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3年度上易字第292號上 訴 人 謝獻章訴訟代理人 胡陞豪律師
陳奕融律師被 上訴人 鄭鳳珠訴訟代理人 戴易鴻律師
許宜嫺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4月25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58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6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前以價金新臺幣（下同）540萬元，向伊母親即被上訴人買受坐落彰化縣○○鎮○○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2分之1（下稱系爭買賣契約），且已交付價金130萬元。嗣兩造合意解除系爭買賣契約，被上訴人所受該130萬元之利益即無法律上原因。爰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規定擇一請求，命被上訴人返還伊1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之判決。原審僅判命被上訴人給付伊20萬元本息，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伊110萬元本息（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則未聲明不服，業已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1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6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前自訴外人昇璟企業有限公司（下稱昇璟公司）之台中商業銀行田中分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下稱系爭帳戶）提領現金及轉帳匯出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之140萬元，除附表編號3中之30萬元外，其餘110萬元（下稱系爭110萬元）乃上訴人無權處分，昇璟公司得依民法第179條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110萬元（下稱系爭債權）。昇璟公司已將系爭債權讓與伊，爰以系爭債權與上訴人得請求之價金返還債權互為抵銷，上訴人僅得請求抵銷後之餘額20萬元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㈠上訴人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30萬元：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又合意解除契約之效力應依當事人之約定決之，如無特別約定，契約一經解除，即溯及歸於消滅，與自始未訂立契約同。因此契約解除後，當事人在契約存續期間所受領之給付，即成為無法律上之原因，自亦構成不當得利。經查，兩造前成立系爭買賣契約，約定上訴人以540萬元向被上訴人買受系爭土地應有部分2分之1，上訴人交付130萬元予被上訴人後，兩造已合意解除系爭買賣契約，然被上訴人迄未返還分文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9頁不爭執事項㈣至㈦）。系爭買賣契約既因兩造合意解除而溯及消滅，則被上訴人受領買賣價金130萬元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並致上訴人受有損害，是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30萬元，當屬有據。又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30萬元既有理由，則上訴人另依民法第259條規定為請求，本院即無庸審論，併予敘明。
㈡上訴人無權自昇璟公司之系爭帳戶提領及轉帳系爭110萬元，昇璟公司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⒈按所謂侵害型不當得利（又稱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乃指
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他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本身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受益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225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曾於附表編號1至3所示時間，自昇璟公司之系爭帳戶提領及轉帳共計140萬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9頁不爭執事項㈧）。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提領及轉帳系爭110萬元係侵害昇璟公司之行為，惟上訴人主張伊有權提領及轉帳，自應由被上訴人就上訴人無權提領及轉帳乙節先負舉證責任。
⒉依上訴人提出之兩造及其他家庭成員於110年11月間之對話內
容，被上訴人於110年11月12日對上訴人稱：「因為給你經營幾年後，戶頭的簿子都放在櫃子裡就是我跟你爸都要看得到，跟雅萍看得到，就是沒有要讓你看，因為你匪類，這點你要承認」，上訴人回稱：「對啊」等語（見原審卷第191頁）；被上訴人又向上訴人及其配偶即訴外人呂雅萍稱：「現在工廠誰的名字，我不能看嗎；不然我你憑什麼要給我看，我就是這間工廠的董事長」、「我工廠是租給你們做，不是賣給你們，我的印章在你那裡，我今天要跟你看你的簿子，你說我之前就沒給你看，我為什麼要給你們看，你回這什麼話；我的印章都在你那裡給你用，我還教你怎麼存錢，這樣的婆婆哪裡找」等語（見原審卷第196、201頁）。被上訴人復於110年11月19日向上訴人女兒稱：「當初是獻章吵著說他要當老闆，他要管，反正就讓他去當老闆，一個月給我們多少，雖然隨便講講，我也這樣簡單的交給他們去做，後來我也教你要怎麼存錢，因為你爸爸是這樣的症狀，我就教你媽媽說以後公司的存摺，你要買原料、發工錢，要一些費用，留著周轉金夠用，有賺的你就慢慢轉去你名下，不要讓謝獻章知道」、「我說要跟你媽媽拿印章跟存摺，是要說從現在開始我不要租了，我工廠收回來。我不要再拿這30萬元租金了，就帳務由我管理，你們都領薪水」等語（見原審卷第162、164頁）。綜合以上各情，足見被上訴人雖曾同意由曾雅萍協助管理昇璟公司之財務，及曾同意上訴人參與昇璟公司經營，惟被上訴人自始為昇璟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有權管理該公司財務，且被上訴人從未有使上訴人管理昇璟公司財務、帳戶之意。加以兩造與其他家庭成員談話內容，主題遍及上訴人與呂雅萍夫妻吵架調停、上訴人與其他手足財產狀況等，自無從認定上訴人有權自昇璟公司系爭帳戶提領存款或轉帳。
⒊參以被上訴人於彰化地方檢察署111年度他字第2118號案件訊
問時稱：上訴人的生活費用都是用（昇璟）公司的錢，錢都在上訴人太太（呂雅萍）那裡等語；又於該署111年度偵字第13959號案件（下稱13959案件）訊問時稱：伊未授權呂雅萍提領購房費用，有授權提領家庭開支、子女教育費用、保險等語，有該署訊問筆錄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62、67頁）。參照前開兩造及其他家庭成員之對話譯文，可知被上訴人固曾授權曾雅萍提領昇璟公司之存款，惟並未授權上訴人提領。且13959案件偵查結果，認定：被上訴人僅是表面上將昇璟公司交給上訴人經營，讓上訴人當該公司之總經理，但實際上被上訴人仍然是昇璟公司之所有者，有權決定昇璟公司包括財務等一切營運，且不讓上訴人過問該公司之財務資金狀況等情，有13959號案件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69至72頁）。足見上訴人係利用呂雅萍協助被上訴人管理昇璟公司財務之機會，未經昇璟公司授權而自系爭帳戶提領存款或轉帳。
⒋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稱附表編號3之80萬元其中30萬元為
昇璟公司給付被上訴人之租金，其餘為上訴人盜領，然上訴人所匯同一筆款項，不可能一部有權提領、一部無權提領等語。惟查：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支付系爭買賣價金之情節，原係主張被上訴人分別於110年8月16日給付30萬元、於110年8月18日給付50萬元、於110年9月初給付50萬元（見原審卷第11頁），嗣就第3筆50萬元部分，改稱係其於110年10月29日以附表編號3轉帳80萬元之其中50萬元（見原審卷第43頁），則被上訴人僅就附表編號3其中上訴人所稱用以支付系爭買賣價金之50萬元主張上訴人無權轉帳，自無不可。是上訴人此節所辯，尚難認上訴人就附表編號3之款項有轉帳之權限。綜上，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取得系爭110萬元，係基於其無權自系爭帳戶提領或轉帳之侵害行為而來，自屬可採。⒌被上訴人已舉證證明上訴人取得系爭110萬元，係基於上訴人
侵害昇璟公司之行為，則上訴人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自應負舉證責任。惟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其受領系爭110萬元係經昇璟公司之授權，或有其他法律上之原因，堪認上訴人自昇璟公司帳戶提領或轉帳系爭110萬元，致昇璟公司受有損失，屬權益侵害型之不當得利。從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返還系爭110萬元予昇璟公司，昇璟公司對上訴人有系爭債權，自屬有據。
㈢昇璟公司對上訴人之系爭債權已讓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以系爭債權對上訴人之不當得利債權抵銷，為有理由：
⒈再按債權人得將債權讓與於第三人；債權之讓與，非經讓與
人或受讓人通知債務人，對於債務人不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受讓人將讓與人所立之讓與字據提示於債務人者，與通知有同一之效力。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抵銷，應以意思表示，向他方為之。其相互間債之關係，溯及最初得為抵銷時，按照抵銷數額而消滅，民法第294條第1項本文、第297條、第334條第1項、第33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經查，昇璟公司與被上訴人於112年9月6日所簽訂債權讓與契
約書載明：昇璟公司同意於被上訴人匯款100萬元予昇璟公司後，將系爭債權讓與被上訴人等語，被上訴人亦已於112年9月1日匯款100萬元至系爭帳戶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9至80頁不爭執事項㈨㈩），堪信屬實，足認昇璟公司已將其對上訴人之系爭債權讓與被上訴人。又被上訴人以民事答辯㈡狀所檢附之債權讓與契約書影本為債權讓與通知，該狀於112年10月6日送達上訴人一節，有送達回執（見原審卷第299頁）可憑，則系爭債權之讓與已對上訴人生效，被上訴人以系爭債權所為之抵銷抗辯，於法有據。準此，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130萬元不當得利債權，經被上訴人以系爭110萬元之系爭債權抵銷後，上訴人仍得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20萬元；逾此部分之請求，即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6月20日（見原審卷第39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0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綵君
法 官 高士傑法 官 陳宗賢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金珍華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