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家上易字第35號上 訴 人 楊蕙廷訴訟代理人 黃晨翔律師被 上訴人 楊慈欣
楊輝國楊如禕楊美意共 同訴訟代理人 劉嘉堯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代墊扶養費事件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2年8月21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2年度家訴字第5號、112年度家親聲字第13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3年5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㈠先位之訴部分：兩造均為楊○榮之子女，楊○榮自民國98年10
月21日起患有巴金森氏症，於105年3月15日、106年11月6日經鑑定為巴金森氏症第三級、第四級，需專人照顧；兩造之母楊林○選亦患有巴金森氏症，為極重度之身心障礙。伊為照顧雙親，辭去工作，除雇用外籍看護，協助伊照顧楊林○選外，楊○榮自105年1月起至107年10月29日死亡止，全由伊負責照顧。伊照顧楊○榮34個月，所付出之時間、勞力，非不得以金錢為評價，以每月新臺幣（下同）4萬5,000元計算，合計為153萬元，被上訴人因而受有免於支出扶養費用之利益各30萬6,000元（1,530,000元/5人＝306,000元），且欠缺法律上之原因。爰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各給付30萬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㈡備位之訴部分：
倘認楊○榮名下有財產，無受扶養之權利。惟楊○榮既患有巴金森氏症，需專人照顧，則伊照顧楊○榮，應認係為楊○榮管理生活起居之事務，有利於楊○榮，且不違反楊○榮明示或可得推知之意思，屬適法之無因管理。伊為楊○榮付出之時間、勞力，非不得以金錢為評價，自得請求楊○榮應償還其費用。爰依民法第172條、176條無因管理、繼承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於繼承被繼承人楊○榮之遺產範圍內，各給付30萬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辯以：㈠楊○榮死亡時，遺有多筆遺產，總價值為1,862萬1,293元，足
認其有相當資力，非無財產而不能維持生活之人，難認楊○榮有受扶養之權利，伊等亦未因此受有免負扶養義務之利益。
㈡楊○榮生前僱有外籍看護照顧其日常生活，上訴人雖與楊○榮同住，但不能以此推認上訴人有照顧楊○榮之事實。
㈢縱認上訴人有付出勞力照顧楊○榮，亦係基於為人子女之孝道
所為，且楊○榮已給付報酬給上訴人，上訴人並無為楊○榮管理事務之意思，與無因管理之要件不符。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先位聲明：被上訴人應各給付上訴人30萬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5計算之利息。㈢備位聲明：被上訴人應於繼承被繼承人楊○榮之遺產範圍內，各給付上訴人30萬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94至196頁）：㈠兩造均為楊○榮之子女，楊○榮於107年10月29日死亡後，兩造為楊○榮之全體繼承人。
㈡楊○榮自98年10月21日起患有巴金森氏症，於105年3月15日經
鑑定為第七類b765.1身心障礙：巴金森氏病達第2級，明顯動作遲滯、姿勢平衡受損、影響站立或步態；於106年11月6日經鑑定為第1類164.2、第七類b765.2之身心障礙：高階認知臨床失智評估等於2、巴金森氏病達第4級，四肢軀幹僵直、動作遲緩，行走及日常生活當要輔具或協助，屬重度之身心障礙情形，需專人進行照護工作。
㈢以楊○榮為被看護者，取得聘僱許可期限：
⒈雇主許○玉，104年6月8日至104年11月4日。
⒉雇主許○玉，105年12月15日至106年3月1日。
⒊雇主楊蕙廷，106年10月1日至106年10月26日。
⒋雇主楊蕙廷，106年11月23日至107年5月5日。
⒌雇主楊蕙廷，107年5月30日至107年9月25日。
⒍雇主楊蕙廷，107年10月27日至107年11月11日。
㈣以楊○榮之配偶楊林○選為被看護者，取得聘僱許可期限：
⒈雇主許○玉，100年12月7日至102年12月7日（101年3月1日廢止）。
⒉雇主許○玉，101年8月21日至102年11月24日（102年7月4 日廢止）。
⒊雇主許○玉，102年6月21日至103年9月13日（103年7月30日廢止）。
⒋雇主許○玉，103年7月17日至106年7月17日（103年9月1日廢止）。
⒌雇主許○玉，104年2月17日至104年6月8日。
⒍雇主許○玉，104年12月3日至105年12月19日。
⒎雇主許○玉，106年3月1日至106年5月28日。
⒏雇主楊蕙廷，106年5月29日至106年9月28日。
⒐雇主楊蕙廷，106年11月15日至107年3月20日。
㈤楊○榮死亡時，遺有多筆遺產，總價值1,862萬1,293元。
㈥上訴人自106年12月18日起至107年5月10日止，自楊○榮之金
融機構帳戶，提領合計325萬5,070元，用於照顧楊○榮、楊林○選。
㈦上訴人於106年8月4日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6年度監宣字第5
5號裁定改定為楊○榮之監護人（下稱系爭改定監護人事件）。
五、本院之判斷：㈠關於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返還免於支出扶養費用之不當得利部分：
上訴人主張：兩造均為楊○榮之子女，楊○榮因患有巴金森氏症，需專人照顧，其自105年1月1日起至107年10月29日楊○榮死亡為止，照顧楊○榮34個月，被上訴人因而受有免於支出扶養費用之利益各30萬6,000元，且欠缺法律上之原因云云。被上訴人就其等為楊○榮之子女及楊○榮患有巴金森氏症之事實，固不爭執，然否認受有不當得利，並以前詞置辯。
經查：
⒈按子女為父母墊付費用，與子女本於扶養義務人對受扶養權
利人（父母）盡其扶養義務，二者不同；前者，於父母有支付該費用之必要，子女為其先行墊付即足；後者，則尚須父母符合民法第1117條規定之受扶養要件，始有受扶養之權利為要件（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17號判決意旨參照）。
次按民法第1117條第1項規定之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而同條第2項僅規定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是直系血親尊親屬，如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者，自無受扶養之權利。又所謂不能維持生活，係指不能以自己財力維持生活者而言。而直系血親尊親屬是否不能維持生活，應依其現在及將來可能取得之財產推斷之（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52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自106年12月18日起至107年5月10日止，自楊○榮之金
融機構帳戶，提領合計325萬5,070元，用於照顧楊○榮、楊林○選，且楊○榮於107年10月29日死亡時，遺有多筆遺產，總價值為1,862萬1,293元，有財政部中區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原審卷第139頁）為證，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楊○榮於生前，非不能以自己財力維持生活，依照前揭說明，即與民法第1117條規定之受扶養要件不符，無受被上訴人扶養之權利。被上訴人對楊○榮既無扶養之義務，自無上訴人所稱因免於支出扶養費用而受有不當得利可言。
⒊至於楊○榮縱使因病而無法自理生活，亦非不得以其自己財力
聘僱他人照顧及支應生活所需，此由兩造所不爭執之楊○榮與其配偶楊林○選自100年12月起長期聘僱外籍看護，以及由上訴人自楊○榮之金融機構帳戶提領款項用以支應其等生活所需即明。上訴人主張：楊○榮無自理生活之能力，縱名下有財產，仍有受扶養之權利云云，自無可採。
⒋因此，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免於支出扶養費用之不當得利各30萬6,000元，即屬無據。
㈡關於依無因管理、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於繼承楊○榮之遺產範圍內償還無因管理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楊○榮因患有巴金森氏症，需專人照顧，其照顧楊○榮，係為楊○榮管理生活起居之事務，有利於楊○榮，且不違反楊○榮明示或可得推知之意思，屬適法之無因管理，其付出時間、勞力照顧楊○榮，非不得評價為金錢，得請求楊○榮應償還其費用云云。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按所謂無因管理，係指無法律上之義務，而為他人管理事務之行為而言，且不論適法無因管理或不法管理行為，均須管理人有為他人管理事務之意思，即以其管理行為所生事實上之利益，歸屬於該他人之意思，始能對該他人主張成立無因管理（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191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楊○榮及其配偶楊林○選自100年12月起長期聘僱外籍看護，聘
僱期間各如不爭執事項㈢、㈣所示，有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113年1月18日函及雇主歷次聘僱外國人照顧被看護者資料（本院卷第99至101頁）為證，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其中，上訴人請求期間即自105年1月1日起至107年10月29日止之2年9月29日，楊○榮未聘僱外籍看護之期間各為：⑴105年1月1日至105年12月14日，合計11月14日；⑵106年3月1日至106年9月30日，合計7月；⑶106年10月27日至106年11月22日，合計27日；⑷107年5月6日至107年5月29日，合計24日；⑸107年9月26日至107年10月26日，合計1月1日；合計為1年9月6日。扣除同一期間楊林○選有聘僱外籍看護之期間後，楊○榮、楊林○選於上訴人請求期間同時未聘僱外籍看護之期間如附表甲欄所示，合計僅76日。再者，上訴人自106年10月4日起至107年10月28日止，多次以其自楊○榮金融機構帳戶提領之款項，支付短期看護費用、看護中心費用如附表乙欄所示，有上訴人於本院112年度上訴字第1774號偽造文書等刑事案件（下稱系爭刑事案件）中提出之支出明細表（本院卷第219至223頁）可參；再扣除上開有聘僱短期看護或由看護中心照顧之期間後，楊○榮、楊林○選於上訴人請求期間全無看護且未由看護中心照顧之期間，合計僅如附表丙欄所示之61日。因此，上訴人主張：楊○榮自105年1月1日起至107年10月29日死亡為止，全由其負責照顧云云，即難逕予採信。
⒉上訴人雖主張：外籍看護及短期看護主要是照顧楊林○選，楊
○榮由其負責照顧云云。惟觀諸系爭改定監護人事件中，楊林○選於106年4月11日接受訪視調查時表示：過去家中事務大多由其處理，目前有外籍看護可以提供協助，上訴人目前雖協助照顧，但對其與楊○榮之態度較不固定，好的時候就好，不開心時，也不會提供協助；目前子女實際上都難以負擔照顧責任，生活可以過就好，目前有外勞協助也習慣了等語（系爭改定監護人卷第132、133頁）。而上訴人於該事件中，先於106年3月2日具狀稱：其自願回去陪伴二老，就近找臨時工作，同時從事原有靈媒、乩花等工作等語（監宣卷第3頁）；復於106年4月13日當庭陳稱：其於105年為楊○榮聲請監護人，造成姊妹誤解，所以這段時間都沒有回家，也沒有打電話；現在1個外傭照顧兩位老人家；其自106年3月7日起一個禮拜在家住3至5日等語（監宣卷第73頁）；並於106年4月11日接受訪視調查時表示：其會住在二老住處旁之鐵皮屋，從事室內設計、靈媒，隨時偕同二老就醫、分藥、指導外籍看護等語（監宣卷第134頁）。可見楊林○選當時雖患有疾病，但仍能自理家中事務，且外籍看護係同時照顧楊○榮及楊林○選，上訴人雖住在楊○榮及楊林○選住處旁，但仍有從事其他工作，非全職照顧楊○榮，甚至於106年3月以前，更因故長期未返回楊○榮及楊林○選住處。堪認上訴人主張：外籍看護及短期看護主要是照顧楊林○選，楊○榮由其負責照顧云云，並不可採。
⒊至於證人林○分於109年度調偵字第419號偽造文書等案件之偵
訊時雖證稱：其認識楊○榮、楊林○選30年；楊○榮、楊林○選生病後，平常都是由上訴人在照顧，看護也都是上訴人請的，看病都是由上訴人開車或叫計程車；其他姊妹都在大陸，只有過年或家裡有事情才會回來；楊輝國都在台北，沒有回來照顧等語（本院卷第205頁）。然林○分之住所位在彰化縣○○鄉○○村○○街0號（系爭刑事案件108年度偵字第6736號卷三第45頁），而楊○榮、楊林○選生前之住所位在彰化縣○○鄉○○村○○巷00號之0，有戶籍謄本（原審卷第17頁）可考，其等居住在不同鄉鎮，林○分對於楊○榮是否全由上訴人負責照顧，或主要由外籍看護照顧，未必能知悉全貌。是證人林○分前揭證述，至多僅能證明上訴人與楊○榮、楊林○選同住附近，平日有協助聘僱外籍看護及就醫等情，尚無法證明楊○榮全由上訴人負責照顧之事實。
⒋況且，被上訴人辯稱：楊○榮已因上訴人協助照顧而給付報酬
給上訴人等語（本院卷第192頁），上訴人亦不否認曾因照顧楊○榮及楊林○選，而自其等受領報酬之事實，僅主張其僅受領105年以前之報酬云云（本院卷第192頁）。惟上訴人自106年12月18日起至107年5月10日止，由楊○榮之金融機構帳戶，提領合計325萬5,070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而上訴人所提出其以前揭款項用於照顧楊○榮、楊林○選之支出明細表，合計僅138萬餘元（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183頁，本院卷第219至223頁），則上訴人自105年起是否全未自楊○榮、楊林○選受領報酬，實無非疑。被上訴人前揭抗辯，尚非無據。
⒌綜上，楊○榮及其配偶楊林○選自100年12月起即長期聘僱外籍
看護，照顧其等日常生活，遇有短暫無外籍看護期間，亦大多聘有短期看護或由看護中心照顧，則上訴人基於與楊○榮間父女之親屬關係，縱使偶爾協助照顧及就醫，尚難認有為楊○榮管理事務之意思，遑論其已自楊○榮受有報酬，與民法第172條、176條無因管理之成立要件，自屬有別。因此，上訴人依無因管理、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於繼承楊○榮之遺產範圍內償還無因管理費用各30萬6,000元，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之訴，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各給付30萬6,000元本息；備位之訴，依無因管理、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於繼承被繼承人楊○榮之遺產範圍內，各給付30萬6,000元本息；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各項證據資料，經審酌後，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8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廖穗蓁法 官 鄭舜元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淵瀛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18 日附表：
編號 楊○榮、楊林○選均未聘僱外籍看護之期間（甲） 子編號 聘僱短期看護或由看護中心照顧之期間（乙） 證據出處 無看護且未由看護中心照顧之期間（丙） 1 106年9月29日、 30日，共2日 無 無 無 106年9月29、30日，共2日 2 106年10月27日 至同年11月14日 ，共19日 2-1 106年10月27日 （備註1）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88頁 106年10月30日至同年11月2日、同年11月4、5、7、9日，共8日 2-2 106年10月27、28日（備註2）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89頁 2-3 106年10月29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89頁 2-4 106年11月3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90、292頁 2-5 106年11月6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90頁 2-6 106年11月8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90頁 2-7 106年11月10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92頁 2-8 106年11月11日至11月14日（備註3）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292頁 3 107年5月6日至同月29日，共24日 3-1 107年5月26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303頁 107年5月6日 至同月25日、 同月28、29日，共22日 3-2 107年5月27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303頁 4 107年9月26日至同年10月26日，共31日 4-1 107年9月26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305頁 107年9月28日至同年10月26日，共29日 4-2 107年9月27日 系爭刑事案件本院卷一第305頁 合計 76日 61日 備註1：開始看護時間為前一日（即106年10月26日）晚上5點30分，迄至當日晚上5點30分 或6點30分看護結束 備註2：開始看護時間為前一日（即106年10月27日）晚上5點30分，迄至當日下午2點看護 結束 備註3：照顧日數為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