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3年度上易字第481號上 訴 人 寶榮皮革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劉麗娟訴訟代理人 許立功律師複代理人 洪家駿律師
蔡宜珊律師謝孟高律師被上訴人 弘明製革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李秋香訴訟代理人 林清富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8月30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32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10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140萬7238元及自民國112年12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三、第一（除減縮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在民國112年8月23日向被上訴人購買皮革，兩造約定皮革重量84公噸、價金新臺幣（下同）400萬元（下稱系爭買賣契約），上訴人並於112年8月23日、9月7日匯款定金70萬元、尾款330萬元予被上訴人。惟被上訴人僅於112年9月1
4、15、28日各交付3公噸560公斤、42公噸628公斤、8公噸260公斤，合計54公噸448公斤之皮革予上訴人（詳如附表所示），尚不足29公噸552公斤（下稱短少皮革部分），依短少皮革重量比例計算減少之價值為140萬7238元。被上訴人未依約給付足額重量之皮革而有物之瑕疵、不完全給付等情事。上訴人已依民法第359條規定對被上訴人為減少系爭買賣契約價金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並無受領短少皮革部分之價金140萬7238元之權利，故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140萬7238元；或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3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損害賠償140萬7238元，並由法院擇一為有利之判決。嗣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40萬72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貳、被上訴人抗辯：兩造係約定買賣被上訴人放置在廠內庫存之皮革，並未約定皮革重量84公噸，上訴人已全部提取完畢，被上訴人並未短少給付。況且上訴人有以1個20呎貨櫃、3個40呎貨櫃裝箱皮革，總重量亦已超過84公噸等語。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參、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主張其在112年8月23日向被上訴人購買皮革，約定皮革重量84公噸、價金400萬元，並於112年8月23日、9月7日匯款定金70萬元、尾款330萬元予被上訴人等語。被上訴人則不爭執兩造有400萬元皮革買賣關係，及已收取定金70萬元、尾款330萬元等事實，但否認兩造有約定皮革重量為84公噸一事。經查：
㈠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又解釋契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最高法院114年度台簡上字第2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㈡兩造洽商本件皮革買賣時，雖未簽訂書面契約，但有居間人
林詠諄及代理上訴人之黃興遠參與兩造約定買賣及交付皮革等歷程，該二人分別在原審及本院證述如下：
⒈證人林詠諄在原審證稱：伊本就認識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李
秋香之配偶林清富，112年8月間被上訴人工廠內有大批皮革庫存要賣掉，由伊聯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劉麗娟之配偶黃興遠，伊擔任中介協調，被上訴人表示庫存重量約90至100公噸，兩造遂約定皮革買賣價格為400萬元，上訴人在112年8月23日給付定金70萬元，伊開始清點及理貨，嗣上訴人認為重量不足，並再次向被上訴人確認皮革重量是否有90至100公噸，林清富乃傳送庫存之品項及重量明細單（指原審卷第19頁，下稱甲單）予伊及上訴人，再次強調庫存重量為84公噸，因正常交易皮革時買賣雙方都會保持正負5％之空間，被上訴人口頭說90至100公噸，但實際提出84公噸時，在誤差範圍內，上訴人就繼續進行本件皮革買賣交易等語（原審卷第93-100頁）。
⒉證人黃興遠在本院證稱：當初是林詠諄介紹被上訴人要出售
皮革，伊代表上訴人在112年8月23日與林清富洽談買賣皮革，林清富當時說出售的皮革有90公噸以上，伊認為以400 萬元購買90公噸皮革是可行的，兩造遂達成約定以400 萬元購買90公噸之皮革，上訴人並在當天給付定金70萬元，嗣於理貨時，發覺重量應不足90公噸，乃向被上訴人反應皮革重量不足問題，林清富遂傳送甲單予伊及林詠諄，上訴人就接受皮革重量84公噸，直到112年8月底時，已理貨完成並委請報關行、船運公司、堆高機欲辦理出貨，但被上訴人拒絕交貨，且不退還定金70萬元，並要求付清尾款330萬元，上訴人直至9月7日付清尾款，但再檢視欲提取皮革之倉庫，已理貨完成部分變得凌亂不堪，再次整理後始出貨，並委由貨運公司載運至港口，經報關及秤重後，皮革重量不足84公噸等語（本院卷一第170-174頁）。
⒊被上訴人並不爭執林詠諄係本件買賣皮革之居間者，黃興遠
則是代理上訴人洽商本件買賣皮革者，其二人前開所述係其等親身參與本件皮革買賣之歷程，且其等均證稱被上訴人有傳送甲單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並有LINE截圖為證（本院卷一第81、87頁），該二人前揭證述應與客觀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㈢又上訴人主張其曾對被上訴人提出交付之皮革重量不足買賣
約定重量之爭執，嗣由林清富以LINE傳送甲單予上訴人一事，有LINE截圖為證（本院卷一第81、87頁），而該甲單上除記載各該皮革種類名稱及各該重量外，另有載明「弘明皮廠庫存」、「84噸」等語，被上訴人雖不爭執林清富有傳送甲單予上訴人之事實，惟被上訴人就其傳送甲單之緣由，陳稱：黃興遠在112年8月25日與林清富聊天時，黃興遠說這批貨可以賺一倍，而林清富則表示不可能只賺一倍，訴外人李茂仁欲購買而曾評估數量，故林清富才傳送甲單，甲單與本件皮革買賣無關（原審卷第65頁）；甲單是別人估的項目，只是要讓上訴人參考總價值而已（原審卷第77頁）云云，查甲單已載明皮革之總重量為84公噸，並標明「弘明皮廠庫存」，證人林詠諄、黃興遠亦均證稱甲單是被上訴人在完成交貨前，上訴人向被上訴人反應皮革重量不足時，始由林清富傳送甲單予其二人等情，已如前述，佐以本院詢問被上訴人倘若本件皮革買賣不是給一定的重量，何以要傳送有記載皮革重量84公噸及註明弘明皮廠庫存等字樣之甲單予林詠諄、黃興遠時，被上訴人自陳「因為上訴人一直來爭執，所以才會傳給上訴人看」等語（本院卷二第63頁），足認被上訴人在交付皮革予上訴人前，係因上訴人對於皮革重量有所不足而生爭執，被上訴人乃委由林清富傳送甲單予上訴人，用以明示買賣標的皮革之重量為84公噸，而以之取信於上訴人無訛，故應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已承許本件買賣皮革之重量為84公噸，而為上訴人所接受。被上訴人前揭抗辯僅係提供皮革價值供上訴人參考等用途云云，實屬無稽。
㈣此外，被上訴人交付皮革之時間及重量如附表所示，合計為5
4公噸448公斤，並有附表欄所示之證據為證，被上訴人雖否認附表欄所示證據之真正性，並辯稱上訴人在海關過磅前有先在他處自行下料云云，惟查：
⒈上訴人係委由鴻昇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鴻昇公司）辦理
如附表編號1、2之皮革載運及報關事務，而鴻昇公司再委由松鋒交通企業有限公司（下稱松鋒公司）、久隆貨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久隆公司）承攬載運業務，附表編號1、2欄所示之商業發票、裝箱單、原產地證明書均為鴻昇公司確認後之正式文件，其中附表編號1部分之皮革係由松鋒公司以卡車載運，最後裝於40呎高櫃出口；而編號2部分之皮革係由久隆公司以貨櫃拖運方式分次運送，最後以3個40呎高櫃出口等情事，有鴻昇公司113年6月28日函文暨檢附如附表編號1、2欄之商業發票、裝箱單、原產地證明書、提單等件為證（原審卷第185-205頁）。
⒉松鋒公司函覆本院稱：其於112年9月14日受鴻昇公司委託運
送貨物，託運車號為000-00營業大貨車，運送起點為員林之被上訴人公司，載運8棧板，重量3560公斤，送往臺中港32號碼頭，當天進港卸貨8棧板無誤等語，有松鋒公司114年6月9日函文既檢附之派車單、訂車單、應收帳款對帳單、帳戶存摺資料等件為憑（本院卷一第393-403頁）。
⒊久隆公司亦函覆本院稱：其僅承攬鴻昇公司委託之運送業務
，無留存相關書面資料，當時能提供文件僅為交櫃單，惟因交運時間久遠，相當單據已滅失，無法提供；有關運輸所使用車輛為所屬車牌號碼00-00、U2-66；運送地點為臺中港32號長榮碼頭，無中途轉運或更改目的地之情形等語，有久隆公司114年6月2日函文可佐（本院卷一第389頁）。⒋再者，上訴人主張其於112年9月28日載運皮革8260公斤部分
，有附表編號3欄所示之秤量傳票為證（原審卷第35頁），經勾稽被上訴人陳稱其已完成交付本件買賣之皮革而提出之112年9月28日簽收單（原審卷第69頁），該簽收單上載明「9/28，貨款付清、牛皮出完，結束交易，947-HR」等語，其中「947-HR」部分與上訴人提出秤量傳票記載112年9月28日載運附表編號3皮革之車輛車牌號碼「947-HR」相符，足認上訴人在112年9月28日確實有載運皮革8260公斤之事實。
⒌依前開鴻昇公司等3公司函覆說明資料，足認上訴人在被上訴
人所屬工廠提取本件買賣之皮革，係委由鴻昇公司辦理載運及報關事務，且再承攬載運事務之松鋒公司、久隆公司均已將皮革載運至臺中港32號碼頭，並無中途下料或轉運等情事，而報關載運皮革重量部分亦有鴻昇公司提出之附表編號1、2欄所載商業發票、裝箱單、原產地證明書、提單等件為證，上訴人亦於112年9月28日將附表編號1、2欄商業發票、編號3欄秤量傳票傳送予林清富之事實，而林清富亦回應稱「好，謝謝」等語，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本院卷一第373頁），並有LINE截圖為證（本院卷一第89、317頁）。足認被上訴人係在112年9月14、15、28日各交付3公噸560公斤、42公噸628公斤、8公噸260公斤，合計54公噸448公斤予上訴人，尚短少皮革重量29公噸552公斤。
㈤被上訴人另抗辯買賣皮革以台尺計價，上訴人主張以重量計
價顯不合交易常情云云，並舉出彰化縣皮革製品商業同業公會（下稱皮革製品公會）113年6月18日函文為證（下稱B函；原審卷第179頁）。惟皮革製品公會在B函已表示其所屬會員僅剩20家，係從事皮包皮箱零售與批發，交易價格一般依照皮面好壞（ABCD等級）、厚度而定之，唯一有重量交易方式則是進口皮底-做鞋子最底層使用。至於庫存交易模式，因會員是從事皮包、皮箱、皮帶、皮鞋零售買賣業，針對庫存是以多少數量較便宜的價錢賣出，價錢雙方談妥即可等語（原審卷第179頁）。可見B函係皮革製品公會僅就所屬20家皮包皮箱零售與批發業之交易方式為說明，而本件皮革買賣並非皮包、皮箱零售與批發，且亦無證據證明兩造為該公會之會員，則B函所稱之交易模式，並不能認為是本件買賣皮革之交易習慣。故被上訴人抗辯買賣皮革以重量計價顯不合交易常情云云，並不可採。
㈥綜據前開林詠諄、黃興遠之證詞，鴻昇公司等3公司函覆說明
資料，及附表欄所示商業發票、裝箱單、原產地證明書、提單、秤量傳票等文件，上訴人主張兩造約定買賣皮革重量84公噸、價金400萬元，而被上訴人在112年9月14、15、28日各交付3公噸560公斤、42公噸628公斤、8公噸260公斤，合計54公噸448公斤予上訴人，尚短少皮革重量29公噸552公斤等事實，堪以採憑。
二、按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此觀民法第359條第1項本文即明。又所謂物之瑕疵係指存在於物之缺點而言。凡依通常交易觀念，或依當事人之決定，認為物應具備之價值、效用或品質而不具備者，即為物有瑕疵，且不以物質上應具備者為限。若出賣之特定物所含數量缺少，足使物之價值、效用或品質有欠缺者，亦屬之（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1173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且買受人依民法第359條規定所得主張之價金減少請求權，一經買受人以意思表示行使，出賣人所得請求之價金，即於應減少之範圍內縮減之；換言之，出賣人於其減少之範圍內，即無該價金之請求權存在（同院87年度台簡上字第10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㈠上訴人已依約給付買賣價款400萬元予被上訴人，而被上訴人
則僅交付54公噸448公斤之皮革，尚短少重量29公噸552公斤等事實，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尚未交付短少皮革部分重量29公噸552公斤，已逾兩造約定皮革買賣重量84公噸之百分之35，占有相當高之比例，足使買賣標的物之價值發生欠缺，而為物之瑕疵，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民法第354條規定瑕疵擔保責任，核屬有據。
㈡又上訴人主張其以晉凱法律事務所112年10月18日律師函（下
稱C函）向被上訴人就短少皮革部分之瑕疵為減價意思表示，有C函為證（原審卷第37-40頁），被上訴人並不否認其有收受C函之事實，則依民法第359條規定，上訴人主張減少被上訴人就短少皮革部分之買賣價金部分，亦屬有據。
㈢被上訴人雖抗辯其售予上訴人之皮革種類不一，有鉻牛皮、
面皮、羊皮、烤漆皮、反毛皮、皮身等，進口價格不一，不同意依短少皮革部分之重量比例計算減價金額云云（本院卷二第17-18頁），並提出進口報價資料為證（本院卷二第19-27頁）。惟兩造就本件買賣係約定以400萬元為84公噸皮革之對價，而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兩造有以不同種類之皮革、數量、單價為計價之事實，則被上訴人辯稱應以不同皮革之進口單價為減價金額之基礎，尚屬無據。
㈣從而，上訴人主張依短少皮革部分之重量比例計算減價金額
一節，合於兩造約定以皮革重量為計價之契約基礎，堪以採憑。則依前揭比例核算短少皮革部分而得減價之金額為140萬7238元（計算式：29,552公斤÷84,000公斤×4,000,000元＝1,407,23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三、次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經查，被上訴人並不爭執其已收取系爭買賣契約之全數價款400萬元之事實，而上訴人既已向被上訴人為減價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於減少價金140萬7238元之範圍內，對上訴人並無請求給付之權利，故被上訴人受領本件買賣皮革價款400萬元中之140萬7238元部分，即屬無法律之原因而獲得之不當利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返還前揭不當利益140萬7238元，核屬有據。
本院既已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為有利於上訴人之判斷，自無再就上訴人另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31條第1項規定為請求部分而為論述之必要，併此敘明。
四、綜上，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40萬72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12月26日（原審卷第61頁之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尚有未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各項證據資料，經審酌後，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另論述。
伍、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1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崇道
法 官 李慧瑜法 官 林孟和正本係照原本作成。不得上訴。
書記官 何佳錡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3 日附表編號 日期 重量 證據名稱/出處 備註 1 112.09.14 數量3480公斤 淨重3480公斤 毛重3560公斤 1.COMMERCIAL INVOICE（商業發票）/原審卷第187頁 2.PACKING LIST（裝箱單）/原審卷第189頁 3.CERTIFICATE OF ORIGIN （原產地證明書）/原審卷第191頁 4.Bill of Lading（提單） /原審卷第193頁 松鋒公司載運 2 112.09.15 數量41618公斤 淨重41618公斤 毛重42628公斤 1.COMMERCIAL INVOICE （商業發票）/原審卷第195頁 2.PACKING LIST（裝箱單）/ 原審卷第197至201頁 3.CERTIFICATE OF ORIGIN （原產地證明書）/原審卷 第203頁 4.Bill of Lading（提單）/原審卷第205頁 久隆公司載運 3 112.09.28 實重8260公斤 秤量傳票/原審卷第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