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重上字第62號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 鄭碧嬌（下稱鄭碧嬌）訴訟代理人 林思儀律師複 代理人 賴宏庭律師（辯論終結後，解除委任）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 黃文宏（下稱黃文宏）訴訟代理人 蔡旻哲律師上列當事人間履行契約事件，鄭碧嬌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2月24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更一字第1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黃文宏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11年7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判命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逾新臺幣670萬元本息，暨判命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新臺幣670萬元之利息部分，及該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黃文宏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其餘上訴駁回。
四、附帶上訴暨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五、原判決判命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新臺幣670萬元本金部分，應於黃文宏將其所有如附表編號1-8、10-14所示之土地、建物應有部分1/5，移轉登記為鄭碧嬌所有之同時，給付之。
六、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及附帶上訴之訴訟費用，由鄭碧嬌負擔7/8，由黃文宏負擔1/8。事實及理由
壹、黃文宏主張：被繼承人黃江鐘於民國103年12月29日死亡，繼承人為兩造及訴外人黃鈺婷、黃淑玲、黃丞達，應繼分各為5分之1。兩造於105年10月28日簽立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黃文宏將繼承自黃江鐘遺產所得之不動產（即土地、建物應有部分1/5）、動產、銀行存款等財產，以新臺幣（下同）800萬元，出售予鄭碧嬌。鄭碧嬌應先分三期給付價金，黃文宏則依鄭碧嬌之指示，辦理上開財產移轉事項。因兩造之真意，係鄭碧嬌向其購買其因繼承黃江鐘所遺如附表編號1-14所示之不動產應有部分5分之1，故兩造已於109年8月3日原審準備程序中，合意變更（減縮）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為如附表編號1至8、10至14所示之土地、建物應有部分5分之1。因鄭碧嬌僅陸續給付其價金共計130萬元，伊自106年7月起，即未再按期給付其價金，伊遲延給付之價金已達20萬元以上。故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未到期之670萬元價金視為到期，且依系爭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鄭碧嬌應給付其10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等情。爰依系爭契約約定，請求鄭碧嬌給付770萬元（670萬+100萬），及自107年10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原審駁回黃文宏請求98萬元違約金之利息部分，未據附帶上訴，而未繫屬本院）。
貳、鄭碧嬌則以：兩造簽訂系爭契約，並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且當時黃江鐘上開遺產尚未分割，故系爭契約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屬無效。
縱認系爭契約有效，因黃江鐘之遺產範圍尚未計算釐清特定，買賣標的範圍尚未明確，伊始未再給付其後續款項，此遲延事由應屬不可歸責於伊，故黃文宏不得請求懲罰性違約金。且系爭契約約定：伊未給付價金達20萬元時，即應給付10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顯屬過高，應予酌減。又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嗣經兩造合意變更（減縮）為如附表1-8、10-14所示之土地、建物應有部分1/5，該應有部分業經判決確定，已由黃文宏取得。然黃文宏並未將之移轉予伊，伊自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拒絕給付所餘價金等語置辯。
參、原審為鄭碧嬌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鄭碧嬌不服，提起上訴，黃文宏為附帶上訴：
㈠鄭碧嬌求為判決：原判決不利於鄭碧嬌部分廢棄。上開廢棄
部分，黃文宏於第一審之訴駁回。黃文宏則聲明：上訴駁回。
㈡黃文宏求為判決：原判決不利於黃文宏部分廢棄。上開廢棄
部分，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672萬元之利息，應自107年10月16日起算。鄭碧嬌應再給付黃文宏98萬元。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鄭碧嬌則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肆、兩造不爭執事項（參本院卷65頁）：
一、黃江鐘於103年12月29日死亡，生前與鄭碧嬌育有黃文宏及黃鈺婷、黃淑玲、黃丞達共4名子女，前開5人為黃江鐘之全體繼承人，應繼分各5分之1。黃江鐘死亡遺有如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8年度重家繼訴字第39號判決（下稱前案判決）附表一所示之遺產。
二、兩造於105年10月28日簽立系爭契約，鄭碧嬌向黃文宏購買黃文宏因繼承其父黃江鐘所得之「前案判決附表一編號1-14所示之不動產所有權應有部分5分之1」，嗣兩造同意變更系爭契約買賣標的為「前案判決附表一編號1-8、10-14所示之不動產所有權應有部分5分之1」，其餘契約條款均不變更，即買賣價金仍為800萬元。
三、兩造於系爭契約第4條約定價金給付期限與遲延效果為：105年10月28日已給付黃文宏20萬元；105年11月28日、105年12月28日、106年1月28日各給付黃文宏20萬元；106年2月起至112年1月28日，每月28日前給付黃文宏10萬元；鄭碧嬌如有遲延給付黃文宏價金達20萬元以上時，所有未到期之款項視為到期。另於系爭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鄭碧嬌遲延給付黃文宏買賣價金達20萬元以上，應給付黃文宏100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鄭碧嬌有先為給付價金之義務，鄭碧嬌已遲延給付黃文宏價金達20萬元。
四、鄭碧嬌已給付黃文宏買賣價金130萬元，惟自106年7月起即未再行給付。
五、黃文宏於108年間起訴請求分割黃江鐘遺產，經前案判決確定。
伍、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鄭碧嬌辯稱：系爭買賣契約應屬無效一節，核非可取：㈠鄭碧嬌辯稱：兩造簽立系爭契約，並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
且黃江鐘上開遺產於兩造簽立系爭契約時，尚未分割。故系爭契約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屬無效一節，為黃文宏所否認。
㈡按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當然繼承主義）；繼承人
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或專屬於被繼承人本身者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概括繼承），惟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清償責任（法定限定繼承）；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遺產公同共有），民法第1147條、第1148條、第1151條分別定有明文。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割遺產，同法第1164條復有明文。又，繼承權之現今意義雖以財產繼承為標的，不包括身分地位之承繼，但繼承權非不得於法定期間內為拋棄，並溯及於繼承開始時發生效力，拋棄後其應繼分歸屬於其他繼承之人，復為同法第1174條、第1175條及第1176條所明定。依此可知，當共同繼承時，繼承開始後之繼承權，至遺產分割前、後，繼承權之實質內容有所不同。繼承開始後，共同繼承人係按其應繼分比例就繼承標的遺產，即被繼承人財產上之權利義務概括的承繼，此時之繼承權有繼承人資格、應繼分比例及主張拋棄繼承權之權利，此概括的承繼被繼承人財產上之權利義務，係一種「財產上之地位」，其與構成遺產內容之各個財產權主體，並非同一。因此於遺產分割前，繼承人之資格（地位）雖得拋棄，但不得讓與，亦即繼承人之資格具一身專屬性，非得任意處分。惟契約當事人間之處分，如非以繼承人之資格地位作為處分之標的，約定以因繼承而取得之財產權為標的者，其既屬財產權之處分，乃與繼承資格之處分無關，自無不可之理（參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278民事判決）。
㈢黃文宏於系爭契約所處分者，並非以其繼承人之資格地位，
而係其因繼承而取得之財產權為標的，應屬財產權之處分，而與其繼承資格之處分無關。依上開說明意旨，系爭契約應屬有效。準此，鄭碧嬌辯稱：系爭契約應屬無效一節，核非可取。
二、黃文宏於108年間起訴請求分割黃江鐘遺產，經前案判決確定後，兩造已於109年8月3日原審準備程序中，合意變更（減縮）系爭契約買賣標的為「前案判決附表一編號1至8、10至14所示之不動產所有權應有部分5分之1（即不含系爭契約原約定之如附表編號9所示之建物應有部分1/5與動產、銀行存款）」，其餘契約條款均不變更，即買賣價金仍為800萬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參肆、兩造不爭執事項：二、五、），且有該前案判決（宣判日期為109年5月26日）、準備程序筆錄附於原審107年度訴字第1870號卷165-174、190頁可參。準此，鄭碧嬌依系爭契約第3條約定（參原審107年度訴字第1870號卷17頁），已得請求黃文宏移轉上開買賣標的（即其分割取得之上開應有部分1/5）予伊。
三、經鄭碧嬌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後，伊之遲延給付責任已溯及免除，故黃文宏請求鄭碧嬌給付100萬元違約金，及670萬元價金之利息部分，核屬無據：㈠鄭碧嬌辯稱：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業經前案判決確定，而黃
文宏雖已分割取得應有部分1/5，但尚未移轉登記予伊，故伊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一節，固為黃文宏所否認，主張：依系爭契約約定，鄭碧嬌負有先為給付之義務。
㈡系爭契約簽立時，因前案判決尚未確定，黃文宏尚無法履行
移轉買賣標的物之義務（蓋遺產尚未分割），故系爭契約第3條始約定，黃文宏就買賣標的之移轉義務，需待鄭碧嬌指示後，始行發生。如前所述，兩造已於109年8月3日合意變更（減縮）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且前案判決已確定，黃文宏已分割取得買賣標的應有部分1/5（即如附表編號1-8、10-14所示），其已可履行移轉義務。準此，應認於鄭碧嬌對黃文宏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之同時，其即負有移轉登記之義務。是黃文宏上開主張，核非可取。
㈢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
絕自己之給付，民法第26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債務人享有同時履行抗辯權者，於未行使其抗辯權前，固可發生遲延責任，然於其合法提出同時履行之抗辯後，其遲延責任即溯及免除。（參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411號民事判決）。
㈣因鄭碧嬌已合法對黃文宏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依上開說明
，鄭碧嬌原負遲延給付價金之責任，已溯及免除。準此，鄭碧嬌就伊尚未給付黃文宏之670萬元價金部分，自始即無遲延責任，黃文宏自不得依系爭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請求鄭碧嬌給付100萬元違約金。且鄭碧嬌就其尚未給付之670萬元價金部分，亦不負遲延給付責任。故黃文宏自不得請求鄭碧嬌給付670萬元價金之利息。
四、按同時履行抗辯權，須雙務契約之債務人行使，倘被告就原告請求履行因雙務契約所負之債務，主張同時履行抗辯關係存在時，原告縱不能證明自己已為對待給付或已提出對待給付，法院不能遽將原告之訴駁回，而應為原告提出對待給付時，被告即向原告為給付之判決（參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754號民事判決）。準此，黃文宏依系爭契約之約定，請求鄭碧嬌給付670萬元本金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雖鄭碧嬌已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然依上開說明意旨，本院應為對待給付判決，並不得駁回黃文宏就此部分之請求。故鄭碧嬌就此所辯（得拒絕給付670萬元價金），核非可取。
五、綜上所述，原審因未及審酌鄭碧嬌於本院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而判命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2萬元違約金本息，及670萬元之利息部分，經核尚有未洽。是鄭碧嬌就此部分，提起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此部分原判決，並駁回黃文宏此部分之請求。至原判決判命鄭碧嬌應給付黃文宏670萬本金部分，經核於法並無違誤，是鄭碧嬌就此部分，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惟鄭碧嬌就此部分，既已為同時履行抗辯，依上開說明意旨，應由本院為對待給付判決如主文第5項所示。另原審駁回黃文宏請求鄭碧嬌給付98萬元違約金部分，理由固有未洽，惟其結論仍屬正當。是黃文宏附帶上訴，請求廢棄此部分原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附帶上訴部分，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部分，自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附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王 銘
法 官 張國華法 官 唐敏寶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劉恒宏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 日附表：
編號 種類 黃江鐘遺產項目 備註：前案判決所定之遺產分割方法 1 土地 臺中市○○區○里○段000○00地號（面積：16㎡）（權利範圍：全部） 分割由全體繼承人各依應繼分比例，各單獨取得應有部分，繼續保持分別共有。 2 土地 臺中市○○區○里○段000○00地號（面積：118㎡）（權利範圍：全部） 3 土地 臺中市○○區○里○段000地號（面積：1,939㎡）（權利範圍：21/144） 4 土地 臺中市○○區○里○段000○0地號（面積：283㎡）（權利範圍：4/72） 5 土地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面積：168.35㎡）（權利範圍：全部） 6 土地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面積：61.04㎡）（權利範圍：全部） 7 土地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面積：734.96㎡）（權利範圍：7/144） 8 土地 苗栗縣○○鎮○○段0000地號（面積：121.81㎡）（權利範範圍：全部） 9 建物 臺中市○○區○○里○○路○段000號（權利範圍：全部） 1.該建物坐落於繼承人黃淑玲所有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其餘繼承人均同意由黃淑玲單獨取得，並按國稅局遺產稅繳清證明書之核定價額進行補償。 2.由黃淑玲補償其餘繼承人各28,720元（計算式：143,600/5=28,720）後，分割由黃淑玲單獨取得。 10 建物 臺中市○○區○○里○○路0000巷0號建物（權利範圍：全部） 分割由全體繼承人各依應繼分比例，各單獨取得應有部分，繼續保持分別共有。 11 建物 臺中市○○區○○里○○路000巷0號（權利範圍：1/2） 12 建物 臺中市○○區○○里○○路00○0號（權利範圍：全部） 13 建物 臺中市○○區○○里○○路000巷00○0號（權利範圍：全部） 14 建物 苗栗縣○○鎮○○里0○0號建物（權利範圍：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