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原選上字第3號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黃鈺雯訴訟代理人 許世賢上 訴 人 管慧莉被 上訴 人 陳宥彤訴訟代理人 黃靖閔律師
吳冠邑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2年4月28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度原選字第2號、112年度選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10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查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檢察官謝謂誠(與事後接辦本件訴訟之檢察官以下均稱檢察官)以被上訴人行求賄賂為由，於原審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下稱臺中地院)111年度原選字第2號；此件卷宗下稱2號卷〉；而同一選舉區〈即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辦臺中市○○區區民代表會第3屆區民代表選舉(下稱系爭選舉)第1選舉區(下稱系爭選區)〉之候選人管慧莉，亦以被上訴人行求賄賂為由，於原審對被上訴人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案號：臺中地院112年度選字第1號；此件卷宗下稱1號卷)，其等主張被上訴人行求賄賂之原因事實均相同(見2號卷第11-15、367-368頁)，皆本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各自提起當選無效之訴，並經原審依選罷法第128條前段及民事訴訟法第205條第1項、第2項規定，命合併辯論與判決。則其等就被上訴人當選之同一事實，各別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論理上應同為勝訴或敗訴之判決，故必須合一確定。是檢察官提起上訴，形式上有利於管慧莉，依前開合一確定規定，其上訴效力應及於管慧莉，爰併列管慧莉為上訴人。
二、次按當選人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臺中市選舉委員會(下稱選委會)於111年12月2日以中市選一字第11131503691號公告系爭選舉當選人，其中被上訴人亦為當選人之一(見2號卷第17-19頁、1號卷第21-22頁)。檢察官及管慧莉分別於111年12月21日、同年月30日向原審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見2號卷第11頁、1號卷第9頁)，均已遵期於30日內起訴，洵無不合。
三、又按檢察官因職務而變動，係其檢察署內部事務分配問題，非法定代理人變更或實施訴訟資格有喪失之情事，應無承受訴訟必要。查臺中地檢原承辦檢察官謝謂誠於本件訴訟繫屬中，即112年5月3日調離臺中地檢，並由同署檢察官黃鈺雯接辦本件訴訟(見本院卷第5、21-27)，核屬臺中地檢內部事務分配，應無承受訴訟之必要。
四、檢察官及管慧莉分別對被上訴人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其訴訟標的相牽連或得以一訴主張，爰依選罷法第128條前段、民事訴訟法第205條第1項、第2項規定，合併辯論及裁判。
五、管慧莉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系爭選舉之候選人，業經選委會於111年12月2日公告為當選人。系爭選區當選名額5人，卻有高達11人登記參選，競爭激烈。訴外人○○○為被上訴人之樁腳，與其同居女友○○○(與○○○合稱○○○2人)，均為被上訴人從事競選工作之人，為使被上訴人順利當選，竟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下稱○○○3人)為附表所示行求賄賂行為。○○○2人所為行求賄賂行為，可視為被上訴人本人所為，是被上訴人既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其當選應屬無效。爰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
二、管慧莉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除授意○○○2人對○○○3人行求賄賂外，並授意○○○2人以每票3,0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吳〇福、張〇秝、吳〇兒、張〇妮等人行求賄賂，約定於系爭選舉投票予被上訴人。是被上訴人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其當選應屬無效。爰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
三、被上訴人則以：○○○2人非伊之樁腳，其等未於系爭選舉為行求賄賂之行為，伊未要求其等行求賄賂，亦未給予其等任何費用，更不知其等有何不當行為。本件並無任何選民於選前收到賄款，亦不可能於選後再索取或交付賄款，亦未查獲任何賄選名單、賄選現金或其他賄選事證，皆無任何具體證據足以證明伊親自參與賄選行為，伊未組織競選團隊，均由伊與其夫羅元鉦親自拜訪選民，未曾授意、同意○○○2人及其他親友實施賄選行為。是上訴人請求確認伊當選無效，應無憑據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駁回上訴人全部請求，僅檢察官提起上訴。兩造聲明如下：
㈠上訴人之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廢棄。
⒉確認被上訴人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
㈡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㈠系爭選舉關於系爭選區(含○○里、○○里、○○里)之候選人如下
：1號蕭有祥、2號陳志勇、3號被上訴人、4號張鵬瑜、5號彭瑞華、6號許萬福、7號管慧莉、8號王秋助、9號葛榮正、10號徐裕傑、11號傅靜如，當選席次共5席(被上訴人於111年9月1日登記參選；見1號卷第22-24頁、2號卷第19頁)。
㈡選委會於111年12月2日公告被上訴人為系爭選區之當選人(被
上訴人得票數333票；其餘4位當選人得票數：2號陳志勇462票、1號蕭有祥449票、10號徐裕傑382票、9號葛榮正315票；見1號卷第22頁、2號卷第19頁)。㈢○○○2人經檢察官以涉犯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行求賄賂罪嫌，提
起公訴(案號：臺中地院111年度選偵字第164號、第170號、第171號；下稱刑案，其中164號卷宗節本下稱偵卷)，業經臺中地院刑事庭判決無罪(案號：臺中地院111年度原選訴字第1號)，嗣經檢察官提起上訴，現仍繫屬於本院刑事庭，尚未審結(案號：本院112年度原選上訴字第1號)。
六、兩造爭執事項：㈠○○○2人於系爭選舉曾否為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行求賄賂行為？㈡前項如是，被上訴人有無參與、授意或同意○○○2人行求賄賂
行為，或○○○2人所為行求賄賂行為不違背被上訴人之本意(被上訴人明知卻未禁止）？㈢上訴人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
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有無理由？
七、本院之判斷：㈠被上訴人有無參與授意行求賄賂行為：
⒈按當選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為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行求賄賂
行為，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第99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當選人行求賄賂行為，固不限於當選人親自為之；當選人共同參與、同意、明知而允許、可得而知而容認等不違反其本意之行賄行為，縱推由他人實施，仍應涵括於當選人本人之行為。次按選舉罷免訴訟程序，除選罷法規定者外，準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選罷法第128條前段定有明文；故選舉罷免訴訟除選罷法另有規定外，其舉證責任與民事訴訟同。負有舉證責任之當事人，若未能先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縱然他方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受敗訴之判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29號判決參照)。另按認定事實應憑證據，法院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不僅應與卷內資料相符，且必於訟爭事實具有證據能力及相當之證明力，始足當之；若以間接證據推論待證事實者，亦須與待證事實具有關連，且其推論不得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更不得僅以臆測之詞作為認定依據(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679號判決參照)。經查：
⑴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參與或授意○○○2人行求賄賂行為，無非
援引上證1-6所示○○○2人，及○○○3人、○○○(即○○○之結拜兄弟)於刑案調查所述(見本院卷第25-102頁)，為其主要之依據。綜觀其等所述，○○○2人縱涉及行求賄賂行為，被上訴人有無共同參與或授意為之，仍應依憑證據，不得僅以臆測之詞作為認定依據。⑵○○○3人與○○○雖稱○○○為被上訴人之樁腳，係以○○○常前往被上
訴人住處幫忙、泡茶，及拉票等情為據。然○○○自承伊與羅元鉦係鄰居好友關係(見偵卷第3、13頁)，則其常至被上訴人住處關心幫忙、泡茶，甚至為被上訴人拉數票，應係略盡朋友或鄰居相挺情義，恆屬人情之常，若無其他具體關聯佐證，尚難逕認○○○2人若涉及行求賄賂，必然出於被上訴人授意或共同參與。
⑶觀諸○○○於刑案調查所為陳述，可知○○○始終一致陳稱被上訴
人早已宣布乾淨選舉，被上訴人從未與伊商量或指示買票賄選，亦從未給伊任何金錢(見偵卷第5-6、13頁)。是若無具體事證證明被上訴人曾與○○○2人共謀或合意，尚難單憑○○○2人個人所為情義相挺舉措，逕認出於被上訴人授意為之。
⑷一般大規模組織性賄選行為，候選人為求勝選，恆與競選團
隊事先搜集製作選民清冊，據以研析投票意向與行賄對象，並製作行賄名單，繼以調度足額行賄現金，研擬執行發放賄款之人、方式、時間，乃至於為檢警查獲賄選事證時因應之道，製作教戰手冊，以上均非少數人可立即完成，其間應有候選人、樁腳(及其他助選人員)間縱向或橫向密集聯繫，並多次召開競選會議及調度提領鉅額現金，否則無法克竟全功。參酌法務部調查局臺中市調查處(下稱市調處)、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和平分局(下稱和平分局)曾成立專案小組，並由檢察官統一指揮，其中和平分局偵查隊於投票日前，尚執行賄選嫌疑人車跟蹤與監視勤務，並於選後即111年12月6日對劉美玉(○○○之妹)位於臺中市○○區○○路○段000號住處實施搜索，惟未發現任何賄選積極事證(見偵卷第132-135頁)。又市調處亦於111年12月6日前往○○○租屋處(臺中市○○區○○路0段○○巷00○0號)實施搜索，仍未發現賄選相關事證(見偵卷第2-3頁)。準此各情，復參酌檢警調各機關均擁有強大搜證權能，如被上訴人確曾共同參與或授意○○○2人進行買票，理應有參與賄選相關人等通聯紀錄、監聽譯文、收授賄款監視畫面與現場蒐證照片、短期異常提領金流資料、賄款現金及行賄名單可參，惟本件迄未經檢警調機關查扣任何賄選積極物證，亦未經上訴人提出此等物證以佐其說，尚難逕認其等主張被上訴人共同參與或授意賄選等情為真實。
⑸○○○3人於刑案調查時雖稱○○○單獨或偕同○○○向其等請託投給
被上訴人，並應允選前或選後給付3,000元。惟觀諸其等其餘陳述意旨，其等於系爭選舉前後未曾與被上訴人本人或家人接觸，○○○亦未向其等陳明賄選資金來自何處，亦無被上訴人提供賄選資金之具體跡證可參。是○○○2人縱曾為行求賄賂行為，尚難遽認必然與被上訴人有何關聯。
⑹況一般組織性賄選，候選人恆於選前將全數賄款交付樁腳，
再由樁腳於選前如數發送受賄選民，否則無法鞏固受賄選民之投票意向，更難以確保成功當選之行賄目的。觀諸○○○3人前開所述，○○○2人拜票對象僅其等3人，全屬鄰居或親友關係，或約定選前交付賄款，或約定選後交付，惟事後全數均未交付，且無其他大規模受賄選民遭查獲，更無任何賄選資金與行賄名單可佐。凡此，核與組織性賄選運作模式，截然有別；再佐以○○○始終陳稱被上訴人宣示乾淨選舉，被上訴人亦從未與其商量買票，則被上訴人抗辯其不知○○○2人所為不當行為，其等所為違反其本意，應非全然無稽，尚堪採信。⑺至於○○○於111年12月6日市調處調查時雖陳稱：○○○曾偕同羅
元鉦於111年9、10月間前往橋頭卡拉OK拜訪店長○○○，許以1票3,000元代價，換取○○○家族20幾個人支持被上訴人，當時尚有○○○(○○○之弟)、○○○(○○○之堂弟)、○○○(○○○之堂妹)，及○○○3人在場等語(見偵卷第115-117頁)。惟○○○所指此部分行求賄賂行為，不僅不在上訴人起訴範圍，且經市調處將其調查結果(○○○家族成員、○○○3人未曾聽聞○○○偕同羅元鉦行求賄賂乙事)，告知○○○後，○○○則改稱可能因人來人往，伊未聽清楚，加上時間久遠，伊記得不是很清楚云云(見偵卷第118頁)。準此，○○○此部分陳述顯然前後矛盾，亦非實情，應難作為被上訴人不利認定之依據。⑻管慧莉另於原審雖主張被上訴人曾授意○○○2人，向有投票權
之吳〇福4人行求賄賂，惟吳〇福4人之真實姓名為何？是否均住在系爭選區？是否全屬系爭選舉有投票權之人？○○○2人究於何時何地為此行求賄賂行為？乃至於被上訴人於何時何地授意或參與○○○2人為此行求賄賂行為各情？均未據管慧莉提出具體證據以佐其說，應難憑採，併此敘明。
⒉從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共同參與或授意○○○2人行求賄賂
行為，僅屬其等主觀臆測之詞，皆未先提出具體客觀事證以佐其說，則被上訴人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自難逕認上訴人此部分主張為真實可採。
㈡當選無效部分：
上訴人既無法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參與、授意或同意○○○2人行求賄賂行為，或○○○2人所為行求賄賂行為不違背被上訴人之本意，亦即未能證明被上訴人曾為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行為，則其等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訴請確認被上訴人當選無效，應無依據。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於系爭選舉當選無效，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其理由容有未洽，惟結論尚無不合，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及○○○2人曾否為行求賄賂行為，暨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援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5 日
原住民族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 說 容
法 官 施 懷 閔法 官 陳 正 禧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兩造均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 三 軫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5 日附表： 編號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授意或參與賄選行為 1 ○○○於民國111年9月中旬某日10時許在臺中市○○區衛生所旁橋頭卡拉OK，對具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投票予被上訴人，並許以1票新臺幣(下同)3,000元之代價，且將於選前一日晚上交付，惟因○○○已有屬意人選，僅敷衍回答，而未與之合意期約。 2 ○○○於111年10月21日候選人號碼抽籤前某日在臺中市○○區○○路0段○○巷00○0號租屋處向來訪之○○○請託拉票支持被上訴人，表示將以1票3,000元之代價買票，於投票日投完票後向其領取。並向○○○確認家中尚有其他2票，即○○○(○○○之子)、○○○(○○○之甥)，惟因○○○亦已決定其他投票支持對象，故僅敷衍回答，而未積極答允，亦未將此事轉達○○○、○○○知悉。 3 ○○○另於111年10月中旬某日在前開租屋處向○○○表示伊為被上訴人買票、1票3,000元。○○○嗣於111年11月26日投票日前1、2週期間某日，向前往拜訪之表姑○○○表示票投3號(即被上訴人)、1票3,000元，且將於投票前1天給錢等語。斯時於租屋處剛睡醒之○○○，亦趁機向○○○拉票，表示投給3號，1票3,000元，投票前1晚會給等語，○○○礙於其與○○○之親戚關係，未當面拒絕，因此敷衍回應，而未與之達成期約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