相關作業）、以及工程招標發包之諮詢及審查服務。被上訴人並已先後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1款至第3款之約定，給付2期服務費用各新臺幣（下同）82萬2,117元、及191萬8,274元，合計274萬0,391元予伊，剩餘10%之保留款各9萬1,346元、21萬3,142元(合計30萬4,488元)則尚未給付。詎被上訴人竟於108年3月25日依系爭契約第17條第4項規定，以政策變更為由，終止契約。伊就第一階段之工程設計諮詢及審查工作，業已完成26.6%(第二階段為工程監造服務，因契約終止尚未履行)，自可按比例請求此部分之服務費用64萬7,950元。另系爭契約終止前已完成工作之保留款30萬4,488元，被上訴人亦應給付。爰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第1目、及第6款之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95萬2,4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上訴人逾上開金額之請求部分，已經原審判決駁回確定，不另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不爭執上訴人已完成第一階段之工程設計諮詢及審查工作比例為26.6%，惟系爭契約業於108年3月25日終止，上訴人遲至110年10月1日方提起本件訴訟，已逾民法第127條第7款之2年短期時效。另系爭契約第8條第6項第7款約定，保留款須待上訴人提出結案報告才給付，上訴人如未提出，不得請求等語置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後，減縮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5萬2,4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後：
㈠不爭執事項：
⒈兩造於103年6月10日簽訂系爭契約，由上訴人負責辦理「
成立新港高級中學-委託工程專案管理（含監造）技術服務」。提供之服務內容包括工程設計、監造及專案管理。
⒉關於服務費用之給付，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規定如下：
(單位：新臺幣元)工作項目 費用總額 支付條件及比例 應付金額 已付 保留款 第一階段 可行性研究規劃、設計招標、決標之諮詢及審查 6,089,758 工作執行計畫書 (第5條第1項第1款) 15% 913,464 822,117 91,346 規劃與可行性評估之諮詢及審查 (第5條第1項第2款) 20% 2,131,415 1,918,274 213,142 招標發包之諮詢及審查(第5條第1項第3款) 15% 工程設計之諮詢及審查(成果送被上訴人備查，請款80%；申請建照完成，請款20%)。(第5條第1項第4款) 50% 2,435,903 (6,089,758×50%×80%) 0 第二階段 工程監造服務費用 7,610,016 按工程進度每達25%、50%、75%、100%、驗收通過，各給付20%(各期保留款為10%) 尚未開始履行 合 計 2,740,391 304,488
⒊被上訴人曾於104年2月4日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1款約
定給付第一次服務費用82萬2,117元，再於105年5月31日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2、3款給付第二次服務費用191萬8,274元（剩餘10% 保留款未支付），合計共支付274萬0,391元。被上訴人不爭執上訴人已完成契約第5條第1項第1、2、3款之工作內容。
⒋系爭契約第17條第4項規定：「契約因政策變更，乙方(即
上訴人、下同) 依契約繼續履行反而不符公共利益者，甲方(即被上訴人、下同) 得終止或解除部分或全部契約，並補償乙方因此所受損害，但不含所失利益。乙方於接獲甲方通知前已完成且可使用之履約標的，依契約價金給付；僅部分完成尚未能使用之履約標的，甲方得擇下列方式之一洽乙方為之：㈠乙方繼續予以完成，依契約價金給付。㈡停止履約，但乙方已完成部分之服務費用由雙方議定之。
⒌被上訴人於108年3月25日以新國總字第0000000000號函，
以「為因應少子女化及降低本縣高中職教育生態環境衝擊，中止興建縣立新港高級中學案」為由，通知上訴人終止系爭契約，並請上訴人檢附相關證明資料請款(原審卷第65頁) ，上訴人先後於108年5月13日、109年3月9日請求給付服務費用，惟被上訴人並未給付(原審卷第67、69頁)。
㈡本件爭點：
⒈系爭契約之性質為何？⒉上訴人是否已完成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之工程設計之諮詢
及審查工作，並將結果送交被上訴人備查？完成之比例為何？⒊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第1目，請求工程設計
之諮詢及審查服務費用，有無理由？金額為何？⒋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6款，請求10%工程保留款
，有無理由？⒌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而消滅？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兩造間契約之性質應為委任契約：
⒈按委任與承攬固皆以提供勞務給付為手段，惟委任係受任
人基於一定之目的，為委任人處理事務，重視彼此之信賴關係，且得就受任人之權限為約定，受任人應依委任人之指示處理委任事務，並報告委任事務進行之狀況（民法第
528 條、第532條、第535條、第540 條規定參照），並不以有報酬約定及一定結果為必要，契約標的重在「事務處理」；而承攬則係承攬人為獲取報酬，為定作人完成一定之工作，較不重視彼此之信賴關係，承攬人提供勞務具有獨立性，不受定作人之指揮監督，原則上得使第三人代為之，且以有一定結果為必要，契約標的重在「工作完成」。苟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係由承攬、委任之構成分子混合而成，各具有一定分量，且各該成分之特徵不易截然分解、辨識，而當事人復未約定法律之適用時，其既同時兼有「事務處理」與「工作完成」之特質，不應再將之視為純粹之委任或承攬，而應歸入非典型契約之混合契約，成為一種法律所未規定之無名勞務契約，以利於法律適用，俾符合當事人之利益狀態及契約目的。又委任為最典型及一般性之勞務契約，為便於釐定有名勞務契約以外同性質契約所應適用之規範，使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有所依循，民法第529 條乃規定：「關於勞務給付之契約，不屬於法律所定其他契約之種類者，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故具委任與承攬兩種勞務性質之混合契約，而其成分特徵不易截然分解、辨識時，其整體性質既屬於勞務契約之一種，自應依上開條文規定，適用關於委任規定，使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得以確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參照)。
⒉查系爭契約開宗明義即載明「委託工程專案管理(含監造)
技術服務」(原審卷第30頁)。另契約第2條履約標的第2項亦載明「乙方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發揮管理專業協助甲方執行專案管理工作，...乙方代表甲方協調、整合、管理包括工程、設備、軟體、財物、勞務等與本計畫相關事之推動。其專案管理之履約標的及工作事項如下：㈠可行性研究之諮詢及審查(辦理地質鑽探相關作業)。㈡規劃之諮詢及審查。㈢設計之諮詢及審查。㈣招標、決標之諮詢及審查。㈤施工督導與履約管理之諮詢、審查及監造」等語(原審卷第31頁)。再參照不爭執事項第⒉點，關於服務費用之給付，其中第一階段可行性研究規劃、設計招標、決標之諮詢及審查之費用為608萬9,758元；第二階段工程監造服務費用為761萬0,016元，並無偏廢。則系爭契約顯然分具委任、承攬構成分子，彼此間實不易截然分解及辨識，揆諸前揭說明，系爭契約即應適用關於民法委任規定，作為判斷兩造間權利義務關係之依據。
㈡上訴人本件服務報酬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而消滅：
⒈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
者，依其規定，民法第125條定有明文。本件系爭契約應適用委任之規定，已如前述，而民法關於委任報酬之請求權，並未設有短期時效之規定，故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時效應為15年。
⒉查，被上訴人於108年3月25日通知上訴人終止系爭契約後
，即請上訴人檢附相關證明資料請款，上訴人遂先後於108年5月13日、109年3月9日請求給付服務費用(參不爭執事項第⒌)。雖因上訴人未於6個月內起訴，依民法第130條之規定，時效視為不中斷，惟迄上訴人110年10月1日提起本件訴訟止(見原審卷第13頁起訴狀上之收狀章)，仍未逾15年。則被上訴人以本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為由而拒絕給付服務費用，自屬無據。
㈢上訴人得請求第一階段之工程設計諮詢及審查之服務費用64萬7,950元及保留款30萬4,488元：
⒈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第1目之規定：工程設計諮詢
及審查服務費用，占第一階段服務費用50%，乙方完成第2條及其相關應辦工程設計之諮詢及審查事宜，並將結果送交甲方備查後，得申請甲方支付服務費用80%之90%。
⒉經本院將上訴人完成之工作成果委由南投縣建築師公會鑑
定，認按照上訴人最後提送之設計成果判讀，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工程設計諮詢完成比例為26.6%，有該公會檢送之投建師鑑(11140)字第769-2號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按。
被上訴人對上開鑑定結論亦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541頁)。
據此計算，上訴人可請求工程設計諮詢及審查之服務費用應為64萬7,950元(計算式：第一階段費用總額6,089,758×50%×26.6%×80%＝647,950)。
⒊被上訴人固抗辯，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6項第7款，於契約部
分終止時，上訴人將應完成部分作成結案報告提交被上訴人，在此之前，上訴人尚不得請求給付保留款(包括前2筆保留款30萬4,488元，及前項64萬7,950元其中10%)。惟查：
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6款之約定：工程完成竣工驗收及移交管理單位時，且乙方辦妥上述服務項目，無待解決事項後，甲方扣除各階段已請款項，並與乙方結清服務費用。可知，提交結案報告並非上訴人請求給付保留款之期限或條件。茲本件契約既因被上訴人以政策變更為由終止，並無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上訴人亦無繼續履約之義務，參照上開說明，被上訴人自應本於前開約定之精神，與上訴人辦理服務費用之結算。茲被上訴人並未敘明兩造就系爭契約尚有其他事項待解決，則上訴人依上開約定請求給付保留款，亦屬有據。
⒋基上，上訴人請求第一階段之工程設計諮詢及審查之服務
費用64萬7,950元、及保留款30萬4,488元，合計95萬2,438元(計算式：647,950＋304,488＝952,438)，均應准許。
㈣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委任服務報酬，核屬未定期限之給付，應自被上訴人受催告時起，始負遲延責任。查本件民事起訴狀繕本係於110年11月18日送達被上訴人，有原法院送達證書附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19頁），依前揭說明，上訴人併請求自110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即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第4款第1目、及第1項第6款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5萬2,438元，及自110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3 日
工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美蒼
法 官 唐敏寶法 官 高英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伊婷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