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家上易字第2號上 訴 人即被上訴人 范金蓮訴訟代理人 張麗琴律師（法扶律師）複 代理人 鄭晃奇律師被上訴人即上 訴 人 李佳蓉
李增展李佩娗李春蘭李珮茹共 同訴訟代理人 林伸全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事件，兩造對於民國111年10月26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度家財訴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4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駁回范金蓮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李佳蓉、李增展、李佩娗、李春蘭、李珮茹應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再連帶給付范金蓮新臺幣25萬元及自民國110年11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范金蓮其餘上訴駁回。
四、李佳蓉、李增展、李佩娗、李春蘭、李珮茹之上訴駁回。
五、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李佳蓉、李增展、李佩娗、李春蘭、李珮茹連帶負擔百分之86，餘由范金蓮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夫妻財產制，夫妻以書面合意適用其一方之本國法或住所地法者，依其合意所定之法律。」、「夫妻無前項之合意或其合意依前項之法律無效時，其夫妻財產制依夫妻共同之本國法；無共同之本國法時，依共同之住所地法；無共同之住所地法時，依與夫妻婚姻關係最切地之法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48條第1、2項定有明文。經查，范金蓮爲越南籍人士（見原審卷第33頁居留證），與本國籍之李文卿結婚時未以書面合意選定應適用法律，又無共同之本國法，且依范金蓮之居留地址及李文卿生前之戶籍地址，均爲「臺中市○○區○○路00號之6」（見原審卷第31、33頁），可知范金蓮、李文卿婚後均在我國居住，綜合前揭規定，自應以范金蓮、李文卿共同住所地之我國法律規定，作為本件關於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所應適用之法律，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10頁），且我國法院並有國際管轄權，均可認定。
二、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屬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經查，范金蓮於上訴聲明請求李佳蓉、李增展、李佩娗、李春蘭、李珮茹（下稱李佳蓉等5人）應再給付范金蓮新臺幣（下同）30萬元（見本院卷第9頁)，嗣於言詞辯論期日變更為李佳蓉等5人應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再連帶給付范金蓮30萬元及自110年11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107至108頁），核屬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256條規定，應予准許。
三、按當事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70條之1第3項前段規定應受拘束之內容，限於已為協議之爭點，至於當事人不爭執之事項，依同法第280條第1項規定，充其量僅能視為自認，當事人如能證明與事實不符，即得撤銷，同法第279條第3項亦定有明文（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95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審於111年7月13日言詞辯論期日會同兩造進行不爭執事項及爭點整理（見原審卷第197至198頁），未就「李文卿有無婚後積極財產現金60萬元」列爲爭點，係因范金蓮於原審並未主張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有現金60萬元，是以兩造並未就上開事項是否列爲不爭執事項或列爲爭點進行協議，李佳蓉等5人抗辯范金蓮應受爭點整理之拘束，而不得於二審爲主張云云，礙難採憑。
四、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6款規定自明。該所謂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係指為公平正義之實現，如依各個事件之具體情事，不准許當事人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顯失公平者，始例外准許當事人提出之（第447條立法理由參照）。關於顯失公平之判斷，應綜合於第二審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之當事人，其未於第一審提出之歸責程度、蒐集事證能力及手段之強弱、逾時提出致訴訟程序遲延之情形；如不許提出，其可能遭受之實體不利益；如許該當事人提出，他造對該新攻擊或防禦方法進行攻防之程序保障、為此可能增加之程序不利益等個案狀況為考量（最高法院112年度台簡上字第16號判決意旨參照)。
李佳蓉等5人抗辯范金蓮於原審未提出其與李春蘭對話之錄音光碟（下稱系爭錄音光碟），於本審提出係屬新攻擊或防禦方法而不得提出云云。范金蓮則主張其於原審未提出系爭錄音光碟，係因系爭錄音儲存於友人游○○之手機內，其久未與游○○聯繫，而無法提供系爭錄音光碟，非故意不提出系爭錄音光碟等語。經查，證人游○○於本院證述系爭錄音確實儲存於其手機內，由其提供予范金蓮等語（見本院卷第83頁），本院認范金蓮爲一外籍配偶，李文卿死亡後隻身在臺，親友資源不多，未有充裕時間搜集證據，而無法於一審即時提出系爭錄音光碟，堪可採信；且范金蓮於上訴時即提出（見本院卷第17頁），不甚延滯訴訟，系爭錄音光碟攸關李佳蓉等5人是否負有給付剩餘財產差額之義務，如不許范金蓮提出有失公平，依上開說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范金蓮主張：㈠范金蓮與李文卿於107年12月3日辦理結婚登記，婚後並未約
定夫妻財產制，依法應適用法定財產制。李文卿於109年12月27日死亡，范金蓮得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請求分配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范金蓮之婚後剩餘財產爲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郵局帳戶）存款19萬9,345元；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有坐落臺東縣○○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8（下稱系爭土地，依公告現值計算價值爲50萬5,142元）、臺灣銀行台中港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臺灣銀行帳戶）存款17萬1,918元、現金60萬元，婚後消極財產爲34萬8,000元，則李文卿之婚後剩餘財產爲92萬9,060元（計算式：505,142元＋171,918元＋600,000元－348,000元＝929,060元），范金蓮與李文卿之剩餘財產差額爲72萬9,715元（計算式：929,060元－199,345元＝729,715元），范金蓮得請求李文卿給付剩餘財產差額2分之1即36萬4,858元（計算式：729,715元×1/2＝364,85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㈡李佳蓉等5人係李文卿之繼承人，對於范金蓮與李文卿間之夫
妻剩餘財產差額債務，於繼承所得遺產爲限負連帶清償責任。范金蓮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148條第2項、第1153條第1項規定，請求李佳蓉等5人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36萬4,858元及法定遲延利息（范金蓮於原審逾此請求部分，未經上訴而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茲不贅述），原審判命李佳蓉等5人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6萬4,858元及法定遲延利息。范金蓮上訴聲明：⒈原判決關於駁回范金蓮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⒉上開廢棄部分，李佳蓉等5人應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再連帶給付范金蓮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1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就李佳蓉等5人上訴之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李佳蓉等5人答辯：㈠李文卿於107年12月3日與范金蓮辦理結婚登記，斯時臺灣銀
行存款餘額爲168萬0,766元，然其中120萬元係於婚前107年9月10日所存入，則李文卿可認定爲婚後財產存款金額爲48萬0,766元（計算式：1,680,766元－1,200,000元＝480,766元）；李文卿於109年12月27日死亡，斯時臺灣銀行存款餘額爲137萬1,918元，扣除上開婚前存入之120萬元，李文卿可認定之婚後財產存款金額爲17萬1,918元（計算式：1,371,918元－1,200,000元＝171,918元），二者相減已爲負數，就李文卿之臺灣銀行存款應認定爲零元。
㈡李文卿之喪葬費用33萬9,500元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7條第1
項第10款規定得由遺產中支出，屬遺產中應負擔之費用，應認屬於李文卿之婚後消極財產。
㈢范金蓮雖主張系爭錄音光碟可證明李文卿死亡時尚有60萬元
現金存在云云 ，然李春蘭於對話中表示：「那個不到60啦」，范金蓮主張李文卿死亡時遺有60萬元現金，實有疑義。
縱使李文卿有將60萬現金藏放於床頭，依李文卿生前從事汽車維修工作，死亡時仍積欠多人債務之情況，衡情應經相當一段時日累積而成，該筆現金究爲婚前或婚後財產顯難釐清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⒈原判決不利於李佳蓉等5人之部分廢棄。⒉上廢棄部分，范金蓮在第一審之訴駁回。就范金蓮上訴之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本院判斷：㈠按夫妻未以契約訂立夫妻財產制者，除本法另有規定外，以
法定財產制為其夫妻財產制，民法第1005條定有明文。經查，范金蓮與李文卿於107年12月3日辦理結婚登記，婚後未約定夫妻財產制，李文卿於109年12月27日死亡，此有李文卿之戶籍謄本、死亡證明書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9、31頁），爲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197至198頁）。依上說明，范金蓮、李文卿應以法定財產制為夫妻財產制，並因前開法定財產關係之消滅，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就基準日109年12月27日之剩餘財產差額進行分配。
㈡李文卿婚後積極財產之認定：
⒈兩造對於范金蓮之婚後財產有存款19萬9,345元及李文卿之婚
後積極財產有系爭土地價值50萬5,142元部分均不爭執（見原審卷第198頁）；范金蓮主張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尚有臺灣銀行帳戶存款17萬1,918元及現金60萬元等語，爲李佳蓉等5人所否認，李佳蓉等5人抗辯李文卿死亡時所留現金僅有50餘萬元，且可能爲婚前財產，臺灣銀行帳戶婚後存款應爲零元云云。
⒉關於現金60萬元部分：⑴經查，依范金蓮提出之系爭錄音光碟及本院當庭勘驗之譯文
內容（見本院卷第17、77至81頁），范金蓮質問李春蘭關於李文卿生前放置於房間之現金60萬元去處時，李春蘭表示：
「哦，那個…不到60啦，你們不是說算一算是50幾嗎」、「對對對，我們都拿去存了啊」、「那筆錢，因爲喪葬費用是50幾萬，所以我們都繳掉了阿」、「我們沒有亂花，你不用擔心，都是花在爸爸身上」等語，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足憑，爲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7至78、81至82頁）。由上可知，范金蓮主張李文卿死亡時留有一筆現金，堪可採信。⑵次查，證人游○○於本院證述：她是范金蓮的朋友，李文卿在
世時曾跟她說有60萬元，要帶范金蓮一起去越南玩；范金蓮於109年12月26日跑來她家跟她說家裡有60萬元現金，她有去李文卿的房間看，錢放在睡覺的枕頭下方，她只有看到一綑現金，但沒有實際清點等語（見本院卷第84至85頁）。由上可知，證人游○○雖然聽聞范金蓮、李文卿講述現金爲60萬元，但其並未實際清點，難以其證言即認定李文卿死亡時之現金爲60萬元。參酌李春蘭與范金蓮之對話，李春蘭自承現金爲50萬元以上，且兩造於本院審理時已同意該筆現金以50萬元計算（見本院卷第109頁），則范金蓮主張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尚有50萬元部分，爲有理由，逾此範圍之主張未據其舉證證明，即無理由。至於李佳蓉等5人抗辯現金50萬元可能係李文卿之婚前財產云云，李佳蓉等5人就此有利於己之主張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本院自無法採信。
⒊關於臺灣銀行帳戶存款17萬1,918元部分：
范金蓮主張李文卿死亡時臺灣銀行帳戶存款餘額爲137萬1,918元，扣除婚前107年9月10日存入之120萬元，餘額17萬1,918元即爲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等語，此有臺灣銀行帳戶存摺存款歷史明細在卷足憑（見原審卷第211頁）。李佳蓉等5人則抗辯因李文卿於107年12月21日時臺灣銀行存款餘額爲168萬0,766元，扣除107年9月10日存入之120萬元後，可認定爲李文卿婚後財產存款金額爲48萬0,766元，至李文卿死亡時存款餘額爲137萬1,918元，扣除上開婚前存入之120萬元，李文卿可認定之婚後財產存款金額爲17萬1,918元，低於結婚時存款金額480,766元，故應以零元認定云云。惟查本件應以李文卿死亡日109年12月27日爲剩餘財產分配基準日（見原審卷第198頁），依李文卿死亡時之存款帳面金額爲137萬1,918元（見原審卷第211頁），范金蓮同意扣除107年9月10日存入之120萬元，則范金蓮主張就臺灣銀行帳戶存款17萬1,918元爲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並無違誤，李佳蓉等5人抗辯因17萬1,918元扣除48萬0,766元已為負值，而應以零元計算云云，尚乏依據，委無可採。
⒋基上，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爲117萬7,060元（計算式：505
,142元＋500,000元＋171,918元＝1,177,060元）。㈢李文卿婚後消極財產之認定：
范金蓮對於原審認定李文卿婚後消極財產爲34萬8,000元已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8頁），李佳蓉等5人抗辯就李文卿之喪葬費用33萬9,500元亦應列入婚後消極財產計算云云。經查，李佳蓉等5人主張之喪葬費用係埋葬李文卿而有所支出之費用，其發生日期係在基準日之後，不能計入李文卿婚後消極財產，李佳蓉等5人抗辯應將喪葬費用33萬9,500元列入婚後消極財產計算云云，自不可採。是以李文卿婚後消極財產爲34萬8,000元，自可認定。
㈣李佳蓉等5人依繼承關係應給付范金蓮31萬4,858元：⒈范金蓮之婚後剩餘財產爲19萬9,345元，此爲兩造所不爭執（
見原審卷第198頁）；李文卿之婚後積極財產爲117萬7,060元，婚後消極財產爲34萬8,000元，業如前述，范金蓮與李文卿剩餘財產之差額為62萬9,715元（計算式：1,177,060元－348,000元－199,345＝629,715元）。范金蓮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得請求給付剩餘財產差額之半數爲31萬4,858元（計算式：629,715÷2＝314,85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⒉按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
清償責任；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連帶責任，同法第1148條第2項、第1153條第1項亦有明文。故范金蓮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第1148條第2項、第1153條第1項規定，請求李佳蓉等5人應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31萬4,858元本息，自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屬無據，不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范金蓮民法第1030條之1、第1148條第2項、第1153條第1項規定，請求李佳蓉等5人於繼承李文卿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31萬4,85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1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即屬正當，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僅准許6萬4,858元本息，而駁回其餘25萬元本息（計算式：314,858元－64,858元＝250,000元），范金蓮上訴就原審駁回25萬元本息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予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逾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爲范金蓮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范金蓮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爲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上訴。至於原審判命李佳蓉等5人給付6萬4,858元本息部分，並無不合，李佳蓉等5人就此部分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爲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范金蓮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李佳蓉等5人之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林孟和法 官 廖穗蓁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美珍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