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再字第15號再審原告 李維仁律師即施板治之遺產管理人再審被告 宋兆武訴訟代理人 熊賢祺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確認優先購買權存在等事件，再審原告對於民國112年7月19日本院111年度上字第399號確定判決提起再審，本院於民國112年11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本院111年度上字第399號確定判決關於反訴駁回再審原告後開第二項部分之訴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再審被告應將彰化縣○○鄉○○村○○巷00號房屋騰空返還再審原告，並將上開房屋納稅義務人宋兆武之登記塗銷。
三、再審及上開廢棄部分再審前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再審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再審之訴，應於30日之不變期間內提起；前項期間，自判決確定時起算，判決於送達前確定者，自送達時起算，民事訴訟法第500條第1項、2項前段定有明文。再審原告對本院111年度上字第399號確認優先購買權存在等訴訟（下稱前訴訟程序）確定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反訴部分提起再審之訴，該反訴之訴訟標的金額未逾新臺幣（下同）150萬元，為不得上訴第三審事件，於民國112年7月19日宣示判決時確定。再審原告於112年7月25日收受原確定判決，有送達證書附卷可稽（見前審卷二第349頁），其於同年8月9日提起本件再審之訴（見本院卷第3頁收狀章），未逾30日不變期間，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再審原告主張：㈠被繼承人施板治（96年6月11日死亡）爲門牌號碼彰化縣○○鄉
○○村○○巷00號農舍（下稱系爭農舍）之原始起造人，系爭農舍未辦理保存登記，惟出資建造屬民法第759條規定之其他非因法律行為而取得不動產物權之情形，此觀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531號裁定意旨自明，施板治爲系爭農舍之原始起造人，自為系爭農舍之所有權人。再審原告爲施板治之遺產管理人，依民法第1179條第1項第2款規定，因保存遺產爲必要處置係遺產管理人職務之一，再審原告自得對系爭農舍行使所有物返還請求權。
㈡施板治死亡後經債權人元大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元
大商銀）查封拍賣系爭農舍，再審被告於108年2月19日得標買受，並取得執行法院核發之權利移轉證書（即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6年度司執字第50695號執行事件，下稱50695號執行事件）。嗣訴外人即施板治債權人施○○查封拍賣系爭農舍之坐落土地（即彰化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000地號土地），由訴外人施○○於110年10月26日得標買受。再審被告對再審原告、施○○、施○○等人提起確認對000地號土地有優先購買權存在等訴訟，再審被告於第一審敗訴後，提起第二審上訴即前訴訟程序。原確定判決認定執行法院單獨查封拍賣系爭農舍，未與000地號土地併同拍賣，違反農業發展條例第18條第4項規定農舍應與坐落用地併同移轉之強制規定（下稱系爭農發條例規定），50695號執行事件拍賣程序有重大瑕疵而應撤銷，系爭農舍拍賣程序之買賣關係不存在，再審被告不因執行法院發給權利移轉證書，取得系爭農舍之所有權或事實上處分權，而駁回再審被告請求確認對000地號土地有優先購買權存在等聲明。
㈢再審原告於前訴訟程序第二審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
，對再審被告提起反訴，聲明請求再審被告應將系爭農舍騰空返還再審原告，並將系爭農舍房屋稅納稅義務人之登記塗銷（再審原告其餘前訴訟程序敗訴之反訴聲明，未據再審原告提起再聲，茲不贅述）。原確定判決以再審原告僅取得系爭農舍之事實上處分權，不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行使所有人物上請求權，而駁回再審原告之上開聲明。原確定判決誤解施板治爲系爭農舍之事實上處分權人，再審原告僅得行使事實上處分權；或誤解施板治雖爲系爭農舍之所有權人，惟再審原告僅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原確定判決未詳細交代理由，但顯有適用法規錯誤之違法。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提起本件再審之訴，再審聲明：⒈原確定判決關於反訴駁回再審原告後開第二項部分之訴廢棄。⒉上開廢棄部分，再審被告應將系爭農舍騰空返還再審原告，並將系爭農舍房屋納稅義務人之登記塗銷。
二、再審被告抗辯：㈠系爭農舍爲未辦保存登記建物，原始起造人施板治已過世，
系爭農舍爲施板治之遺產，遺產之繼承人或受讓人或遺產管理人不能登記取得所有權，僅有系爭農舍之事實上處分權；再審原告基於遺產管理人地位，本質上係代施板治的遺產行使權利，而非代施板治行使權利，原確定判決認定再審原告對於系爭農舍僅有事實上處分權，並無違誤。㈡倘若本院認再審被告應將系爭農舍騰空返還再審原告，並將
系爭農舍房屋稅納稅義務人之登記塗銷，因再審被告於50695號執行事件拍定時繳納37萬元價金，50695號執行事件拍賣程序既經撤銷，系爭農舍買賣契約無效，再審被告得依民法第179條、第181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之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施板治返還37萬元及自拍定日108年2月19日起至返還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並應賠償再審被告所受損害30萬元（與農舍承租人解約之違約金）及所失利益（租約30年租金損失），再審被告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264條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再審之訴駁回。
三、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再審事由，為再審被告否認，本院審酌如下：
㈠按確定終局判決適用法規顯有錯誤者，得以再審之訴聲明不
服，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又所謂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係指確定終局判決為確定事實而適用法律，或就所確定之事實而為法律上判斷，顯有不合於法規規定，或與司法院解釋或憲法法庭裁判顯有違反，或消極的不適用法規，顯然影響判決者而言，不包括認定事實不當在內（最高法院111年年度台再字第33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確定終局判決於確定事實時，如有適用法規顯然不合於法律規定，或消極不適用法規，且顯然影響裁判之情事，即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所指適用法規顯有錯誤之再審事由。
㈡再審原告主張原確定判決認定施板治爲系爭農舍之原始起造
人，依前揭最高法院裁判意旨所示，施板治就系爭農舍已取得所有權等情。觀諸原確定判決記載：「系爭土地（指000地號土地，下同）使用分區、使用地類別為特定農業區農牧用地，其所有權人施板治在69年間，於系爭土地上新建00號、00之1號之二層樓建築物2棟1戶（為加強磚造農舍），經彰化縣○○鄉○○○○○00○○○鄉○○○○0000號使用執照（2棟同一使用執照；該2棟房屋建造時僅有00號門牌號碼，其後才分出00之1號門牌），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土地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及彰化縣○○鄉○○○○○00○○○鄉○○○○0000號使用執照影本附卷可稽，自堪採信」（見原確定判決第12至13頁），是以原確定判決已認定施板治確爲系爭農舍之原始起造人。
㈢按因繼承、強制執行、徵收、法院之判決或其他非因法律行
為，於登記前已取得不動產物權者，應經登記，始得處分其物權，民法第759條定有明文。次按系爭建物為興建完成尚未辦理所有權第1次登記之建物，京城公司係依民法第759條所定基於其他非因法律行為（即原始起造）而於登記前取得不動產物權即系爭建物所有權（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531號民事裁定意旨參照）；又按未辦理建物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之建物，由出資建造人原始取得所有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31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施板治既爲系爭農舍之原始起造人，揆諸民法第759條規定及前揭裁判意旨所示，施板治係依民法第759條規定原始取得所有權，系爭農舍雖未辦理建物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仍不影響施板治原始取得所有權。㈣按遺產管理人之職務爲保存遺產必要之處置，民法第1179條
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經查，施板治爲系爭農舍之所有權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再審原告爲施板治之遺產管理人，依民法第1179條第1項第2款規定有保存遺產爲必要處置之權限，系爭農舍既屬施板治之遺產，再審原告非系爭農舍之受讓人，則再審原告基於遺產管理人之地位，自得就系爭農舍行使民法第767條第1項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原確定判決消極未適用民法第759條及第1179條第1項第2款規定，而認再審原告僅取得系爭農舍之事實上處分權，不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行使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云云，即屬適用法規顯有錯誤，再審原告主張有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之再審事由，應屬可採。
四、茲就上開再審事由為前訴訟程序之再開及續行。經查，50695號執行事件之執行法院單獨查封拍賣系爭農舍，未與000地號土地併同拍賣，違反系爭農發條例規定農舍應與坐落用地併同移轉之強制規定，50695號執行事件拍賣程序有重大瑕疵而應撤銷，業經原確定判決認定在案。系爭農舍爲施板治之遺產，再審原告爲施板治之遺產管理人，依民法第1179條第1項第2款規定有保存遺產爲必要處置之權限，系爭農舍既爲施板治原始起造取得所有權而爲其遺產，再審原告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行使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則再審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再審被告將系爭農舍騰空返還再審原告，自屬有據，應予准許。又再審被告於系爭農舍納稅義務人之登記，亦有妨害再審原告所有權圓滿之行使，再審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再審被告塗銷系爭農舍房屋稅納稅義務人之登記，亦屬有據，應予准許。
五、再審被告抗辯系爭農舍之拍賣程序既經撤銷，系爭農舍之買賣契約無效，其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再審原告返還拍定價金37萬元及自拍定日108年2月19日起至返還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又再審被告因返還系爭農舍須與農舍承租人洪挺育解除租賃契約，須賠償洪挺育違約金30萬元，又租賃契約期間爲30年，再審原告應賠償再審被告30年租金收益，而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264條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云云，並提出執行法院核發之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再審被告與洪挺育之租屋合約書爲證（見本院卷第121、169頁）。再審原告則主張再審被告不得以不當得利請求權，對抗再審原告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為同時履行抗辯；縱使再審被告得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惟再審被告就系爭農舍自110年10月1日迄今收租之租金，亦應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返還再審原告，且再審被告收取租金之金額，已超過再審被告請求之37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兩相抵銷後，再審原告已履行返還37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之義務，再審被告不得主張同時履行抗辯等語。經查：
㈠按民法第264條規定之同時履行抗辯權，除當事人基於同一雙
務契約而生互為對待給付或互為對價關係之債務有其適用外，倘當事人因契約而互負之債務，其兩對立之債務，在實質上有履行之牽連關係，基於誠信及公平原則，亦得類推適用該條關於同時履行抗辯之規定（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第204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㈡施板治因積欠元大商銀債務而遭查封拍賣系爭農舍，再審被
告於108年2月19日以37萬元得標買受系爭農舍，再審被告繳納之37萬元清償施板治積欠元大商銀之債務，此有系爭農舍之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21頁）。嗣系爭農舍之拍賣程序因違反系爭農發條例規定，經原確定判決認定系爭拍賣有無效事由，而判決系爭農舍之拍賣程序應予撤銷，且判決確認系爭農舍拍賣程序之買賣關係不存在(以上部份均不在本件再審之訴審理範圍)，此有原確定判決在卷可查（見原確定判決第1頁主文）。再審原告基此請求再審被告應返還系爭農舍，再審原告雖非37萬元之受領人，惟其因拍賣程序而受有清償債務之利益，再審被告請求再審原告返還37萬元，在實質上有履行之牽連關係，基於誠信及公平原則，應認再審被告得類推適用民法第264條同時履行抗辯之規定。
㈢惟再審被告主張其於得標買受系爭農舍後，以每月1萬9,000
元出租予洪挺育，租賃期間自110年10月1日至140年10月1日，此有其提出之租屋合約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69頁）。原確定判決既認定系爭農舍之拍賣程序應予撤銷，且系爭農舍拍賣程序之買賣關係不存在等情，再審被告自110年10月1日起出租系爭農舍收取之租金自爲不當得利，再審被告自110年10月1日至本件言詞辯論終結日112年11月21日收租之租金計48萬8,300元【計算式：每月租金19,000元×(25＋21/30)月＝488,300元】，再審原告主張基於系爭農舍之所有權人地位，亦得向再審被告請求返還此部分不當得利，並以之與再審被告向其請求返還價金之不當得利債權爲抵銷，即屬可採。依再審被告所請求再審原告給付37萬元及自108年2月19日起至言詞辯論終結日112年11月21日之法定遲延利息合計爲45萬7,976元（計算式：370,000＋370,000×5%×4＋370,000×5%×9/12＋370,000×5%×2/365＝457,976元），經再審原告以上開48萬8,300元不當得利債權爲抵銷後，再審被告已無不當得利債權得向再審原告主張同時履行抗辯。㈣至於再審被告抗辯因其返還系爭農舍與洪挺育解約須賠償違
約金30萬元，又其損失原訂租約30年期間之租金收益，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再審原告應賠償其損害及所失利益，而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264條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云云。經查，民法第182條第2項係規定「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此規定係就惡意之受領人所為之規定，受損人如因惡意之受領人之利益而受損害，始有此第2項後段規定之適用，此觀之本項之立法理由即明。惟本件係因施板治之債權人聲請拍賣，執行法院未將系爭農舍之坐落土地併付拍賣，致拍賣有無效之事由，而經原確定判決認定應撤銷系爭拍賣程序，再審原告於系爭執行事件非有惡意受領之情形，再審被告所主張上開損害與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情形不符，自不得以其有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之損害，而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264條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
六、綜上所述，再審原告請求再審被告應將系爭農舍騰空返還再審原告，並將系爭農舍房屋稅納稅義務人之登記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確定判決駁回再審原告此部分反訴，於法未合，再審原告依民事訴訟法第496條第1項第1款規定對原確定判決此部分提起再審之訴，指摘原確定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由本院將原確定判決此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立論之證據資料，均經本院審酌後，認為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逐一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再審之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2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林孟和法 官 廖穗蓁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美珍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