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3年度上字第487號上 訴 人 賴韶廣訴訟代理人 游聖佳律師
陳君屏律師王雅楨律師被上訴人 李佩貞訴訟代理人 張貴閔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算合夥事業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8月21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6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7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訴訟要旨：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9年9月11日合意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合夥事業（下稱系爭合夥），前期資金由兩造各自以成立公司、商號向金融機構貸款方式籌措墊付，事後再以盈餘攤提清償代墊資金。上訴人即以其父經營之○○洗染廠名義紓困申貸新臺幣（下同）50萬元及上訴人、其胞妹各暫放30萬元、20萬元為資本額設立「好啊一二三有限公司」（下稱一二三公司），再以一二三公司名義申貸100萬元作為合夥事業前期資金，而由兩造以該公司名義對外經營系爭合夥事業。上訴人於112年10月11日向伊表示欲結束系爭合夥，伊同意於同月31日結束，乃上訴人嗣竟否認兩造間系爭合夥關係存在，並拒絕清算合夥財產，爰依民法第692條第2款、第694條第1項規定，求為判命如原判決主文第1、2項所示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就合夥事業係如何出資、出資數額、可否勞務出資及如何估定其價額、合夥人間出資額比例等事實，均未盡舉證責任，可見兩造對合夥契約之必要條件意思表示不合致，系爭合夥契約並未成立。伊固曾與被上訴人約定各自以一二三公司、「天氣好就去海邊行銷商號」（下稱天氣好商號）申貸100萬元作為出資，及互為貸款連帶保證人，共同經營合夥事業，惟被上訴人因債信不良，無法以其商號取得出資額及擔任連帶保證人，而由伊以○○洗染廠名義申貸50萬元、向胞妹借款30萬元及自行支出30萬元設立一二三公司後，以該公司申貸100萬元投入「我願堂」經營，被上訴人則受僱於一二三公司擔任員工，「我願堂」僅係伊獨資經營之一二三公司旗下一品牌商品，兩造並未成立系爭合夥。縱認兩造間系爭合夥關係存在，被上訴人於112年10月25日協商會議中同意將其與一二三公司間定性為僱傭關係，並已領取資遣費，依民法第148條第2項禁反言原則，被上訴人不得再行使合夥清算權利，且被上訴人同意以資遣方式解決本件紛爭，並無意思表示錯誤而得撤銷情事等語，資為抗辯。
貳、原審判決：㈠確認兩造間就一二三公司名義所經營「我願堂」商品買賣至112年10月31日止之合夥關係存在；㈡上訴人應協同被上訴人清算前項合夥事業之合夥財產。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參、兩造不爭執（見原審卷一第355-356頁，並由本院依卷證為部分文字修正）
一、上訴人以其父親經營之○○洗染廠名義申貸50萬元，並成立一二三公司申貸100萬元投入系爭合夥。
二、上訴人於112年10月11日寄信表示要結束合作關係，被上訴人於同年月13日回信，關於上訴人提出結束合作想法，希望10月底正式結束合作關係及相關作業。
三、被上訴人於112年10月25日之會議中接受資遣。
肆、得心證之理由 ：
一、兩造間系爭合夥契約並未成立：㈠按事業之組織型態多端，或為獨資，或為合夥，或成立公司
。縱為獨資事業，就其業務之執行，非不得委由他人為之。是不得僅以參與事業業務之執行，即推論其為該事業之出資經營者。次按合夥係二人以上互約出資以經營共同事業之契約，該出資雖得以金錢以外之財產權，或以勞務、信用、其他利益代之，惟應估定價額為其出資額，此觀民法第667條規定即明。是出資乃合夥契約成立之重要因素，影響合夥人之權利義務甚鉅，須當事人間就各合夥人出資數額、如何出資（即可否以金錢以外之財產權，或勞務、信用等代之）意思表示合致，該合夥契約始成立。尚難僅以二人以上經營共同事業之意思一致，而不問出資條件為何，即可率認合夥契約成立。又民事訴訟採辯論主義，當事人所未主張之事實，法院原則上不得斟酌，逕以之為裁判之基礎，否則即有認作主張之違法（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92號判決意旨參照）。㈡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09年9月11日就系爭合夥達成均勞務出
資，出資比例各1/2之意思合致，而成立系爭合夥契約，被上訴人則抗辯兩造就合夥出資之意思表示並未合致，系爭合夥契約不成立等語。經查：
1.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合意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業據提出兩造Line對話紀錄為憑（原審卷一第136-190頁），且上訴人亦自承兩造約定共同經營伴手禮電商合夥事業即「我願堂」乙情（見原審卷一第76頁），固堪認兩造就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之意思一致。惟出資為合夥之重要因素，各合夥人間出資若干？其以他物或勞務為出資者，如何估定價額為出資額？通常必有明確約定，始得為日後合夥權益之依據，故各合夥人間如何出資及所經營之共同事業為何，係合夥契約成立必要之點，須對之均有明確之約定，要不能不論其出資條件如何，即率以兩造約定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即認系爭合夥契約業已成立。
2.關於出資條件部分，被上訴人主張兩造係於109年9月11日合意兩人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而遍觀兩造108年9月11日Line對話紀錄（見原審卷一第175-186頁），並未見兩造有何關於兩人均以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之對話內容，被上訴人據以主張兩造於該日達成上開兩人均勞務出資之合意，已難採信。尤以依該對話紀錄所示，上訴人稱：我剛問主管單位，我之前的公司若要借錢，得全部重來一次，哈，因為廣記太久了，要五年內的公司。被上訴人回應：哈，歪歪。那我們新開一家？上訴人稱：我媽很反對我借錢，我昨天稍微跟他提一下，他就給我一個白眼。被上訴人稱：長輩的傳統觀念咩。上訴人稱：窗口跟我說，不見得能借到100W。被上訴人稱：怎麼說？上訴人稱：還是要看個人評估，跟往來銀行的情況。被上訴人回應：是噢。上訴人稱：我先抓15萬元頂著，應該夠吧？被上訴人稱：你是說借15萬元嗎？夠。上訴人稱：我手邊應該還拿得出15萬，就先用這個當我們的基金，我們就一人一半7.5W，但就我先頂著這樣。若撐得過去，就不借錢。被上訴人稱：謝謝你，我手邊5萬也可以用。上訴人稱：錢進來，看我們怎麼樣攤提掉本金，這個週一再討論好了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78-180頁），可見上訴人對於出資條件，應係認由兩造金錢出資，始會有前開其可先提出現有資金15萬元，以兩造一人一半各7萬5000元計算之提議，否則倘如被上訴人所稱此僅係關於合夥事業營運資金籌措之討論，上訴人自僅需表示其得先行墊付15萬元即可，又何須特別表明兩造一人一半各7萬5000元乙情。由此益徵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09年9月11日達成兩人均勞務出資之意思合致云云，洵屬無據。
3.又依兩造109年9月18日Line對話紀錄所示，兩造於當日除商討公司名稱外，並結論「紓困50萬元，廣炮（廣指上訴人；炮指被上訴人）各自搞定」（見原審卷一第187-190頁）；另依兩造109年9月28日Line對話紀錄所示，上訴人稱：「記帳士，我們應該都需要，一人一個公司，這樣才有200萬元」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07-208頁）；再審諸兩造因而各自於109年11月4日、同年11月12日分別設立登記一二三公司及天氣好商號，擬用以各自申貸100萬元，但因被上訴人未能貸得款項，故未投入營運資金（見原審卷一第25、95、109頁、本院卷第149、152頁），而僅由上訴人以其父親經營之○○洗染廠名義申貸50萬元，並以一二三公司申貸100萬元投入系爭合夥（見不爭執事項一）等情，足見兩造於商議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過程中，均認彼此應提出同額之資金投入系爭合夥，僅其數額有所變動，或為各50萬元，或為各100萬元，尚未有定論。依此，益難認兩造間有達成以雙方均勞務出資以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事業之意思合致。
4.況且，共同事業之經營，無資金即無法推動，而合夥之出資雖不限於金錢，亦得以其他財產權或勞務、信用及其他利益代之，但以勞務為出資之合夥人，除契約另有約定外，不受損失之分配，此為民法第667條第2項、第677條第3項所明定。倘依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合夥人全體均勞務出資，上訴人以其父親經營之○○洗染廠名義申貸50萬元，並以一二三公司申貸100萬元投入系爭合夥（見不爭執事項一），僅係作為合夥事業經營之營運資金，被上訴人復自承其並未投入營運資金（見本院卷第149頁），且查無兩造另有排除勞務出資合夥人不受損失分配之約定，基此，豈非形同兩造均僅受事業經營利益之分配，而不受損失分配之不合理現象，此顯有悖於前揭合夥規定之立法目的及精神，殊難採信。
5.另按適用法律，則係法官之職責，不受當事人所主張法律見解之拘束。辯論主義之範圍僅為判決基礎之事實及其所憑之證據，而不及於法律之適用。又關於契約之定性即契約之性質在法律上應如何評價，屬於法律適用之範圍。法院依辯論主義之審理原則就當事人事實上之陳述，依調查證據之結果確定契約之內容後，應依職權判斷該契約在法律上之性質，不受當事人所陳述法律見解之拘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422號判決參照）。被上訴人雖以兩造Line對話紀錄中，上訴人稱其與被上訴人為「合夥」、被上訴人為「合夥人」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92、285頁），據以主張兩造間系爭合夥關係存在。然兩造固合意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但並未有被上訴人所指於109年9月11日達成兩造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之意思合致乙情，已如前述，被上訴人復無法提出其他證據，舉證證明兩造就系爭合夥契約成立必要之點，即除約定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外，並已於109年9月11日就雙方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之出資條件達成意思合致，揆諸首揭說明，自難認系爭合夥契約業已成立。而系爭合夥契約既未成立，尚不能僅因上訴人對於合夥成立必要條件之認知不足，逕以「合夥」稱呼兩造間共營事業關係，即認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所主張「合夥契約關係」所應具備之要件事實，有何自認，而使被上訴人脫免其舉證責任。
6.至被上訴人於「我願堂」伴手禮事業籌備及經營期間，雖與上訴人分工合作並各自墊付費用（於次月領回墊付款），且共同決定薪資、獎金數額，領取相同薪資、相同獎金，甚至在疫情期間討論如何申請得更多紓困貸款等情，業據被上訴人提出兩造Line對話紀錄及「我願堂」流水帳為證（見原審卷一第213-291、341-349、365-645頁）。然依前述，兩造間雖就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事業意思一致，但就出資條件，並未達成被上訴人所指雙方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之意思合致，系爭合夥契約並未成立。再一二三公司為上訴人出資設立，股東僅上訴人一人，亦經本院調取該公司記案卷核閱無誤，而以一二三公司名義對外經營之「我願堂」商品買賣，亦係以上訴人父親經營之○○洗染廠名義申貸之50萬元及一二三公司申貸之100萬元投入營運，則被上訴人在無法投入資金之情況下，為上訴人或一二三公司從事前揭行為之原因關係多端，兩造間究係存在何種法律關係，或為合作協議，或為委任關係，或為其他契約關係，均有可能，自不能僅因被上訴人長期投入一二三公司之「我願堂」商品買賣事業之相關事務，即推論該「我願堂」商品買賣為兩造間合夥事業之事實。被上訴人據以主張兩造間系爭合夥關係存在云云，並無可採。
㈢綜上各節，堪認兩造雖合意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
事業，但並未有於109年9月11日就出資條件達成雙方均勞務出資，出資比例各2分之1之意思合致，系爭合夥契約即無從成立。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09年9月11日合意均勞務出資共同經營「我願堂」伴手禮電商合夥事業，出資比例各2分之1，而已成立合夥契約云云，並無可採。
二、承前論述，兩造間系爭合夥契約既未成立，被上訴人訴請確認兩造間就一二三公司名義所經營之「我願堂」商品買賣至112年10月31日結束合作關係止之合夥關係存在，並依民法第694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協同辦理系爭合夥事業之合夥財產清算，即屬無據。
伍、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692條第2款、第694條第1項規定，求為確認兩造間就一二三公司名義所經營「我願堂」商品買賣至112年10月31日止之合夥關係存在，並請求上訴人協同其清算系爭合夥事業之合夥財產，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而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柒、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3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裕仁
法 官 李慧瑜法 官 劉惠娟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陳文明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3 日